沈令宜哪敢讓他請大夫，這一看就要露餡。
“王爺，不用麻煩，我歇一歇就好了。”
睿王蹙眉，“真不用？若是不舒服，別硬撐著，小病拖成大病治起來更麻煩。”
沈令宜怕他起疑，沒敢拒絕得太明顯，“我先歇一會吧，若是還難受，再勞煩你幫我請大夫，行不行？”
睿王目光在她臉上繞了一圈，見她喝了茶水後，臉色像是好了些，沒有剛才那般蒼白，便沒再堅持請大夫。
轉身走到雅室中間的圓桌上，端了一個青花白瓷碗過來，“這是綠豆粥，清熱解暑，吃點應該會好受一些。”
沈令宜有些受寵若驚，她沒忘記自己是簽了賣身契的丫鬟，哪敢勞煩睿王給她端吃的。
“多謝王爺，我自己來吧。”
看出她在緊張，睿王沒說什麼，神色平靜由著她接過了碗。
沈令宜用勺子吃了兩口綠豆粥，抬眸看向睿王，“王爺，今日端午，您可要嘗嘗榴花餅和粽子？都是我親手做的，清甜不膩。”
睿王看她一眼，頷首，“好。”
他伸手從食盒裏拿起一個粽子，慢條斯理剝開粽葉，咬了一口，品了品。許是覺得味道還不錯，把手裏的那個吃完後，還嘗了一塊榴花餅。
沈令宜有些驚訝，她原本覺得睿王不會品嘗這兩樣東西，雖然她做得賣相不錯，但他身為王爺，什麼好東西沒吃過。
況且今日端午，不僅王府的廚娘會準備這些應景的吃食，皇上和太後也必定會給睿王賞賜這些端午的節禮。
想來睿王府的粽子和榴花餅多到吃不完，而睿王也肯定吃膩了，不會再碰她帶來的點東西。
而且她剛纔不過是無話找話，隨口客氣了一句，沒想到他不僅把那兩樣東西都嘗了一遍，甚至還贊了一句味道不錯。
著實讓她意外。
兩個人安安靜靜吃著東西，氣氛雖然不錯，但沈令宜莫名覺得不自在。睿王的氣勢太強了，她難免有些拘謹，且跟他不熟，沒什麼話可聊。
沈令宜想著，今日端陽節，睿王應該不會一個人過來看龍舟競渡，可能約了他表弟薛公子，他向來最喜歡這等熱鬧的場合。
也許寧王和寧王妃也會來。
沈令宜準備等他們來了，就找個藉口告辭。
可直到她把一碗綠豆粥都吃完了，也沒見有一個人來。
為了避免尷尬，沈令宜隻能無話找話。
沒想到睿王忽然開口，“這些東西也是你親手繡的？”
“哪些東西？”沈令宜正絞盡腦汁想話題，不防他會開口，愣了一下，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哦，你說這些香囊啊？不是我繡的，是出門前侍候我的嬤嬤給我準備的，想著或許會遇到成安公主，準備給她身邊的嬤嬤和丫鬟打賞的。”
“你想得倒是周到，不過我皇姐自小得寵，她手上好東西不少。哪怕她身邊的丫鬟婆子也不缺這點小玩意。
不像某些人，打著借福氣的幌子貪小便宜。”
沈令宜原以為剛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沒想到他又突然提起來。
她心中腹誹，公主府不缺這點小東西，難不成人家徐世子就缺這麼幾個香囊？
腹誹歸腹誹，這話可不好接。
沈令宜見他臉色不好，垂眸從袖袋裏掏出事前準備的如意絡子，緩步走到他麵前，“王爺，今日端陽，這是我親手編的絡子，您若是不嫌棄的話，我想贈予你。
也藉此恭祝王爺端午安康，從今往後，事事順遂如意。”
睿王垂眸一瞥，隻見沈令宜白皙瑩潤的掌心中，托著一枚如意絡子——以紅線作骨，細金與墨線交錯纏繞，不僅配色沉穩大氣，末端還綴著一顆瑩潤剔透的白玉珠子。
看得出編織的時候，是用了心思的。最重要的是，比起剛才的幾個五毒香囊順眼多了。
“你有心了，這手藝還算別緻。”
睿王語氣有些淡，聽不出喜怒，而且也沒有接下絡子。
沈令宜還以為他不想要，正準備收回手，卻見他緩緩站了起來，“幫本王繫上吧。”
沈令宜神色有些糾結。
給他係絡子兩人需得靠得很近，她覺得有些尷尬，不想係。可見睿王神色不滿看過來，她隻能硬著頭皮站到他麵前。
心底默唸：她是丫鬟，不過是給金大腿係個絡子，沒什麼大不了的。
自我安慰完，沈令宜動作很快變得沉穩，絡子順利繫上了腰帶。
“王爺，繫好了。”她收回手的同時，很自覺從他身邊退開。
睿王皺眉盯著她看了一瞬，像是又些不滿，但又並沒有說什麼。轉身從旁邊拿過來一個匾長的匣子遞過去，“開啟看看。”
沈令宜眼裏閃過驚訝，“王爺也要送我禮物嗎？”
“嗯。”睿王秉持一貫的惜字如金。
沈令宜也不在意他的冷淡。
看匣子大小，原以為睿王送的是發簪或者步搖之類的首飾，沒想到開啟匣子後，裏麵竟然是一支黃銅製作的小巧袖箭。
“你不懂武功，聽護衛說，那天之所以能殺了沈卓衍，是因為他沒想到你真敢動殺心，太過自負才丟了性命。
你投擲匕首的準頭還有待多練，這是我命人給你打造的袖箭，縛在手臂上便可暗藏。射程可達十丈，隻需輕按這處機括，就可射出箭支。
這筒內可裝五枚小箭，近身應急是足夠了。但別想著單靠這支袖箭就可天下無敵，你若是不想出事的話，記得隻要離開你自己的院子便要帶上陳昭。”
雖說這不是沈令宜預想中的禮物，但她明白睿王對她也算是用心了，有了這袖箭，以後再遇到危險，就等於多了一張活命的底牌。
這可比發簪步搖那些首飾，珍貴多了。
沈令宜笑盈盈收下匣子，“多謝王爺，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睿王頷首，“你準頭太爛，平日有空的話，多跟陳昭學一些射擊技巧。”
這話可真不客氣。
沈令宜自覺箭術已經很不錯了，起碼已經超過許多手無縛雞之力的閨秀，但比起睿王來，又確實稱得上很爛。
她不服也得憋著。
寧王終於帶著王妃來了，薛公子薛時宴跟他們前後腳進了雅間。
還有成安公主一家子。
一大群人，很是熱鬧。
沈令宜暗中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為了應付睿王再絞盡腦汁想話題了。
端午過後半個月，是沈令宜的生辰。
欽天監已定下日子，這是她在孃家過的最後一個生辰，老夫人有意在她出嫁前，給她辦一場生辰宴，算是彌補及笄禮。
但沈令宜有預感，她這個生辰宴估計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