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武陵------------------------------------------，如同錦繡綢緞，溫暖耀眼，卻熨帖不了林黯此刻的冰冷與饑腸轆轆。他穿著一身粗糙的補丁衣服，混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像一顆不起眼的砂礫。人來人往，街市喧鬨，卻與他格格不入。，宿處無著。血殺門的製式長劍、那點可憐的丹藥和銅錢，早已隨著他“死亡”而不知所蹤。黑鐵麵具被他丟棄在寂滅古坑邊緣，血殺令想必也落入了吳開山之手，成了誣陷趙家的“證物”之一。他現在是真正的孑然一身。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提醒著他最迫切的需求。目光掃過路邊香氣四溢的食攤，林黯眼神沉靜，腳步卻未停。殺手最基礎的訓練之一，便是忍耐。，前方一陣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個穿著綢緞、滿臉橫肉的壯漢，帶著幾個歪瓜裂棗的跟班，正攔著一個賣菜的老農推搡嗬斥：“老不死的！這個月的例錢也敢拖？是不是你這攤子不想擺了？”壯漢唾沫星子亂飛，一把將老農的菜筐踢翻，青菜蘿蔔滾了一地。：“虎爺，虎爺饒命！最近生意實在不好，再過兩天，再過兩天一定湊齊……”“媽的，給你臉不要臉！”那被稱為虎爺的壯漢獰笑一聲，抬腳就要踹向老農。，卻無人敢上前阻攔。有人低聲議論：“是黑虎幫的王虎，專收南市這片‘保護費’，開地下賭場的，心黑手狠……”“據說這王虎前些日子到了煉氣中期？惹不起惹不起……”，又掃過他那幾個隻有煉氣初期氣息、狐假虎威的跟班。一個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形。，而是如同尋常路人般走開，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人群，卻又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遠遠追上了這夥人。，華燈初上。王虎似乎收完了“例錢”，帶著跟班罵罵咧咧地走進一家酒樓大吃大喝。林黯就在對街的陰影裡靜靜等待著，如同石雕。，酒足飯飽的王虎才醉醺醺地帶著手下出來，哼著淫穢小調，搖搖晃晃地拐進了一條回據點的近路小巷。小巷幽深，光線昏暗。，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他們頭頂的牆簷悄無聲息地落下！，甚至冇有帶起一絲風。，意識便瞬間陷入黑暗。黑影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流星追影步》在這狹窄空間內展現出驚人的效率。，剛想回頭，一抹極其黯淡的星芒在他咽喉處一閃即逝。他捂著喉嚨，嗬嗬作響，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軟軟倒地。
王虎到底是煉氣中期的武者，醉意瞬間嚇醒了大半，感到身後異常，猛地回頭：“誰？！”
迎接他的，是一點驟然放大的寒星！
《流星劍訣》第一式——飛星逐月！
林黯手中的七星斷劍，在這一刻爆發出遠超其當前品級的銳利！劍速快得超乎想象，將所有力量凝聚於劍尖一點，帶著一股冰冷的決絕！
王虎倉促間想要拔刀格擋，但酒色早已掏空了他的身體，反應慢了何止一拍！更何況這一劍的精妙與速度，遠超他的見識！
“噗嗤！”
斷劍精準地從他張開的嘴巴刺入，後腦透出！
王虎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失去了生機。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小巷重歸寂靜，隻有濃鬱的血腥味開始瀰漫。
林黯麵無表情，眼神冷冽如古井寒冰。他快速在王虎和兩個跟班身上摸索了一遍，搜出了三個錢袋，掂了掂，分量不輕。他又將王虎腰間那塊成色不錯的玉佩也扯了下來。
冇有絲毫停留，他甚至冇有多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小巷另一頭的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
一刻鐘後，郡城一家成衣鋪即將打烊之時，一個穿著普通、麵容冷峻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丟下一塊碎銀，指定要一套合身的黑色勁裝。換上新衣，將舊衣服直接丟棄，他又找了一家尚且營業的浴堂，好好清洗了一番，將身上的血腥氣和古坑帶來的陰晦氣息徹底洗去。
鏡中的少年，麵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身形挺拔，黑色勁裝更添了幾分精乾與冷冽，與白天的落魄判若兩人。
隨後，他找了一家看起來中等規模、客流複雜的客棧——“悅來客棧”，要了一間普通的單間，預付了三天的房錢。整個過程他表現得從容自然，就像一個普通的江湖客。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林黯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他將沉甸甸的錢袋倒在桌上，銀兩和銅錢散落，粗粗估算，足有近百兩銀子，外加那塊價值不明的玉佩。短期內，錢不是問題了。
他盤膝坐在床上，並未入睡，而是運轉功法，鞏固著即將突破煉氣圓滿的修為，同時將在小巷中殺人的過程在腦中覆盤，確保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第二日清晨。
林黯下樓來到客棧大堂，叫了一碗陽春麪，一碟醬肉，慢條斯理地吃著，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周圍食客的閒聊。
“聽說了嗎？大澤縣那邊出大事了！”
“是不是開山武館那檔子事？嘿，都傳遍了！”
“對對對！說是趙家眼紅吳館主攀上了宋家高枝，竟然私下買通了血殺門殺手，想要殺了吳大小姐，讓婚事黃掉！”
“嘖嘖，真是夠狠的！可惜啊，聽說情報有誤，那殺手失手了，被吳館主當場擊斃！人贓並獲！難怪開山武館的人直接住在宋家彆館不回大澤縣了，據說迎親都直接在彆館辦了，嘖嘖嘖，真是可憐了這對新人呐，規矩都壞了。”
“就是啊，不過那趙家可也倒了大黴了！血殺門規矩森嚴，據說報複第二天就到了！趙家家主趙權，嘖，聽說都冇撐過二十招，人就冇了！趙家也完蛋了！也就是那趙琿，幾日前便一路跟著開山武館來了武陵郡，暫時還冇被報複。”
“何止啊！宋家緊接著就以‘幫未來親家討回公道’的名義，直接把趙家的產業全給吞了！現在大澤縣哪還有什麼趙家，就剩個空宅子和那個不成器的公子哥趙琿了……”
“自找的！誰讓他們手段那麼下作……不過話說回來，那吳家小姐也是紅顏禍水，聽說趙家那公子哥趙琿，趙家都冇了，老爹都死了還在對那吳芊芊死纏爛打，還是不死心呢……”
流言蜚語紛紛雜雜，但核心內容高度一致：趙家買兇殺人，證據確鑿，提供錯誤情報導致血殺門殺手殞命，遭血殺門報複，趙家幾乎滅門，產業被宋吳兩家吞併。
林黯麵無表情地吃著麵，心中冷笑更甚。這輿論一邊倒的態勢，這迅雷不及掩耳的“報複”和吞併，若說背後冇有宋吳兩家推動，誰信？
吃完早飯，他決定出去走走，更直觀地看看情況。剛走到離宋家彆院不遠的一條繁華街道，就看到前麵圍了一小圈人。
圈內，一個穿著錦袍、麵色倨傲的年輕人，正摟著一位麵容姣好、卻眉宇間帶著一絲不耐與輕蔑的女子，正是那吳芊芊。他們麵前，一個穿著已有些顯舊青色綢衫、麵容憔悴不堪、嘴角還帶著淤青的青年，正死死攔在前麵，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芊芊！你告訴我！那不是真的！你們開山武館為什麼要誣陷我們趙家！我們怎麼可能去買兇殺你！這一定是誤會！不要搶走我家的鋪子和藥田，那是我爹生前一輩子的心血啊！”趙琿聲音嘶啞，幾乎是在哀求，試圖去拉吳芊芊的衣袖。
吳芊芊像躲臟東西一樣猛地甩開，躲到宋公子身後，厭惡道：“趙琿！你鬨夠了冇有！事實俱在，你們趙家派來的殺手屍體都找到了！血殺令是從那殺手身上搜出來的！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什麼？你爹自己做的孽，怪得了誰？你們趙家完了！彆再糾纏我了，我看到你就覺得噁心！”
宋公子嗤笑一聲，眼神輕蔑至極，他一把狠狠推開趙琿：“廢物！你爹都死了，家也敗了，還在這裡做什麼白日夢？芊芊現在是我的女人，再敢碰她一下，信不信本公子打斷你的狗腿？”說著，他身後一個護衛上前，猛地又踹了趙琿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趙琿摔在地上，沾了一身塵土，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看著昔日戀人那絕情的麵孔，看著宋公子那囂張的嘴臉，臉色慘白如紙，失魂落魄，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喃喃道：“為什麼……怎麼會這樣……”周圍人群指指點點，儘是嘲諷與鄙夷，甚至有人朝他吐口水。他最終在眾人的鄙夷聲中，如同行屍走肉般跌跌撞撞地擠出了人群。
林黯默默看著這一切，眼神微閃。他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趙琿失魂落魄，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拐進了一條僻靜的死衚衕。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抖動，竟似在無聲哭泣。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了他。
趙琿茫然抬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勁裝、麵容冷峻的少年不知何時站在麵前，正冷漠地看著他。
“你……”趙琿剛吐出一個字，隻見那少年身影一晃，快得他根本反應不過來！一隻柄斷劍瞬間抵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抵在牆上，巨大的恐懼讓他讓負瞬間窒息，所有聲音都被堵了回去，隻剩下驚恐的哆嗦。
“彆喊，彆動，回答我的問題。否則，死。”林黯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冇有絲毫情緒波動，那雙眼睛裡的寒意讓趙琿毫不懷疑對方下一秒就會刺穿自己的喉嚨。
趙琿拚命眨眼，表示配合。
林黯的劍微微離開趙琿的脖子一絲，讓他能勉強鎮定下來。
“你們趙家，何時、通過何人、花了多少錢，找血殺門殺吳芊芊？”林黯直接問出核心問題。
趙琿一愣，隨即激動起來，艱難地說道：“冇有！我們趙家絕對冇有！我父親雖然氣憤吳家悔婚，但也絕不會做出買兇殺人這等事！我更不可能殺芊芊！這是誣陷！是吳開山那老賊和宋家的陰謀！”
“證據？”林黯冷聲問。
“證據……冇有證據……可是我們真的冇做過！”趙琿又急又怒，卻無法證明。
林黯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麵的憤怒、委屈和絕望不似作假。結合之前的觀察和聽到的流言，他心中已有了判斷。
“那個殺手，是什麼時候，在哪裡被‘擊斃’的？”林黯換了個問題。
“我不知道！我隻聽說……在……在去往郡城路上的黑風林……”趙琿下意識回答。
“吳開山身邊，最近是不是多了一個陌生高手？修為很高，大概是煉氣圓滿，可能擅長用刀？”林黯追問關於那假吳芊芊的資訊。
趙琿努力回想：“冇有！開山武館根本冇有這樣的高手，唯一一個煉氣圓滿的就是吳開山。不過，宋家好像……有一個供奉！對，聽說是有這麼個人，是用刀的！好像叫張奎還是什麼的，具體的情況不太清楚……你，你怎麼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黯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得到了想要的資訊，他已經可以拚湊出大概的真相：吳開山與宋家合謀，由宋家供奉張奎假扮吳芊芊，設伏反殺前來執行任務的自己，誣陷趙家，好讓血殺門來找趙家複仇，從而為宋家吞併趙家產業製造藉口。
“想拿回你趙家的一切嗎？”林黯忽然問道。
趙琿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火焰：“想！我當然想！可是我……”
“等著。”林黯打斷他，鬆開了手，“很快，你會看到真相。在這之前，管好你的嘴，就當今天冇見過我。”
說完，不等趙琿反應，林黯身影一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衚衕口，彷彿從未出現過。
趙琿癱坐在地，摸著發痛的脖頸，看著空無一人的衚衕，臉上滿是驚疑、震撼，以及一絲……絕處逢生的希望。
………
林黯回到客棧房間，關好門窗。窗外陽光正好，街上喧鬨依舊，一場針對陰謀家的風暴，卻已在他冰冷的眼眸中悄然醞釀。
“宋家彆院……吳開山……張奎……”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聽說，幾天後，就是宋公子和吳芊芊大婚的日子？”
一場盛大的婚禮，想必賓客雲集，正是所有人注意力最集中，也最……鬆懈的時刻。
也該是某些真相，大白於天下的時候了。
他需要更詳細的婚禮情報，看來，還得再去風信樓走一趟。好在，現在他兜裡有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