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臨及時伸出手，穩穩抓住糧食袋。
在他手中，這座下墜的大山又變成了鴻毛。
“清鈞，你是清貴之人，這個時候應該在家裏讀書的，跑到我這裏來，被你姐姐知道了，會說你的。”登臨將糧食袋放下，接著開始整理商鋪內的貨品。
龍清鈞苦笑道：“爹爹不理事，姐姐整日忙活政務，這兩天事情多，她更加繁忙了，哪有空管我。”
他繼續說道：“老師，你學問好，見識高，武功又厲害，就連姐姐都稱讚你是國士呢，我跟著你，即便她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的。”
龍清鈞如登臨的小尾巴一般，亦步亦趨的跟著他。
登臨搬東西，他跟著搬能搬的動的，登臨清理東西，他就在一旁協助。
他在家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所以顯得笨手笨腳的，可乾起活來不怕臟，不怕累，透著股認真勁。
趙威站在不遠處，看著龍清鈞，眼神之中流露出欣慰。
他是貧苦出身，上過戰場，遊歷過江湖，所以深知華夏民間的疾苦。
府裏麵的那些教書先生，都是大小姐請來的大儒，整天的之乎者也，誇誇其談天下大勢與治國之道，似乎由他們去做朝廷的宰執，異族的威脅，朝廷的弊政，那都不是什麼事兒。
他是武夫，很多道理是聽不懂的，卻是知道，治國若是真如這些大儒說的那般簡單，這個天下，就不會糜爛至此了。
他認為，清鈞公子是龍家未來的主人，不應該整日待在書桌邊，學習什麼治理之道，而是應該多多深入民間，瞭解百姓的疾苦。
龍清鈞出府跟著登臨，絕對是百利無一害的。
趙威這輩子佩服的人不多，登臨就是其中一個。
他就是感覺，如果這糜爛的天下能被挽救，那麼挽救的人隻有兩人，一人是大小姐，一人就是登臨。
哪怕現在登臨隻是一名商隊夥計，可趙威就是這麼覺得的，毫無理由。
趙威的眼神中閃過戲謔，清鈞少爺太低估大小姐了，少爺從家丁那裏弄來這身衣服的時候，大小姐就知道了，而且猜到了他要去幹嘛。
接著，大小姐就安排自己與清鈞少爺偶遇，以便貼身保護。
如果沒有大小姐默許，清鈞少爺根本就跑不出府。
登臨對於多出來的這位跟班，並不排斥，跟著就跟著吧，到中午的時候，隻要這位貴公子不嫌棄金家的米糙就行。
登臨在商鋪中忙了一上午，龍清鈞就跟著忙了一上午，幹了不少的活，出了不少的汗，白皙的臉上髒兮兮的。
短短的一上午，龍清鈞就與商鋪的夥計們熟稔了。
夥計們見金管家對龍清鈞和趙威一臉淡然的樣子，便以為二人是新收的夥計。有幾個跟隨金掌櫃去過草原的夥計認出了趙威，這些人見金管家不點破，就自覺的裝傻了。
登臨刻意觀察，龍清鈞幹活的時候，態度積極認真，未表現出一丁點嫌棄或後悔的態度，令登臨對他的認可度又提升了不少。
登臨瞅著龍清鈞忙碌的背影，心中想，這位節度使的繼承人沒有架子，思想親民，將來繼承節度使的爵位，又有睿智的姐姐輔佐，對北地百姓來說，應該是福音吧。
嗯，前提是，北地沒有被異族攻克。
此刻的登臨，對北地產生了歸屬感，這裏的人和事，均使他產生鄉土情結，似乎，他就是這裏土生土長的土著一般。
如果異族要荼毒這裏，他是不答應的。
經過一上午的忙碌，活乾的差不多了，龍清鈞正和小毛子吹牛打屁，嘻嘻哈哈。
趙威走到登臨身邊，低聲道：“很少看到少爺這麼開心的樣子。”
登臨看向趙威，疑惑道：“生在貴人之家的人，出生時的位置就是別人一輩子仰望的存在，還有啥不開心的呢？”
趙威常年護衛在龍瑤左右，見識不差，卻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評價貴族，他愣了一下，旋即笑道：“登兄弟說話，果然是真知灼見，一針見血，難怪小姐誇讚你的才學，說你是國士。”
登臨苦笑道：“啥才學，我連以前是幹啥的都記不得了。”
趙威深深看了登臨一眼，“暖風吹得遊人醉，欲把杭州作汴州。大小姐說，僅憑此句詩，天下間便少有人能及了。”
“這詩……”登臨摸了摸鼻子，“是我抄的，你信嗎？”
“我信！”趙威斬釘截鐵的回答。
“阿這……”登臨臉色古怪的看向趙威。
趙威嘴角彎了彎，“登兄弟人長得俊俏，武功絕世，再來個才華絕世，會讓我等自卑的羞於出門了。”
登臨愣了愣，與趙威相視大笑。
……
中午的時候，金家商鋪的飯堂之中。
登臨、趙威、龍清鈞與阿槐並排坐在一起就著醬鹹菜，吃著糙米飯。
金家商鋪對夥計們的待遇還是不錯的，在一些吝嗇的商家，給出的夥食遠不如這個。
龍清鈞是錦衣玉食的貴族，吃這些粗糙的食物時，顯得津津有味，彷彿在吃山珍海味一般。
趙威坐在登臨身邊，吃著吃著，忽然輕輕一聲嘆息。
“老哥，有何事嘆息啊？”登臨疑惑道。
趙威輕輕擱下筷子，“趙某沒有讀過什麼書，聽人說，在這混亂的天下，我們這些人尚能過著安逸的生活，是因為有人在替我們負重前行。”
登臨的眸子中閃過瞭然之色，嘴角彎了彎，趙威的話裏有話啊，這是在替某人當說客呢。
他不吱聲，端著碗吧唧吧唧吃著。
沒有人接話茬，趙威顯得有些尷尬，他輕咳了咳，用胳膊肘輕碰了碰正與一根醃蘿蔔較勁的龍清鈞。
“哦……”龍清鈞睜大了懵逼的雙眼。
趙威端起麵前的碗，彷彿吹熱茶一般吹了吹熱騰騰的糙米飯，嘆息道：“難啊……”
龍清鈞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將醃蘿蔔輕輕擱下，“是啊，天下大亂，大家都挺難的，不過最難的是我姐姐。”
對於龍清鈞這個小跟班，登臨還是喜愛的，不忍再駁他的麵子，於是開口問道：“說來聽聽，你姐姐怎麼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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