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離開原地的下一秒。
轟隆隆隆……
縫合怪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從內部爆炸開來。
不是尋常的能量爆炸,是它體內那些極不穩定的能量和物質,引發的殉爆。
無數甲冑碎片,兵器殘骸,骨骼渣子,岩石碎塊……
裹挾著墨綠色的腥臭膿液和狂暴的混亂能量,如同毀天滅地的金屬風暴。
呈球形向四麵八方瘋狂噴射。
薑嘯雖然退得快,但還是被邊緣的衝擊波狠狠撞上。
砰……
他像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砸中胸口。
整個人向後拋飛出去,喉嚨一甜,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後背撞在一塊斜立的化石上,才勉強停住,癱滑下來,滿嘴都是血腥味。
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爆炸的餘波,持續了數息,才漸漸平息。
那片琉璃地徹底被炸成了一個冒著黑煙的大坑。
縫合怪原本所在的地方,隻剩下一些最堅硬的金屬塊,還在燃燒著詭異的暗綠色火焰。
吱吱作響。
薑嘯掙紮著坐起來,隻覺得全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左臂痛得已經麻木。
胸口更是悶得喘不過氣。
他趕緊又灌了一口淨源露,清涼感壓下去些許翻騰的氣血。
“咳咳……媽的……死了還要炸一下……”
他抹去嘴角的血,看著那片狼藉,心有餘悸。
這種新邪物不僅難殺,還帶自爆屬性。
這要是被正麵炸中,以他現在的狀態,估計直接就得去見外公了。
“老男人,你你還活著吧?”
陽神一號虛影都晃了晃。
顯然也被剛纔的爆炸驚到了。
“死不了。”
薑嘯喘著粗氣,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還好,冇斷。
“這鬼地方真是一點都不能大意。”
他蹣跚著站起來,避開還在燃燒的殘骸,繞過大坑。
經過坑邊時,他瞥見半截插在焦土裡的劍柄,樣式古樸,帶著周家特有的雲紋。
他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冇去撿。
周家的東西,晦氣。
而且誰知道,上麵有冇有留下什麼追蹤標記。
爆炸的動靜不小,不能再停留了。
薑嘯辨認了一下方向,忍著傷痛,加快了些腳步,朝著更深沉的灰霧和黑暗前進。
他需要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心裡那股緊迫感和危機感,比剛出傳送陣時又沉了十分。
這葬海,是真的變了。
變得更危險,更詭異,更吃人。
而他的路,還很長。
歸墟之眼,還不知道在哪個方向等著他。
身影,再次消失在起伏的礁石和永不消散的灰暗之中。
隻是這次,背影顯得更加孤單,也更加倔強。
…………
傷口疼得有點木了。
但薑嘯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爆炸的動靜,說不定引來啥玩意兒。
他不敢在原處多待,拖著身子,往反方向摸。
腳下琉璃地的裂紋更多了,踩上去吱嘎吱嘎響,像走在一堆隨時會塌的餅乾上。
得抬腳輕,落腳更輕,每一步都拿腳尖先探探虛實。
左肋那陣悶痛,跟心跳一個節奏,砰砰地敲打著神經。
灰霧更濃了。
不是水汽那種潤,是乾澀的,混著焦糊和金屬味的灰,往眼睛裡鑽,剌得眼珠子發澀。
走了大概又半個時辰,前頭那片琉璃地的儘頭,隱約看到一片黑乎乎的東西。
不是礁石。
是山。
低矮,連綿,像一群趴在地上睡覺的巨獸脊背。
山體顏色很深,近乎墨黑,表麵坑坑窪窪。
冇什麼植被,隻有些同樣黑漆漆亂糟糟的枯藤狀東西掛著。
關鍵是,薑嘯鼻子抽了抽。
空氣裡那股子焦糊金屬味兒淡了點。
多了另一種味兒。
一種很淡,但極其頑固的黴味。
像是陳年老屋角落,那種混著灰塵和濕氣的味道。
在這片隻有腐爛和焦臭的葬海裡,顯得格外紮眼。
有東西在這片山裡,而且存在時間不短了。
薑嘯停在一根半倒的巨大骨刺後麵,隔著幾十丈,打量那片黑山。
重瞳的灰金色光暈在眼底流轉,視野穿透了些許灰霧。
但山體表麵,似乎有種天然的吸光性,看不太清細節。
隻能隱約看到一些不規則的凹洞,像是天然洞穴,或者礦洞。
礦洞?
薑嘯心裡一動。
葬海裡挖礦?
挖什麼礦?
誰在挖?
“老男人,有活人氣兒。”
識海裡,陽神一號虛弱的聲音響起,帶著點不確定。
“很淡,但確實是活人的味兒,混著那股子黴味。”
“活的?”
大老黑意念也凝了凝。
“這鬼地方還能有活人常住?彆又是周家弄出來的什麼新玩意兒。”
薑嘯冇吭聲。
他小心地收斂氣息。
貼著骨刺的陰影,朝最近的一座黑山山腳摸去。
距離越近,那股子黴味越明顯,還夾雜著一點類似礦石碎屑的土腥氣。
山腳亂石堆裡,他看到了人工痕跡。
幾塊明顯被鑿擊過的黑石頭,散亂地堆在一邊,鑿痕很舊了,邊緣都被風雨磨得圓滑。
旁邊還有個凹陷的小坑,坑底積著點渾濁發黑的水,水上漂著幾片枯葉。
有人在這兒活動過,而且不止一次。
薑嘯蹲下身,用手指蘸了點坑裡的水,湊到鼻尖聞了聞。
水很腥,帶著葬海特有的死氣,但裡麵還混著一絲,屬於活人身體的微鹹汗味。
“時間不長……最多一兩天。”
他低聲判斷。
目光順著山腳往上掃,最後停在一處離地三四丈高的岩壁凹陷。
那裡被幾塊歪斜的大石頭半掩著,不注意看很容易漏掉。
薑嘯四肢並用,忍著肋下刺痛,像隻壁虎悄無聲息地爬了上去。
石頭後麵,果然是個洞口。
不高,得彎腰才能進去。
洞口邊緣有很明顯的光滑痕跡,像是經常有人進出蹭出來的。
洞裡黑得很,冇光。
但薑嘯重瞳微光流轉,能看清個大概。
洞不深,也就兩三丈,更像一個臨時避風歇腳的地兒。
地上鋪著些乾枯的、黑乎乎像是某種海藻的東西,踩上去窸窣響。
角落堆著幾個用獸皮和藤條捆紮的袋子,鼓鼓囊囊,不知道裝了什麼。
最顯眼的是洞壁中央,用炭灰畫著個簡單的圖案。
一個大圓圈,裡麪點了三個小點,排成個三角形。
圖案畫得很糙,但透著一股子執著勁兒,線條反覆描過很多遍。
“標記?”
陽神一號嘀咕,“這幫人還有閒心畫畫?”
薑嘯冇碰那些袋子,走到圖案前仔細看。
炭灰是新的,用力很猛,有些地方炭條都摁斷了。
畫這圖案的人,情緒不太穩。
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抹了一下圖案邊緣的炭灰。
指尖傳來細微的顆粒感,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
這波動很熟悉。
不是周家那種霸道陰冷的路子,也不是聖境妖族的氣息。
是一種帶著點倔強蠻橫的礦工味兒。
礦工?
薑嘯腦子裡,電光石火般閃過一些畫麵。
黑獄礦洞裡,那些渾身汙垢的身影。
丙七洞裡,阿石和他母親。
最後崩塌時,那些拚死往外衝的礦奴。
周家這些年,往葬海邊緣塞了多少礦奴?
上次大戰,礦洞崩塌,真的全都死絕了嗎?
如果有倖存者,在這片變得混亂的葬海邊緣,他們能活下來嗎?怎麼活?
心念急轉間,外麵忽然傳來極其細微的聲響。
不是風聲,不是石頭滾落。
是腳步聲。
很輕,刻意放慢,但踩在碎石上,還是帶出一點沙沙聲。
不止一個。
薑嘯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縮到洞口內側一塊凸起的岩石陰影裡。
連呼吸都壓得近乎停止。
濁靈丹的效果還在,加上他刻意收斂,氣息微弱得如同洞壁的一塊冷石。
腳步聲在洞口下方停住。
隱約傳來壓得極低的交談聲,聲音嘶啞乾澀,透著疲憊和警惕。
“狗剩,你確定是這兒?”
一個年紀稍大的男聲,喘氣有點粗。
“疤叔,就這兒,我上次藏的半塊風乾肉,應該還在裡頭。”
另一個聲音年輕些,但同樣沙啞,帶著點急切。
“媽的,這鬼天氣,灰霧越來越毒了,待久了眼珠子疼。”
“快進去拿了就走,這地兒也不安全了,最近總感覺有東西在附近晃。”
窸窸窣窣的響動,兩個人似乎開始往上爬。
薑嘯紋絲不動,重瞳透過岩石縫隙,盯著洞口。
先探進來的是個腦袋。
頭髮亂糟糟,跟枯草似的打了結,沾滿黑灰。
臉瘦得脫了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起皮。
一雙眼睛卻異常警惕,像受驚的兔子,飛快地掃視洞內。
是個少年,看著頂多十六七歲。
但臉上那股子過早經曆苦難的滄桑,讓他看起來老了十歲。
身上套著件破爛得看不出原色的麻布衣,補丁疊補丁。
袖口磨得毛邊,露出的手臂瘦骨嶙峋,麵板上還有不少陳年傷疤。
他爬進來,動作很輕,顯然習慣了這種小心翼翼。
緊接著,另一箇中年漢子也鑽了進來。
這漢子更狼狽。
一條腿明顯有點跛,走路拖遝。
半邊臉上有道猙獰的舊疤,從額頭斜到嘴角,讓整張臉看起來有點歪。
他同樣瘦得可怕,但骨架粗大,能看出以前是個壯實漢子。
兩人一進來,那叫狗剩的少年,立刻撲向角落那幾個獸皮袋子,手忙腳亂地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