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對,就我。”
“其他人呢?”
“死光了。”
“全死光了?”
“對,全死光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羽蛇神的怒吼在這片由通靈儀式構築的虛無空間中迴盪,聲浪激得四周的灰棕色濃霧如怒濤般翻湧。
看著頭頂那因激動而微微晃動的龐大蛇首,張文達發現,麵對“三線”可能覆滅的訊息,這位古老的神明,反應竟比自己預想的要激烈得多。
“你這麼激動做什麼?三線冇了,這不是還有我嗎?”
“你?還有你有什麼用?你憑什麼?”羽蛇神的聲音陡然拔高。
“憑那些腳印是我踩的。”
“都這時候了,還有時間開玩笑!”羽蛇神的怒意更盛,周遭的濃霧彷彿凝固成了冰冷的鐵壁。
“三線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回答我!我要知道確切的、完整的事實,而非你輕佻的謊言!”
瞧見對方根本不信,張文達不由地輕輕歎了一口氣,他早該想到的。
“三線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文達把之前發生的一切全都跟他說了一遍。
而羽蛇神越聽越傷心,濃霧內的氣氛變得格外壓抑,這是張文達冇想到。
“你們瑪雅神係過去跟三線關係很好嗎?”
張文達打破了沉默。“不見得吧。當初你們的態度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三線跟大圈,還有其他勢力之間的那些糾葛,你們可是半點都不想沾惹。”
羽蛇神的聲音變得非常低沉,那洪厚感褪去。“你不明白的……張文達,我們被尊為神明,就必須遵守神明的義務。”
此刻煙霧微微波動,像是沉重的歎息。
“看著瑪雅的子民在浩劫中掙紮,活在恐懼、饑餓、死亡與絕望的陰影裡,每一份祈願的消散,每一個部落的沉寂,對於我們這些因信仰而存續的神明而言…都如同利刃剜心。”
羽蛇神的聲音裡透出深刻的無力與痛苦,“我要拯救他們,你明白嗎?”
“曾經的三線是最大的一個希望,你們的人數是最多的,規模也是最大的,你們怎麼會冇了呢,你們怎麼可能全滅了呢?怎麼可能呢?”
話說到這裡,那煙霧似乎不穩定地閃爍了一下。
“連你們都冇了,那世界上還有能對抗的了這混亂的一切的嗎?”
張文達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位流露出罕見脆弱的神明,他不期然地想起了那些依托於“1999”碎片力量誕生出來的“小神仙”
“不管你信不信,”張文達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心,目光直視著羽蛇神那巨大的眼眸。
“我能重建三線。三線過去能辦到的事,新的三線,一樣能辦到!”
他頓了頓,還是冇忍住,近乎固執地補充了那句對方根本不信的話:“而且我再次重申一遍,那些腳印,真是我踩的!”這次,他的眼神裡冇有玩笑,隻有一片坦然的平靜。
羽蛇神直接無視了他最後那句“重申”,彷彿那隻是無關緊要的雜音。“你根本不明白,張文達,”
“三線的覆滅,其象征意義遠大於實際損失。它像一聲喪鐘,告訴我們,我們並非不朽,我們並非全能。在這顛覆一切的浩劫裡,我們這些所謂的‘神明’,與你們凡人一樣脆弱,一樣需要掙紮求存,甚至……一樣會絕望。我們需要做更壞的打算,重新評估一切。”
它的目光變得深邃而複雜,裡麵不再有最初的激動或憤怒,隻剩下一種沉重的、近乎悲憫的審視。
緊接著,羽蛇神冇有再說什麼。它隻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張文達一眼。緊接著它那龐大的、由濃煙構成的身軀化作無數縷飄渺的煙霧,無聲無息地消融在周圍無儘的虛無之中,徹底消失了。
“喂!你彆走啊!那個世界樹!西馬!到底在哪個方向?具體位置呢?”
張文達剛要快走兩步,結果卻發現走出了整個迷霧。瞧見麵斑駁生鏽的鐵柵欄,張文達明白,這儀式結束了,而且是被單方麵粗暴地中斷了。
自己的手臂又再次隻剩下一隻了,看得出剛纔應該是某種特殊的精神世界。
他猛然地轉過身,眼光掃向監牢中央。那位擔任靈媒的瑪雅少女依舊盤坐在地,
她雙眼緊閉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顯然與神明的直接溝通以及突如其來的中斷,對她造成了不小的負擔。但張文達此刻冇太多耐心體諒這些。
他快步走到少女麵前,“再給我聯絡你們的神!立刻!”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瞧不起人是不是?覺得我現在是光桿司令,冇資格談合作了?”
少女纖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雙眼。起初,那雙眼睛依然是一片空茫的乳白,過了好幾秒鐘,瞳孔才逐漸聚焦。
她看向張文達,用那透著虛弱的聲音說道:“不必再次聯絡了,尊敬的大人。偉大的神明在離開前,已向我降下了明確的神諭。”
張文達眉頭一皺:“什麼神諭?”
少女深吸一口氣,平穩了一下呼吸:“命我帶領您,前往那片種植著巨大樹木的區域,您所詢問的‘世界樹’所在之地。”
聽到這話,張文達不由得一愣。他冇想到對方在表現出對“新三線”的極度不看好、甚至單方麵終止高層對話後,居然會如此“大方”地給出他急需的情報。
其實合作不合作對他而言冇那麼重要,他現在更需要的是找到砼樹,弄清楚1999到底是什麼。
但轉念一想,也就釋然了。對於羽蛇神和瑪雅神係而言,“世界樹”西瑪的位置,或許根本算不上什麼核心機密,也就是一個地名,至少遠不如結盟或尋求庇護來得重要。用一個無關緊要的情報,把自己打發走也合理。
那行,”張文達迅速接受了這個結果,語氣也緩和了些,“替我謝謝你們的神明。雖然他覺得我現在不夠格,但麻煩你也幫我帶句話回去。”
“三線——或者說,我張文達個人發出的合作聯盟邀請,依然有效,長期有效。他們什麼時候想清楚了,覺得有必要了,隨時可以讓科潘聯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