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就在這時,一個渾身是血、連滾爬進來的執事弟子,嘶聲尖叫。
“禁地……禁地外圍第三重防護陣……被血氣衝破了。”
“鎮守的八名執事全被血霧捲了進去……連慘叫都冇發出……就化了……化了啊。”
那弟子說完,直接兩眼一翻,嚇暈過去。
大殿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長老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第三重防護陣,那是僅次於核心封印的最後一道屏障。
由八名地仙一重的執事聯手鎮守,陣法本身也足以抵擋天仙大圓滿以下的全力攻擊。
就這麼破了?
被血霧捲進去化了?
“老祖……老祖他到底在練什麼功?!”
周無垢再也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褲襠處隱隱傳來騷臭。
周無妄嘴唇哆嗦,想罵人,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無咎死死捏著玉符,指骨捏得發白,老眼裡最後一絲鎮定也徹底崩塌。
他知道一些內幕。
周玄胤這次閉關,根本不是什麼衝擊更高境界。
而是在修煉一門極其邪門上古禁術。
反噬極大,但威力也恐怖到極致。
那禁術需要海量的生靈魂魄和精血作為祭品。
更需要一具至少地仙巔峰,且蘊含強大龍族或神魔血脈的肉身作為爐鼎。
之前周家不惜代價,甚至勾結外敵,在黑風礦脈深處圈養那些礦奴,用活人餵養那具上古巨人遺骸,就是為了培育這具爐鼎。
但後來,計劃被薑嘯毀了。
巨人遺骸被打殘,九幽冥核暴露,整個礦脈基地化為廢墟。
周玄胤得知訊息後,暴怒之下提前出關,親自去追殺薑嘯。
結果不但冇殺掉,自己反而受了不輕的傷。
胸口還被薑嘯用某種詭異手段留下了難以祛除的冰霜詛咒。
不得已,周玄胤隻能匆匆退回祖地,強行閉關。
試圖用那門禁術吞噬家族積蓄的部分底蘊,來療傷和壓製詛咒。
甚至鋌而走險,直接衝擊那禁術的下一個階段。
現在看來……
“他失控了……”
周無咎心頭一片冰涼。
那門禁術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
要麼成功,吞噬一切,成就無上魔軀。
要麼失敗,被反噬之力徹底吞噬,魂飛魄散,連帶著周圍一切生靈陪葬。
而從現在禁地傳出的混亂衰敗氣息來看,失敗的可能性,占了九成。
“走。”
周無咎猛地站起,嘶聲吼道。
“所有長老,立刻帶上直係血脈和核心資源,撤離祖地,快!”
他活了上千年,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對危險的嗅覺最是敏銳。
此刻,他無比確信周家祖地,馬上就要變成一片死地。
甚至是整個周家,覆滅的開始。
“大長老,這……這至於嗎?”
周無妄還有些不甘,紅著眼道。
“老祖還冇出來,萬一他成功了呢?我們現在跑了,老祖出關後……”
“成功個屁!”
周無咎徹底撕破了臉,指著周無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他媽眼睛瞎了,還是鼻子聾了?那氣息是成功的樣子嗎?”
“那是要炸了,要滅門了。你想死,你自己留著等老祖賞你全屍,老子不奉陪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化作一道血光衝出大殿。
朝著自己嫡係子孫聚集的洞府方向疾射而去。
其他長老見狀,哪裡還敢猶豫。
一個個如喪考妣,哭爹喊娘地衝出大殿。
各施展手段,瘋狂搶人搶東西,整個祖地瞬間亂成一鍋粥。
而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恐慌中。
轟隆……
一聲彷彿整個天地都被撕開的恐怖巨響,從禁地最深處,轟然爆發。
緊接著,一股混合著滔天血氣,無儘怨魂尖嘯,以及一種彷彿來自九幽最底層的毀滅波動,如同海嘯般,從禁地中心,朝著整個祖地,瘋狂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裂。
山體如同豆腐般坍塌融化。
所有來不及逃離的弟子仆役,甚至那些被圈養的妖獸陰屍,在被那波動觸及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一灘灘膿血,隨即被蒸發成虛無。
“不……”
半空中,剛剛搶出兩個孫子的周無咎,回頭看到這一幕,發出絕望的嚎叫。
他看到,禁地所在的那座千丈高峰,如同被無形巨手從內部捏碎,轟然崩塌。
漫天煙塵血霧中,一道高大,但踉蹌扭曲的身影,緩緩從廢墟中心,站了起來。
那身影,依稀還能看出周玄胤的模樣。
但此刻,他全身覆蓋著一層粘稠蠕動,如同活物般的暗紅色血痂。
血痂表麵,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哀嚎。
他的左胸位置,原本被薑嘯留下的灰綠冰霜詛咒。
此刻竟然和那些血痂融合在了一起,變成一種更加詭異噁心的灰黑顏色。
不斷腐蝕著他的心口,滋滋冒著黑煙。
而他的氣息雖然依舊磅礴恐怖,帶著金仙的威壓。
但那種威壓裡,卻充滿了不穩定,以及一種彷彿根基被挖空、搖搖欲墜的虛弱感。
就像一盞油儘燈枯、卻強行用邪法點燃的鬼火,看著嚇人,但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玄胤……老祖?”
周無咎顫聲開口,帶著最後一絲僥倖。
那道身影緩緩轉頭。
一雙眼睛,透過粘稠血痂的縫隙,露了出來。
那不再是人類的眼睛。
而是兩團瘋狂旋轉的漩渦。
漩渦深處,是無儘的瘋狂,以及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對一切生靈的憎恨與吞噬**。
“血……魂……”
周玄胤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無數塊碎玻璃在摩擦。
“不夠……還不夠……”
他猛地抬手,朝著遠處那些正在拚命逃竄的周家子弟,虛空一抓。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發。
數十個逃得慢的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就被淩空攝起。
如同投喂的餌料,朝著周玄胤飛去。
“老祖饒命啊……”
“我是您嫡係玄孫啊……”
哭喊求饒聲,戛然而止。
那些弟子在接近周玄胤周身三丈時,身體如同蠟像般融化。
所有精血魂魄被瞬間抽乾,化作一縷縷血煙,被他瘋狂吸入體內。
而他胸口那處灰黑詛咒,在吸收這些血魂後,腐蝕速度竟然減緩了一絲。
“有用……哈哈……有用……”
周玄胤發出癲狂的大笑,那雙漩渦般的眼睛裡,最後一絲理智徹底湮滅。
他不再區分敵我,不再顧忌血脈。
此刻,在他眼中,整個周家祖地,所有活著的生靈,都是他維持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的資糧。
“逃啊……”
不知道,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所有還活著的人,徹底瘋魔了,朝著祖地外圍,不顧一切地逃竄。
一時之間,亂成了一團。
踩踏的,撞倒的,撕扯的。
人人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狠不能現在就離開這個鬼地方。
原本的神聖殿堂,即刻變成了地獄,變成了人人畏懼的黑暗空間。
太可怕了。
周玄胤就如同索命的魔神,在廢墟與血霧中緩步前行。
他每一步落下,都有成片的弟子,被他隔空攝來,吞噬煉化。
慘叫聲,哭泣聲,哀求聲……
混雜著血肉爆裂和魂魄被抽離的詭異聲響,響徹整個祖地。
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而就在這場單方麵的屠殺進行到一半時,周玄胤瘋狂吞噬的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他那雙漩渦般的眼睛,猛地轉向某個方向。
不是祖地內部。
而是穿透了無儘虛空,看向了極遠處,葬魂淵所在的方位。
就在剛纔。
他留在外界的某個隱秘追蹤印記,被觸發了。
那印記傳遞迴來的資訊很模糊。
隻有一道極其微弱,但讓他靈魂都為之悸動和暴怒的氣息波動——混沌源初的氣息。
還有那個害他淪落至此的螻蟻——薑嘯的氣息!
“找……到……你……了……”
周玄胤咧開嘴,粘稠的血痂撕裂,露出下麵森白扭曲的牙齒。
他放棄了對剩下週家族人的屠殺。
因為比起這些劣質血魂,那個薑嘯身上的混沌氣息,戰神血脈,以及他可能擁有的其他寶物……纔是真正能讓他修複傷勢、甚至逆轉這具瀕死之軀的大補藥。
“傳令……”
周玄胤嘶啞破碎的聲音,在血霧中迴盪。
“所有……還能動的……周家所屬……”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薑嘯……殺了他……奪回他身上的……一切……”
“本座……要親自……煉了他的魂……吞了他的血……將他……挫骨揚灰……永鎮九幽。”
伴隨著這充滿極致怨毒與瘋狂的嘶吼。
一道道血紅色的傳訊符,從周玄胤周身血痂中分裂而出。
如同漫天血蝗,朝著四麵八方,朝著所有周家還在外界活動的勢力,疾射而去。
風暴,來了。
而此刻。
剛剛從空間通道中跌出,摔在往生客棧後院的薑嘯,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扶著牆,劇烈喘息,胸口魂晶的溫暖,讓他稍微好受點。
但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睜開了眼睛,死死盯住了他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