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區，汙水街，一間用朽木與紙板拚湊而成的破屋內。
“對不起，我又餓了。”
小鼠人扯了扯格裡奇的麻袋衣服，小聲道。
“我也餓了，哥哥。”另一個小鼠人也說。
“我也餓！”“我也是！”
狹小陰暗的屋子內，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年幼鼠人的嗷嗷待哺聲。
這是格裡奇的弟弟妹妹們，異父異母的那種。
在下城區，鼠人就像是下水道裡的老鼠一樣隨處可見。
而有父母的鼠人，則像是白烏鴉一樣稀少。
因此，年幼的鼠人們往往從小開始抱團取暖，也就是加入一個窩，互相幫襯彼此長大。
格裡奇就是這麼長大的。
其實，準確來說，格裡奇還不算長大，但這個窩裡比他大的都死了。
所以，身為這個家最年長的哥哥，他應該是長大了，也有責任為這些年幼的鼠人尋找食物。
“都閉嘴！昨天明明吃了一頓飯了！”另一個稚嫩的聲音說，“而且我昨天吃得最少，我都冇說餓，你們亂叫什麼！少說兩句，少動兩下，就不會餓了。”
這是斷尾，歲數僅次於格裡奇，算是這個窩的二姐。她因為偷東西時逃得不夠快，尾巴被投擲而來的匕首弄斷了，得名斷尾。
“冇事，我可以弄到吃的回來。”格裡奇說。“大家彆亂動，也不要再出去偷東西，特彆是斷尾。彆像穀粒一樣再也回不來。”
格裡奇說完，拖著疼痛的身體爬了起來，走出門去。
他又想起了昨天。
“對了，孩子。”
“你想不想賺更多的錢？”
“拿著吧，算我送你的，但是……”
“你得起來，和我賭一局。隨便你賭多少都行。”
灰手的話彷彿還在耳邊迴盪，但灰手的頭顱也彷彿也還在地上咕嚕嚕地滾動，驚恐的麵容與後腦勺交替麵向格裡奇……
格裡奇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屍山血海之中。
他搖了搖頭，將那個恐怖的黑影惡魔與白髮少女甩出腦海。
清晨泛著冷意。
陽光淡淡地照在汙濁的街道上，彷彿對下城區也更為冷淡。
格裡奇站在家門口，舉目皆是用垃圾、紙板、朽木拚湊而成的破屋。
他不知該去哪。
死了的灰手是不可能給他發薪水的。
那要不要去其他黑幫當嘍囉？可是他太瘦小了，黑幫都不會收，除非是送命的活。
一般的正經工作更不可能招鼠人。
但是格裡奇必須要弄到食物。
所以，他隻能……
“嗨，格裡奇，去哪呢？”
一個好聽的聲音隔著老遠跟他打招呼，像是時隔多年冇有見麵的童年玩伴那樣親切。
格裡奇卻如墜冰窟，手腳僵硬不能動，牙齒咯咯打顫。
他轉動緊繃的脖子，循聲望去，看見了那個可怕的存在。
街道另一頭，肖爾正抱著一袋子餡餅，沿街頭緩緩走來，身邊是一大群吵吵鬨鬨的臟孩子。
伊芙緊跟其後，吃力地拉著一輛小推車，推車車廂裡裝滿了一袋袋厚實的餡餅。
諾拉則像是大明星身邊的保鏢一樣，不讓任何人過於靠近肖爾，也不讓任何人有機會偷竊乃至爭搶食物。
“不要搶不要擠，排好隊，都有份。”
看著周圍排成長隊的流浪兒，肖爾滿臉笑容，異常爽快地把袋子裡的一個個餡餅發給他們。
他一邊走，一邊發。隊伍隨著他緩緩移動，但長度不減反增。
有些人甚至會反覆排隊，但肖爾毫不在意。
雖然1點經驗值不會重複給，但……2個餡餅才1銅幣，200個餡餅才1銀幣，20000個餡餅才1金幣。
比起當初殺狼人和食人魔時、花大幾百金幣換來的800經驗，現在的這幾十點經驗值可不要太劃算。
肖爾本來還打算一人發一袋餅的，但怕一次發太多食物，導致接下來好幾天刷不了經驗，隻好作罷。
很快，一袋餡餅就發完了，肖爾又從伊芙揹著的大包裡取出一袋子餡餅，繼續親手發放食物。
其間，哪怕有孩子用臟兮兮的小手碰到了肖爾的手，肖爾也毫不介意，反而笑眯眯地與對方握了握手。
但這番姿態落在格裡奇眼裡，卻叫他更害怕了。
如果可以，格裡奇想拔腿就跑。
但他的窩就在身後，弟弟妹妹們也逃不掉。
不一會兒的功夫，肖爾走到了格裡奇麵前，一邊繼續忙碌著發放食物，一邊忙裡抽閒、像是個熟人一樣與其寒暄。
“弟弟妹妹們怎麼樣？今天我又來看你們了。”
威脅！
毫無疑問，這是**裸的威脅！
你也不想你的弟弟妹妹們和蜘蛛幫的死人一個下場吧？彆想逃，也彆嘗試泄密。我會一直，一直，一直看著你們的。
這纔是對方的真實意思！
眼前這位看似平易近人、善良美麗的白髮少女，竟然以最溫柔的笑容，說出了最可怕的威脅話語。
格裡奇難以想象，對方的內心是何等的陰暗扭曲、殘忍邪惡……也許比惡魔還可怕？
但對方的麵容又像是天使一般。
相由心生，看來是句假話。
“格裡奇，怎麼不說話？難道是遇上什麼麻煩了？”
肖爾手上發放不停，而後恍然大悟：
“差點忘了，你缺一份工作！”
“你是個自立自強的好孩子，不錯，我欣賞你。”
“嗯……那要不要為我工作？”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格裡奇顫抖著點點頭。
“是莉莉絲大人！”
格裡奇身後的門開了，小鼠人們歡呼著跑了出來。
“莉莉絲大人又來看我們了。”
“又有吃的了！”
他們擁簇過去，卻不好意思靠得太近，怕自己身上的臟汙碰到了聖潔而善良的白髮少女。
“嗨，斷尾，嗨，絨絨，嗨，小小……”
肖爾笑著和他們一一打了打招呼。
“插隊可不好，不過看在格裡奇的份上，來，這一整整袋子餡餅拿好。下次……嗯，下次你們應該用不著排隊了。因為你們的格裡奇哥哥即將有一份賺錢的好差事——為我工作。”
“耶！”小鼠人們歡呼著撲在了格裡奇身上。
“哥哥激動得都在抖。”
“還哭了呢！”另一個小鼠人說。
“恭喜啊，大哥。”斷尾嘴裡塞滿了餅，“你一定很開心吧？”
格裡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拚命點頭。
他滿嘴苦澀，根本不敢想象對方要他做什麼可怕的事情。
也許是什麼送命的行當吧？
“去成為黑幫老大吧，小格裡奇。”
在一個陰暗的死巷子裡，肖爾無悲無喜的臉被陰影籠罩。
“挑一個合適的幫派，然後加入。”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會給你虛假的威名，我還會殺掉你幫派裡所有位置高於你的人。”
“但成為老大，隻是一個開始。”
“我會以你幫派的名義，合理地掃蕩一個個黑幫。”
“你將成為信風城的地下之王，你的弟弟妹妹們將過上幸福的生活。”
“我對你隻有一個要求——絕對服從。”
“在你是黑幫老大、地下之王之前，你必須是我的手下、我的傀儡。”
“我早晚會離開信風城的。”
“到時，你就自由了，可以在信風城繼續當你的地下之王——那將會是我最後一個命令。”
“現在，告訴我，你可願意效忠於我？”
鼠人格裡奇緩緩單膝跪地，鄭重道：“我願效忠，我的主人莉莉絲。”
在他頭上，緩緩浮現出一行文字和血條。
[格裡奇，盜賊【忠誠道途lv1】，生命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