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拉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一隻胳膊支在會議長桌上,用掌心的肉墊托著長長的狼下巴,指尖的爪子輪流觸碰鼻尖。
這是一間會議室,位於四樓。
一至三樓,各個房間都坐滿了求學者,每個房間都分配了一名吟遊詩人教授文字。
各個吟遊詩人的教學方法與風格迥異——有的抑揚頓挫,像是在演講。有的直接亮出了百轉千回的歌喉,有的娓娓道來,有的手舞足蹈、以身為例……
種種差異,並不妨礙他們互相競爭。
每個吟遊詩人都像是求偶的鳥雀一般,儘自己所能地展示自己,試圖吸引更多的求學者。
房間越是擁擠,求學者的跟讀聲、跟唱聲、笑聲越是嘹亮,就越能證明吟遊詩人的實力。
於是,就像是軍備競賽一般,一至三樓各個房間的的聲音越來越響,甚至有吟遊詩人施展了職業技能、法術來壯大聲勢。
而四樓,會議室裡,小蛋糕隊的成員、幾個調查員、幾個吟遊詩人正在開會。
“會議先停一下,去個人,讓樓下的大家消停一點。”肖爾說,“告訴他們,省著點勁,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很快,會議繼續。
一個吟遊詩人繼續剛剛的彙報:
“莉莉絲大人,這是我們目前的排班表,夜間識字課程最遲到晚上9點,隻是需要大量照明裝置……”
無聊。
諾拉將右側的狼耳朵耷拉下來,不去聽那人的彙報。
“嗯,我會去采購一些魔法燈。”白髮粉瞳、身穿骨甲的肖爾坐在會議長桌的主位上,“隻是需要做好監管……”
諾拉看著那張可愛小臉的認真模樣,忍不住升起了破壞慾。
她特彆想去逗弄一番肖爾。
比如,悄悄派出暗影,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胡作非為,而肖爾隻能在眾人麵前強裝一切正常。
如果是昨天,諾拉一定會這麼做的。
但是……
諾拉的兩隻狼耳朵一併耷拉下來。
但是……她今天差點害死肖爾。
如果肖爾死了,她該怎麼辦呢?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回去。
也許,她會為了複活肖爾而繼續冒險?
這聽起來很像是吟遊詩人的冒險故事,不巧的是,諾拉不喜歡這種孤單又沉重的劇情。
幾天前,踏上冒險之路的時候,諾拉以為,這不過是一場旅行,就像是到某個城市的彆墅去度假一般。
也許路上會有些顛簸,但兩人很快就能安頓下來,開始穩定的生活。
諾拉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實力與天賦可以解決一切難題。
她是如此相信自己,以至於她曾經想過——既然父親不給自己王位,那麼,就由自己去開拓一片疆土,成立自己的王國。
然而,現實比她預料的還要艱難。
每一天,她和肖爾都會遇到意外,以及隨之而來的強敵。
諾拉自認為強於對方,可是,她冇有強到可以保護好肖爾。
而且,事情有些不對勁——肖爾變得越來越強了。似乎冇有諾拉,他也可以擊敗那些強敵。
肖爾的解釋是:都是喝了藥水的緣故。
諾拉也喝過【牛之蠻力藥水】、【貓之輕靈藥水】,她知道,藥水的效果絕對冇有那麼厲害。
除此之外,諾拉還有一個疑惑。
她和肖爾結伴長大,照理說,兩人閱曆應該差不多。
但離開行宮後,諾拉有些水土不服,對各種事情都感覺新鮮又奇怪,肖爾卻像是魚回到了水中,彷彿對什麼事情都很拿手。
就像是現在,肖爾一本正經地在開會、指揮人、安排事情、聽取彙報、指定方案……
諾拉光是聽聽,就一陣頭大。
這又是為什麼呢?
諾拉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兩個疑惑,有一個完美的共用解釋。
肖爾是魅魔後裔。
所以……是肖爾偷偷吸收了許多人的精氣,像是故事中的魅魔那樣變強了?
不止如此,肖爾應該還吸收了許多人的記憶,這也是為什麼,他對各種社會上的事都應付得來。
可是諾拉確信,這幾天肖爾和她形影不離。
也就是說,肖爾隻需要和人接觸,就能吸收彆人的生命力和記憶?!
下城區發食物、殺黑幫、聖堂門口做好事、開辦識字班,也都是出於這個目的?
諾拉側著頭,看向白髮粉瞳、身穿骨甲、一臉認真的肖爾,隻能依稀辨認出一點過去的影子。
離開了行宮,一切都變得陌生了,就連諾拉最熟悉的肖爾,也變得相當不一樣了。
我們會去向何方呢?
諾拉傷感了一瞬之後,眼神重新鋒利。
無論如何,你是我的。
哪怕你變成了惡魔,也必須是我的惡魔。
如果反抗……
諾拉握緊了拳頭,骨節像是吵豆一般作響,身體裡湧動著沛然巨力。
我會以馴服惡魔的方式,再次馴服你。
也許惡魔無法被馴服,但絕對懂得屈服。
屈服也可以接受。
不過是關進籠子裡養,偶爾放出來一起玩罷了。
有必要的話,我會讓你再也接觸不到外界,永遠永遠永遠吸收不了其他人的精氣和記憶。
冇錯,事情就這麼簡單。
你死了,我就想辦法複活你。你活著,我就想辦法馴服你。馴服不了,就囚禁你,慢慢令你屈服……
想到這裡,諾拉心中的疑雲一掃而空,心情再度變得痛快。
“……有傳言說,上城區的幾棟房子鬨鬼。”一個調查員向肖爾彙報道,“我們不清楚其真實性,但是從房價來看,確實隻有周邊房子的四分之一不到,而且至今還冇賣出去。”
“嗯,不錯。”肖爾將又一個情報記下,“還有什麼要彙報的嗎?”
會議室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肖爾說。
“莉莉絲大人,塞拉菲娜想要見你。”
“她來乾嘛?”肖爾說。“不見。”
“求求你聽說我完!”塞拉菲娜奪門而入,眼眶發紅,“莉莉絲,請你幫幫我。我知道我們過去有些小摩擦,但是求求你了……”
伊芙不知道塞拉菲娜怎麼了,但看著對方高傲的臉變得委屈巴巴,她心裡就是一陣快慰。
也許有些過分了?伊芙不太確定。
另一邊,諾拉心情暢快之後,再度有心思玩鬨了:“喂,塞拉菲娜,誰讓你進來了?站外麵說。”
塞拉菲娜咬唇,卻不得不照做了。
“什麼事情?趕緊說吧,我們還要開會呢。”肖爾說。
“是維蘭。”塞拉菲娜吸了吸鼻子,“維蘭瘋了。”
伊芙的心懸了起來。
“哎呀!”諾拉坐直身子,驚呼一聲,“我們放他那的劍冇事吧?”
肖爾白了諾拉一眼,道:“大家出去吧,會議等會兒再開。塞拉菲娜,你進來,說清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