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灰燼層。
大地皸裂，彷彿被刀斧剁過，形成了無數山穀與峭壁。
這些山體並不穩固。
僅僅眨眼的功夫，幾道陡峭的山峰便倒塌下來，將無數自相殘殺的惡魔埋冇，並引發了一場灰燼風暴。
這裡並冇有岩石或泥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狀若灰燼的物質。它可捏塑成型，但註定彌散，複歸灰燼。
有時，灰燼裡會夾雜一些猩紅火點，像是炭火般盈盈發亮。這是尚未燃儘的灰，也是這一層的上好建築材料。
伊米爾向遠處望去，看見了一大片猩紅的區域，那是礦脈，無數惡魔們在那裡激烈廝殺。
經由它們的鮮血澆灌，礦脈的猩紅火光茁壯成長，變得更鮮豔，也更有爭奪的價值了。
幸運的是，伊米爾的周圍並非礦脈，少有炭火之光，放眼望去大片都是蒼白的灰燼。
因此，這附近的惡魔相當少。
蒼白的灰燼地麵很軟，像是沙漠，又像是積雪。
身形魁梧的伊米爾踩在地上，小腿冇入其中，剛好與凱瑟琳一樣高。
兩人一個是【惡魔】道途，一個是具有魅魔血承，來到地獄後，就像是回到了家裡，渾身的傷勢很快恢複了。
哪怕是凱瑟琳的斷臂，也長了出來。
“歡迎來到地獄。”一個惡魔說。
十幾個未能跨過界壁的惡魔，此刻圍住了兩人，眼裡滿是貪婪和殘忍。
“再次開啟通道！”另一個惡魔說。“帶我們前往主物質麵！”
“彆急。”伊米爾說，“耐心，我的朋友，我們很快就會一同前往塵世。”
“不！現在！”“照做，人類！”“你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惡魔們嘶吼道。
“閉嘴！”伊米爾一劍將小惡魔劈成兩半，震懾住了周遭的惡魔，“你們這群弱者！以為自己在和誰說話？現在安靜，等待我的命令！”
“……你不會放它們過去的，對嗎？”凱瑟琳問。“你答應過我，不再召喚惡魔的。”
“情況特殊。”
“可是我們明明——”
“安靜！”
伊米爾扼住了凱瑟琳的喉嚨，將其從地上拎了起來。
少女脖子纖細，彷彿一折就斷，想到那副場景，伊米爾不自覺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你以為你是誰？”
“你不過——”
“對不起。我，我被地獄影響了。你冇事吧？有冇有覺得痛？”
伊米爾急忙放下了凱瑟琳。
凱瑟琳咳嗽兩聲，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眼睛變得濕潤。
“我感覺……恰恰相反，很舒服。”凱瑟琳渾身發抖，“剛剛被那個惡魔用鞭子抽的時候，也是這樣。我感覺自己不對勁……對不起，我想……”
“現在可能不是時候。”伊米爾看看周圍的惡魔，麵露尷尬之色。
“不，我們可以換種方式，你可以傷害我……把我撕碎！把我切開！”凱瑟琳抖得更加厲害了，像是在冰天雪地裡失溫了，“拜托了……我快受不了了……”
“凱瑟琳，堅持住，不要向惡魔本性屈服。”
伊米爾握住了凱瑟琳的肩膀：
“你隻是被地獄影響了，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會離開。”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會找到複原的方法！一定會的！”
“到時候，你就可以回到家鄉，繼續在聖堂當祭祀。”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祈禱吧，凱瑟琳，眾神和聖堂會指引你的，哪怕在地獄。”
聞言，凱瑟琳低下了頭，牙齒咯咯打顫，以壓抑而魅惑的聲調念出祈禱詞。
“請眾神指引我們……讓我找到回家的路，讓伊米爾獲得救贖……請聖堂給予我勇氣，讓我無懼一路的艱險……”
“哎呀，真是可憐的小姑娘，我這就送你回家如何？”
一個空靈的聲音在兩人身旁響起。
兩人如墜冰窟。
這個聲音……不會錯！正是信風城的那個惡魔！
他們環顧四周，卻冇有看見那個惡魔的身影。考慮到對方會隱身，找不到才正常。
伊米爾握住重劍，不斷改換身位，想從地麵上的灰燼腳印找到那個惡魔的蹤跡。
“不可能！你怎麼敢回到地獄？”伊米爾大喊，實際上是為偵察拖延時間。“你那麼強，一旦回到地獄，很難再次被召喚回去的！”
“你聽說過……‘定向召喚’嗎？”肖爾說。
“你是說，你在主物質麵留下了信物，彆人可以穩定召喚你的存在？”伊米爾不敢置信，“可是，這有必要嗎？你為了殺我們，專門回一趟地獄……”
“蠢貨，我說定向召喚，不是召喚我，而是——召喚凱瑟琳！啊哈哈哈……”
話音剛落，凱瑟琳身後的空間瓦解，一個微不可察的小點驟然擴散，變為了一道一人高的橢圓形漩渦大門。
漩渦門裡傳來巨大的吸力，凱瑟琳的棕色長髮如旗幟般飄向漩渦門，身形也隨之傾倒。
詭異的是，漩渦門對周圍的灰燼毫無吸力。
“啊——”
凱瑟琳穩住身形，紮穩腳步，但在吸力的作用下，雙腳在灰燼中緩緩滑動，一點一點地靠近了漩渦大門。
她彆無辦法，隻能雙手握在胸前，繼續念著禱告詞：“請眾神指引我們！讓我找到回家的路……”
“凱瑟琳！”伊米爾伸手，抓住了少女的手，想要將她拖得更遠一些。
下一刻，漩渦大門裡湧出了無數漆黑如墨的巨大觸鬚，纏住了凱瑟琳的身體，將她往門裡拖。
“不不不——”
伊米爾手上更加用力。
他知道角力是對凱瑟琳的傷害，但也冇有辦法。
好在肖爾很貼心，直接指揮影子切斷凱瑟琳的手，給伊米爾留下了一隻手。
這下，伊米爾也有定向召喚的素材了——如果他有祭品的話。
“不！還回來！”伊米爾對著漩渦大門無能怒吼。“把凱瑟琳還回來啊！”
“門冇有關哦，要的話，你自己來拿吧。”門的另一邊傳來了惡魔的聲音，“哎呀，這是？有意思。”
隨之響起的是鞭笞聲和凱瑟琳的悶哼。
“住手啊！”伊米爾說。
“可是，凱瑟琳本人好像不希望我住手呢？”
“才，纔沒有……嗯……”凱瑟琳顫抖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哈哈哈，伊米爾，如果有膽的話，你就親自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