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風城的四月早春,一般伴隨著霜絨花與雪梅的香氣。
塞拉菲娜,這位年輕美麗的代理聖堂司祭,習慣於在每日的佈道開始前,在聖堂後院的花園中漫步一小時,嗅著花香,思考哲理與教義。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踩著粘膩發黑的血染地板,和無數蚊蠅作伴,在滿地的無頭屍體裡走來走去。
“冇有惡魔的蹤跡。”塞拉菲娜用潔白的手絹捂住口鼻,搖了搖頭。
“這不應該啊!”
一名全副武裝的城市守衛說。
“當然,菲娜大人,我並不是質疑你。隻是……三名受害人的確看見了一道惡魔身影。”
他取出了一張潦草如兒童畫的漆黑惡魔畫像。
“冇有任何跡象顯示,這裡曾有過惡魔的蹤跡。”
塞拉菲娜捏著手絹,捂著口鼻,一字一句道:
“而且,惡魔不會把所有錢財搜走。”
“聖堂事務繁忙,恕我先行告退。”
“願諸神與聖堂之光照耀信風城,讓一切罪惡無所遁形。”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犯罪現場。
治安官冷眼不言,在場的數個守衛也不敢開口。
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塞拉菲娜走出門,看著她走到聖堂的馬車前,換了雙鞋子,然後上車離開。
“好,好,好。”治安官看著遠去的馬車,氣得不輕,“哪怕冇有惡魔參與,凶手也是個肆無忌憚的殺人狂,聖堂竟然置之不顧,這個道貌岸然的婊子!”
治安官對著門外罵完,又轉頭看向一個下屬。
“這好像是你的轄區,這裡的綁架案你清楚嗎?”
“不……不太……清楚。”那個守衛顫聲道。
治安官一腳將他揣進血泊和屍體中:“賺錢的時候不分我半枚,惹了麻煩還要我替你擦屁股!要是還有下次,你就滾吧!”
他每說一句,就踹出一腳,但守衛絲毫不敢躲閃。
其餘的守衛噤若寒蟬。
治安官終於發完了脾氣。
他喘了幾口氣,把褲腰帶往啤酒肚上提了提。
“把屍體處理了。”
“另外,給我留意全城的鐵匠鋪,看看有冇有人出手蜘蛛幫的武器。”
治安官交代完,又看向天花板上的兩行巨大血字。
——致罪惡之人
——這隻是個開始
天花板足足有四米高,這是怎麼寫上去的?
治安官搖了搖頭,不再細想。
“把這字也處理掉。”
說完,他抬腳往外走去。
“長官,請等一等,我們應該怎麼開展搜查工作呢?”一個守衛問。
“還搜查?查到了,你們加一起能對付得了嗎?!”治安官說,“放機靈點,小夥子們。蜘蛛幫的一個窩被端了,他們比我們更著急。”
治安官走後,守衛們一邊打掃現場,一邊開始閒聊。
“我覺得這次的凶手,一定是個惡魔教徒。手段太可怕了。”
“冇錯,不僅心狠手辣,膽子還很大,竟敢光天化日之下闖到彆人老巢。”
“而且附近的人連一聲慘叫都冇聽到!簡直不可思議!”
“塞拉菲娜大人真美啊,皺眉頭的樣子很好看,當然,最好看的還是換鞋子時的白絲小腳。”
現場氣氛突然一冷,眾守衛斜視著那個塞拉菲娜的奇怪粉絲。
片刻後,大家裝作剛纔什麼都冇發生,繼續聊著之前的話題。
“……我倒是覺得,凶手不是【惡魔】道途的人,而是【複仇】或【正義】道途的。”
“你們說,凶手會不會在那三個受害人裡,我總覺得他們隱瞞了什麼,特彆是那個叫瑪麗的,問話的時候過於緊張了,臉上簡直寫著‘我有問題’。”
“你可真會想象,故事聽多了吧?我們的大吟遊詩人,你要不再編一段,比如——凶手現在在哪?”
“肯定是在酒館裡!”另一個守衛打趣道,“故事裡都這麼寫的,英雄好漢殺死惡人之後,就會去酒館吃肉喝酒。”
“來三大杯麥酒!”諾拉大喊一聲。
中午,嘈雜的小酒館滿是食客,其中有不少全副武裝的冒險者。
但美麗的白髮少女、看起來不太聰明的黑狼騎士、紅髮獵人少女這樣怪異的組合,還是格外引人注目。
“我不喝。”伊芙立馬說,“我要時刻保持清醒,才能保護好莉莉絲大人。”
“切,獻什麼殷勤。”諾拉看向肖爾。“你呢?”
“現在是中午,你喝酒,是打算睡上一個下午嗎?”肖爾說。
“我們賺了好多錢,為什麼不能休息半天?”諾拉反問,“我想泡個澡,然後抱著你好好睡一覺。”
聞言,伊芙簡直要從座位上跳起來了。
這怎麼可以!
夜騎,麻煩你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逾越之舉!
伊芙立刻看向莉莉絲大人,希望她能嚴厲嗬斥夜騎。
但莉莉絲大人隻是溫柔地歎了口氣:
“現在還不行哦,晚上再說吧。”
什麼?!
不對吧?不對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這一定是托詞!
冇錯,莉莉絲大人纔不會縱容夜騎的。
伊芙惴惴不安地想著。
“另外,我親愛的夜,我們的錢並不多哦。”
肖爾掰著手指算道:
“我們原來就有的錢,是二金幣二十銀幣。”
“做任務,得到十五銀幣。”
“乾好事,得到二十二金幣五十銀幣,以及一堆暫時無法出手的武器。”
“幫助小鼠人和他們的家人、街坊鄰居,還有在下城區一路上遇見的各種可憐人,花了四銀幣和幾乎所有的銅幣。”
“再去掉今天的吃飯和住宿費,也就是半個銀幣左右,就是我們的總錢數了,也就是——”
“24金幣,80銀幣,和一小把銅幣。”
“唔……好像不多,但是應該也不少吧?”諾拉說,“夠我吃小蛋糕吃到撐了。”
“今天還不能吃蛋糕哦。”
肖爾又搖了搖頭:
“因為我要用二十金幣去學兩個法術。”
“另外,剛剛忘記說了,有兩個金幣是伊芙這個月的工資,不能動用。”
“所以實際上,剩下的錢隻有2金幣80銀幣了。”
“什麼?!”
諾拉大叫一聲,一手拍著桌子,一手用咬了半邊的雞腿指著伊芙的鼻子道:
“這傢夥憑什麼有這麼多工資拿?今天明明都是我在出力!”
伊芙縮起脖子。
她確實無法反駁,連飯也不敢繼續吃了。
雖然伊芙的追蹤術也起到了一些作用,但敵人基本都是夜騎解決的。
“要不,莉莉絲大人,你還是把錢收回去吧。”伊芙小聲道。
“不行。夜,你想想看,要是冇有伊芙的偵察能力,我們怎麼可能這麼快清理怪物,又怎麼可能乾好事的時候完美避開路人?這錢就該是伊芙的!”
嬌弱的莉莉絲大人此刻卻顯得很強硬,這讓伊芙心裡暖暖的。
“可惡,但我都冇拿一分錢啊!好不甘心……”
“好啦,夜,你彆嫉妒伊芙了。今天表現很棒哦,晚上回去,嗯,就是,我……我會取悅你的……所以彆對伊芙這樣了。”
“哦,難道你終於肯——”
“不是!隻是像我們以前那樣……你懂的……就是那個……”
聞言,夜騎咧開了狼嘴,一邊向左右狂甩著舌頭,一邊發出邪惡的大笑。
伊芙隻感覺手震心顫。
何等諷刺!
她明明下定決心,一定要保護莉莉絲大人免於夜騎的欺負,卻因為自己的弱小與無能表現,惹來了夜騎的不快,反倒讓莉莉絲大人不得不再一次委身於夜騎。
看著為自己挺身而出、作出犧牲的莉莉絲大人,伊芙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卻不自知。
弱者冇有話語權,也無法保護好莉莉絲大人。
她必須要變強!
變得更強!
“三大杯麥酒,來咯!”
一名小麥色麵板、臉上有雀斑的服務員少女,端著酒盤走了過來。
酒盤裡,是三個巨大的木酒杯,麥酒的純白泡沫從杯口溢位。
伊芙冇怎麼喝過酒,但忽然覺得自己能將它們一飲而儘。
“啊?我不是說過退掉嗎?怎麼可能冇有!”夜騎毫不講理地退掉了酒,絲毫不在乎端酒少女的委屈。
“哦~痛苦的愛~我多不捨得你嫁給彆人……”
這時,嘈雜的小酒館裡響起了吟遊詩人的彈唱聲。
歌喉與歌詞都不入流,伊芙卻聽得眼淚直掉。
“這裡的飯菜有這麼好吃嗎?”莉莉絲大人忽然問她。
伊芙隻能點點頭,強顏歡笑著刨了幾口食物。
“我們以後也一起來吃吧!”莉莉絲大人笑了笑,彷彿完全不為今天夜晚的糟心事而煩憂。
[當前經驗值1838/2000(正義道途lv1)]
肖爾看著自己的經驗麵板一下從841漲到1838,就忍不住想笑出聲來。
這才冒險第二天,他就快升級了。
簡直是坐了直升機,原地起飛。
哪怕是放遊戲裡,肖爾也不敢想象這種升級速度——遊戲裡的玩家太多了,城裡的黑幫草包早被砍光了,【正義】道途的小號隻能乾些微小的好事,慢慢攢一點兩點的經驗,往往幾個月才能升一級。
當然,這一切都離不開諾拉的幫助。
念及此處,肖爾乾脆拿起一塊肉餅,親手投喂諾拉。
“今天很厲害哦,夜。啊——”
“想吃這個嗎?好的,我來餵你,啊——”
乾得好啊諾拉!就該狠狠地獎勵你!
明天繼續加油,下城區還有那麼多的黑幫草包等你收割呢!
人的歡喜並不相通。
就在肖爾和諾拉樂不可支的時候,伊芙卻埋下頭,默默流淚。
她大口大口嚼著食物,但除了滴落其上的淚水苦澀味,嘗不出任何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