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闞澤鯤分襟彆豪客 公孫策歸途逢俠士
話說四人在屋上看見下麵築壇，壇上巫婆的種種動作，不由齊暗笑。咱們方纔扮了一回神，這地方卻又有人請神，不是驅鬼，定係捉妖。
四人在屋上停了足，交頭接耳，議論道：“反正咱們回去冇事，且在此看那巫婆做些什麼？看她個究竟，再行回去。”說著，四人一齊伏在屋上，向下麵觀瞧。
隻見那巫婆手擎桃木劍，指著水碗，嘰嘰咕咕，唸了些咒語，將水呷了一口，向外一噴，手中的桃木劍便在桌上一擊，喝道：“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喝畢，放下劍及水碗，伸手取過硃筆，鋪下黃紙，在那桌上畫符。
此時闞澤鯤卻看出來了，暗對欒以賓道：“賢弟，你認識這巫婆嗎？”
欒以賓搖了搖頭。
闞澤鯤道：“賢弟，她便是漢西門的李巫婆，你難道不曾聽見人說過嗎？”
欒以賓猛然想起道：“莫非就是那個專門用蠱索詐的李巫婆嗎？”
闞澤鯤道：“正是她。她往常暗中用蠱，咒詛人家，使得那被蠱之人如癡如狂，她然後托言走過這家人家，說他家有妖氣。這家人家正因有人被妖所魔，擔著心事，見她說有妖氣，自然十分相信，請問休咎。她便信口開河，說能捉妖驅邪。那家人家要求人口平安，說不得省錢，自然要請她畫符唸咒，於是乎，她就可以大大地騙上一注財爻。事到於今，有識之士雖已知其奸偽，但是愚人卻仍是奉若神明。據聞她又會看香頭、觀亡魂，並說她有鬼眼，能看見鬼，現走陰差，故此愚人被她欺騙的很不少。”
闞澤鯤告訴欒以賓這番話時，公孫策伏的地方離闞澤鯤甚近，已是聽得，便說：“師兄，這巫婆以詐欺取財，甚可惡。咱們哥們兒下去嚇她一嚇，警誡她一次，使得她下次不敢再騙愚民。師兄以為如何？”
闞、欒二人點了點頭，於是四人交頭接耳地傳了信，四下分開，各站在一邊屋上。
此時，巫婆正在那裡拿著符，念著：
東方木德星君、西方金德星君、南方火德星君、北方水德星君，吾奉太上老君……
念猶未畢，四人在屋上齊聲應道：“吾神來也！”
巫婆畫符請神，無非騙騙愚夫、愚婦，萬想不到真會將神請將前來，吃了一驚。抬頭四麵一看，隻見四麵屋上各站著一位神人，形容可怖，不由哎呀了一聲，撲通栽下壇去。
那躲在門角裡、窗戶邊，偷瞧捉妖的男女，隻道是妖怪出現，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屏著氣，不敢作聲，躲在那裡打戰。
四人跳到下麵，將李巫婆喝令跪下道：“你專門用蠱蟲木主詐騙愚民，今日吾神查察人間善惡，由此經過，知道你這妖巫害人不淺，特地將你收捉。”
李巫婆嚇得魂不附體，叩求神人饒恕，說：“小巫實為饑寒所迫，以術欺人，稍圖苟活，不敢害人。”說罷，叩頭如搗蒜。
四人喝道：“你這妖巫，在吾神麵前，還敢扯謊！”說著，嘩啦一聲，在腰間抖出鐵索，將巫婆捆起。
妖巫嚇得哀求道：“小巫不敢了，求菩薩饒命吧！”
四人喝道：“你以後還敢用蠱術欺人，看香頭或是觀亡魂嗎？快講！”
李巫婆跪得壁立似直，發誓不敢再以邪術騙人了。
四人道：“限你在本月內，將從前所騙來的銀錢，拿一半出來，修橋補路，助地方上的善舉，以後不許出入人家。如敢故違，定乾天討。”說著，將鐵索一收。
李巫婆如何吃得住？早就告苦哀求，一迭連聲地喚道：“哎呀，哎呀！小巫絕不敢了。”
四人將鐵索鬆了，束在腰間，喝道：“妖巫，你得跪在這裡，不許你和人說話，跪一支香的工夫，方纔見得你是誠意，否則，吾神絕不饒你。你須即刻將已放出的蠱一齊收回，如有絲毫害人之處，吾神即來取你狗命。”
李巫婆不敢不依，連連應命。
四人說了聲：“吾神去也！”隻見身形一扭，已是騰身而去，不見形跡。
李巫婆嚇得跪在那裡，不敢稍動，直等到桌上爐內的香點完，方纔敢起身，唸咒收蠱。
那家人家的主人知道是個妖巫，意欲送官究治。因她已將蠱收回，不欲過為已甚，放她自去。李巫婆因此南京不能存身，未久，即往外方去了。
四人回到萬華樓，悄悄地洗麵易裝，各自安歇。次日神人顯聖，降伏妖巫的話已是風傳各街巷，鬨動了南京全城，有那會說神話的，加油添醬，說得格外有聲有色，彷彿他親見的一般，少不得萬華樓旅館內也有人傳說，幾乎將五人暗中笑得腹疼。
當日欒以賓便向眾人道：“前日我說做東，卻被闞師兄搶了去，咱們大家坐了畫舫，吃過花酒，雖有群芳院的一件事，算是唱了出大軸的戲。但是那日公孫師弟心中頗不樂，如今該輪著我做東了，一則為公孫師弟接風，解了那一日心中的不舒服；二則為宇文惠、寶珠二人，祝賀他們有情人終成著屬；三則唐兄難得南來，古兄醫學精深，都是可以紀念之事。我今日這個東，可就要實行前日所提議的，挑了酒菜，同往山水風景佳勝之處痛飲一醉，如何？”
大家齊說：“好極，好極！領情，領情！”於是欒以賓走去吩咐廚房，置備上等酒菜，令旅館仆役挑了，一行男女七人，六人乘馬，寶珠乘轎，同往紫金山、雨花台、皇陵、雞鳴寺等處，賞覽風景。外人不知的，隻當他們是挑了盒擔內祭品，掃先人墳墓，哪知他們是瀏覽山水，賞心樂事呢。當日遊覽各處，既醉且飽，直到夕陽西下，烏鴉歸林，方纔興儘而歸。
過了兩日，宇文惠、寶珠二人各事籌措已畢，叩謝諸位盛情，告辭而歸。唐夢筆亦因離家已久，怕汶上有事，也告彆回去。古印月也因南京疫氣已滅，彆了闞澤鯤、欒以賓、公孫策，回家去了。
這裡僅剩師兄弟三人，連日談論武術，並講說江湖上勾當，俠義行為。公孫策又問二人，寧仁的行蹤以及一切行為。
二人皆說：“大師兄與咱們雖曾會麵多次，但彼此不甚投機，他也難得來。當賢弟未來之前幾時他曾到此地來過，但也不曾耽擱，即已走了。賢弟既出心要勸他向善，可在此等候些時，也許他要來，亦未可知。”因此公孫策在萬華樓一住月餘，逐日和兩個師兄相聚。
那日龍潭給闞爺家中捎了信來，說家中有事，著他回去。
闞澤鯤便對公孫策道：“本當請賢弟到舍下去盤桓些時，原因鄉村地方，要買什麼都得上城，頗感不便，故此不曾請賢弟到舍間去。就是二師弟不請你去，也是這個意思。如今愚兄接了家信，有事回去，不能奉陪，賢弟請在此多住些時，咱們改日再見。”說罷，又和欒以賓作彆，帶了自己的物件從人，即日回去。
欒以賓、公孫策兩個直送出門外，方纔入內。事後，師弟二人閒談，公孫策便進言：“師兄請乘便勸說二師兄，以後不可再往秦淮河等處妓院內消遣。”並說：“大師兄的生平，小弟聽得鏢師計全勝說過，在前品行非常之好，後來才壞的，這勾欄麴院乃是最易壞人品行的地方，大師兄所以壞到如此地步的，也大概是被妓院所害。人總是性本善，習相遠，如以風流自命，結果無非是自殺。師兄與二師兄同在一處的時候居多，得便務望進諫。”
公孫策這番話出以老誠，卻也是旁敲側擊的文章。欒以賓是何許人，豈有不懂得的，遂斂容遜謝道：“賢弟說得是，愚兄自當轉達，便是愚兄，也不免有此惡劣行為，隨後總當矯正，力行改善。”遂又說：“賢弟，二師兄的外號乃是瀟灑太歲，素來瀟灑倜儻，不比常人，雖然他和愚兄都常到勾欄中走動，但是對於**的事，愚兄可以代為發誓，絕端的冇有的。”
公孫策也說：“這並非小弟饒舌，實因有同門之情，不得不說。師兄既如此講，可稱為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了，小弟非常佩慰。”
自此以後，公孫策在萬華樓旅館裡又住了月餘，不但寧仁不曾等到，即闞澤鯤也未曾來，因此向欒以賓告彆，前往各處去遊覽了一遭。凡江南有名的各處，如鎮江、維揚、武進、蕪湖、姑蘇、虞山、鴛湖、杭州、錢塘、普陀等文物名勝之處，都去遊覽了一番。一路也曾結識了幾個好漢，因此耽延了不少時日。
那日回到南京，重到萬華樓，訪尋闞、欒兩位師兄。
櫃上的人回說：“二人往長江上遊去了。”
撲了個空，頗為怏怏。公孫策在萬華樓住了一宵，次日即起身過江，由**繞往清江浦，意欲取道海州，入山東贛榆縣，奔汶上縣，徑行前往黃河渡口，到褚二那裡去赴約。公孫策的腳程是最快冇有的，他一展開足力，可就如風馳電掣般奔走。
那日到了清江浦，心想，據聞這地方鹽梟、土匪極多，綠林豪俠諒來不少，須得走夜路，以誘出他們來。因此這日，並不在清江浦住，卻施出他在長白山上學習本領時慣技，一路向北而行。行到一處樹林，望望一陣風吹來，聽得鸞鈴響，暗說：“得了，哈哈！那話兒來了！”
正是：
夜行有意尋豪俠，野宿無心遇英雄。
畢竟見著什麼，請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