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來客
週三淩晨一點四十七分,蘇辰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不是敲他家的大門,是敲樓下單元門的聲音,又急又重,在深夜的寂靜中像一連串炸開的鞭炮,把整棟樓的安靜撕得粉碎。
蘇辰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跳在幾秒之內從沉睡的平緩飆升到警覺的快速。他冇有立刻開燈,而是在黑暗中豎起耳朵,分辨著聲音的方向和性質。
敲門聲停了。
緊接著,他聽到了爺爺的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爺爺的腳步穿過客廳,走向大門。
蘇辰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自己房間的門邊,把門拉開一條縫。
走廊裡冇有開燈,但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能看到爺爺的身影站在大門口,正從門上的貓眼往外看。
\\\"誰?\\\"爺爺的聲音低沉而警覺。
\\\"老蘇,是我。\\\"門外傳來一個沙啞而急促的聲音——周老頭。
蘇建國立刻開啟了門。
周老頭站在門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舊夾克,頭髮亂蓬蓬的,像是從床上爬起來就趕過來了。他的臉色在樓道的聲控燈下顯得格外蒼白,額頭上沁著一層汗珠,呼吸急促。
\\\"裂隙出事了。\\\"他說的
暗夜來客
他看了一眼刀刃上的血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個東西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三條腿支撐著身體,受傷的前肢懸在空中。它那雙幽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建國,目光中帶著一種原始的、野獸般的憤怒和恐懼。
但它冇有再次撲上來。
它猶豫了。
蘇建國向前邁了一步。
那東西的身體猛地一縮,像是一隻被驚嚇到的野貓,然後轉身朝著反方向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荒野中。暗紫色的血跡在地上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痕跡,延伸到夜色深處。
蘇建國冇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東西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彎腰,用刀尖挑起一點地麵上的暗紫色血液,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身走回車子。
蘇辰坐在車裡,看著爺爺走回來的身影。月光的背影被車燈的光替代,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蘇建國拉開車門,把刀插回刀鞘,坐進駕駛座。
\\\"看到了?\\\"
蘇辰點了點頭。
\\\"你覺得那是什麼?\\\"爺爺問。
蘇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像是我知道任何一種動物。\\\"
\\\"不是動物。\\\"蘇建國發動引擎,掛上檔,車子在顛簸的泥土路上調了個頭,\\\"動物不會有那種血液。它的血液能腐蝕草葉——那說明它體內的能量屬性和我們這個世界的東西不一樣。\\\"
他把方向盤打了一圈,車子駛上了來時的路。
\\\"那東西,來自裂隙另一邊。\\\"
回程的路上,車裡比去的時候更加安靜。
周老頭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互相絞著,像是在消化剛纔看到的一切。
蘇建國專注地開著車,表情平靜,但眉頭一直微微皺著。
蘇辰坐在後座,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纔那個畫麵——那個東西從黑暗中撲出來,速度極快,爪牙鋒利,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凶悍氣息。
如果不是爺爺
他不敢往下想。
\\\"爺爺。\\\"他開口打破了沉默,\\\"那個東西,大概是什麼實力?\\\"
蘇建國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按照藍星的標準來算,應該在武師中後期左右。\\\"他說,\\\"速度很快,爆發力不錯,但防禦力一般。它的鱗甲擋不住我的刀——這說明它的等級不算高。\\\"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但如果裂隙繼續擴張,能過來的東西,就不會隻是這種級彆的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壓在車廂裡,讓本來就沉重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蘇辰握著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武師中後期。
而他現在才武徒巔峰。
如果裂隙裡隨便出來一個東西就有武師級的實力——那麼當裂隙達到b級、甚至a級的時候,會有什麼東西從那道門裡走出來?
他冇有繼續想下去。
不是不敢想,而是現在想這些冇有用。
他現在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多。
蘇辰躺在床上,睡意全無。
窗外的夜色依然是濃稠的黑暗,遠處的天邊還看不到一絲天亮的光。整座城市都在沉睡,隻有偶爾一兩聲汽車駛過的聲音提醒著他,這個世界還在運轉。
他盯著天花板,腦海裡一直在回放剛纔的戰鬥。
準確地說,那不算是戰鬥。
那更像是一場單方麵的碾壓——爺爺隻用了一刀,就擊退了那個武師級的異界生物。
武王境界的強者,哪怕境界跌落了,依然有著碾壓級的實力。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武徒巔峰。
他現在的修為,在他要麵對的那些東西麵前,還遠遠不夠。
他閉上眼睛,開始默唸母親筆記裡的那段呼吸法門。
呼吸。氣血運轉。呼吸。氣血再運轉。
要快。
他要更快地變強。
第二天早上,蘇辰起床的時候,發現爺爺已經不在家了。
廚房的桌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我去監測站了。粥在桌上,記得喝。晚上回來。——爺」
蘇辰看著那張紙條上的字跡,站了一會兒。
字寫得有些潦草,像是趕時間寫的。但筆鋒依然有力,一筆一劃都不含糊。
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然後坐下來把粥喝完。
粥是白粥,加了皮蛋和瘦肉,鹹淡剛好。和爺爺平時做的一樣。
他洗完碗,背上書包,走出家門。
今天的天空有些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遲遲冇有下下來的那種天氣。空氣裡帶著一種潮濕的、悶悶的氣息,讓人呼吸起來有些不舒服。
他走向學校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林清月的訊息。
「你今天還好嗎?」
他愣了一下。
她怎麼這麼問?
他正準備回覆,又一條訊息進來了:
「你昨晚是不是冇睡好?我看你今天的步態和平時不太一樣,有點沉。」
蘇辰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看著那行字。
林清月的觀察力,比他想象的要敏銳得多。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出了點事。晚點跟你說。」
「嗯。我等你。」
蘇辰把手機放回口袋,加快了腳步。
下午放學後,蘇辰回到家的時候,爺爺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張白紙,上麵畫著一些蘇辰看不懂的線條和符號——像是在嘗試還原什麼東西的形態。
蘇建國看到蘇辰進來,放下筆,往沙發靠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他的眼睛下麵有一層明顯的青色。
\\\"爺爺,監測站那邊怎麼樣了?\\\"
蘇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周爺爺今天一整天都在監測能量資料。裂隙的擴張速度——比我們昨天預估的還要快。\\\"
蘇辰在他對麵坐下來,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按照昨天的資料,我們以為還有一個月。\\\"蘇建國說,\\\"但今天重新測了一次,增速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按照現在的速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麵上那張畫滿線條的紙上:
\\\"最多兩週。裂隙就會達到b級。\\\"
蘇辰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兩週。
從一個月縮短到兩週。
\\\"那個東西——昨晚跑掉的那個——有冇有再出現?\\\"蘇辰問。
\\\"冇有。\\\"蘇建國搖了搖頭,\\\"但它的血跡一路延伸到東邊的廢棄工廠區之後就消失了。我讓老周在監測站周圍加強了警戒,暫時冇有發現異常。\\\"
他抬起頭,看著蘇辰:
\\\"但小辰——它逃掉了,不代表它就消失了。它還在某個地方藏著。\\\"
蘇辰對上爺爺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經過無數次生死考驗後沉澱下來的冷靜和警惕。
\\\"我們需要做好準備。\\\"蘇建國說,\\\"裂隙的事,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蘇辰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他站在書桌前,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武徒巔峰。
還不夠。
他要變得更強。
他從玉佩的儲物空間中取出母親的筆記本,翻到那一頁關於呼吸法門的記錄,然後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按照筆記上的方法運轉體內的氣血。
呼吸。
感受氣血的流動。
引導那股溫熱的力量沿著經脈緩緩前行。
窗外,鉛灰色的雲層越壓越低。一場大雨,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