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鳴穀的晨霧,濃得化不開。
那不是普通的山間晨霧,而是泛著淡淡慘綠色的、帶著甜腥氣味的毒瘴。霧氣從山穀兩側的山體裂縫中絲絲縷縷地滲出,如同有生命的觸手,緩慢而堅定地蔓延、匯聚,最終將整個山穀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綠意朦朧中。
石天站在穀口的一塊巨岩上,**的上身肌肉虯結,佈滿新舊交錯的傷疤,在晨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他雙手抱胸,濃眉緊鎖,一雙虎目死死盯著穀內那片濃霧,鼻孔微微翕動。
“不對勁。”他沉聲道,聲音如同兩塊岩石摩擦。
身旁,淩雲懷抱長劍,一襲青衣在晨風中微微飄動。他的目光比石天更加銳利,彷彿能穿透那層綠色的毒瘴,看到穀內更深處的景象。
“霧裏有毒。”淩雲言簡意賅,“而且不是天然毒瘴,是人為佈設的陣法所生。”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能感覺到陣法的核心在穀底,至少有三個陣眼在運轉。佈陣之人修為不弱,至少在靈溪境後期以上。”
石天啐了一口唾沫:“管他什麼陣法,什麼毒霧!老子的任務是拿下風鳴穀軍械庫!老徐,地圖!”
身後,一名三十餘歲、臉上有道刀疤的漢子應聲上前,展開一張羊皮地圖。他叫徐大川,是石天從青陽城帶出來的老兵,現在是“破陣軍”的一名百夫長。
“石統領你看。”徐大川指著地圖上的標記,“風鳴穀全長約五裡,呈葫蘆形。穀口窄,寬不足二十丈;中段漸寬,最寬處有百丈;末端又收窄,軍械庫就建在末端最窄處,背靠懸崖,隻有一條路進出,易守難攻。”
他的手指在穀中段點了點:“按照之前的情報,駐守此地的應該是烈武侯麾下‘血焰軍’的一支偏師,約五百人,守將叫馬橫,靈溪境中期修為,以蠻力著稱。但……”
徐大川皺眉:“但從現在這毒霧和陣法的架勢看,恐怕不止馬橫一個人。情報可能過時了,或者……烈武侯已經增兵了。”
石天盯著地圖,粗壯的手指在穀中段那片開闊區域敲了敲:“如果是你守這個穀,會在哪裏設伏?”
徐大川毫不猶豫:“中段開闊地!那裏視野好,適合佈置弓弩手,兩側山坡也可以埋伏重兵。隻要誘敵深入,進入中段,就可以四麵合圍,甕中捉鱉!”
石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也覺得是中段,對吧?”
“是。”徐大川點頭,隨即反應過來,“統領的意思是……敵人也會這麼想?”
“廢話!”石天重重一拍地圖,“馬橫那廝老子打過交道,有勇無謀,絕對想不到佈設這麼精細的毒陣!這山穀裡肯定來了高人!既然是高人,就一定會玩這些彎彎繞繞的!”
他轉身,看向身後集結的兩百名星辰閣戰堂弟子。
這些弟子大部分來自星雲閣外門,經歷了星雲閣的嚴格訓練和邊境這幾日的血火淬鍊,早已褪去了稚嫩,眼神中隻有沉穩和殺氣。他們分成了四個五十人隊,每隊由一名靈溪境初期的隊長統領,此刻靜靜列隊,等待命令。
“都聽好了!”石天的聲音在山穀間回蕩,“穀裡有埋伏,有毒霧,有陣法!怕死的,現在就可以退出!老子不怪你們!”
無人動彈。
兩百雙眼睛,齊刷刷看著石天,目光堅定。
“好!”石天滿意地點頭,“不愧是老子的兵!但老子不要你們送死!等下進穀,老子走最前麵!你們跟著老子的腳步走!記住三點——”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屏住呼吸!這毒霧吸進去,真元運轉會變慢!每人嘴裏都含一顆‘清心丹’!”
“第二,三人一組,背靠背前進!注意兩側山坡!弓弩手在中間,刀盾手在外圍!”
“第三,如果老子喊‘撤’,你們就給老子頭也不回地往穀外跑!聽明白沒有?!”
“明白!”兩百人齊聲應喝,聲震山穀。
石天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然後狠狠摔在地上:“出發!”
他一馬當先,大步踏入綠霧瀰漫的山穀。
身後,兩百戰堂弟子分成四個縱隊,呈菱形陣型,魚貫而入。
一進入穀中,毒霧的威力立刻顯現出來。
那慘綠色的霧氣彷彿有生命般,往人的口鼻、毛孔裡鑽。即使屏住呼吸,麵板上也會傳來輕微的刺痛和麻痹感。更可怕的是,霧氣似乎能削弱神識的感知範圍——原本能感知五十丈的神識,在霧中隻能延伸到十丈左右。
石天全身泛起土黃色的真元光芒,將毒霧隔絕在外。他每一步都踏得很重,腳步聲在寂靜的山穀中回蕩,彷彿在挑釁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隊伍前進了一裡,已經深入穀中段的開闊地帶。
四周靜得可怕。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甚至連風聲都消失了。隻有眾人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兩側的山坡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潛伏的巨獸。
“停!”石天突然舉手。
整個隊伍瞬間停下,刀劍出鞘,弓弩上弦,所有人都進入了戰鬥狀態。
石天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麵上,閉上眼睛。土黃色的真元從他掌心注入地下,如同漣漪般向四周擴散。
這是他從陸仁那裏學來的一個小技巧——通過地麵震動的細微變化,感知周圍的動靜。
三息之後,他猛然睜眼,眼中寒光暴射!
“左右山坡,各有三百人!前方百丈,至少五百人!媽的,中計了!這不是偏師,是主力!”
話音剛落——
“嗡——!”
一聲沉悶的嗡鳴從地底傳來!
整個山穀的地麵驟然亮起無數慘綠色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猙獰,如同一條條毒蛇在地麵遊走、連線,瞬間構成一個覆蓋整個開闊地的巨大陣法!
“萬毒腐仙陣——啟!”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山穀深處傳來,如同夜梟啼哭。
濃霧瞬間暴漲十倍!原本淡綠色的毒霧變成了墨綠色,粘稠得如同液體!戰堂弟子們的護體真元在這毒霧的腐蝕下,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變得黯淡!
“結玄武陣!”石天暴喝。
訓練有素的戰堂弟子立刻變陣——刀盾手在外圍,盾牌相連,形成一道環形防禦;弓弩手在內圈,彎弓搭箭;四名隊長各守一方,真元相連,撐起一個土黃色的防禦光罩。
但陣法啟動的瞬間,攻擊已經到來!
“放箭——!”
“殺——!”
兩側山坡上,喊殺聲震天!數以千計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那些箭矢的箭頭都淬著幽綠色的毒液,在霧中劃過一道道慘綠的光痕!
更可怕的是,從山坡上滾下無數巨大的圓木和礌石,轟隆隆如同山崩!
“鐺鐺鐺鐺——!”
箭矢撞在盾牌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有毒箭穿透了防禦薄弱處,射中後麵的弟子,中箭者傷口迅速發黑潰爛,發出淒厲的慘叫。
而圓木和礌石更是恐怖——它們攜帶著萬鈞之勢滾落,一旦被撞中,即使是靈溪境修士也會骨斷筋折!
“給老子頂住!”石天雙目赤紅,一拳轟出,土黃色的拳印將一根迎麵滾來的圓木打得粉碎!
但圓木太多了,礌石太多了,箭雨太密集了!
短短十息,就有三十多名戰堂弟子倒下!
防禦光罩搖搖欲墜!
“撤!往穀口撤!”石天知道不能再硬扛了,必須衝出這片開闊地。
但已經晚了。
前方濃霧中,一支鐵甲森然的軍隊緩緩現身。
那是真正的精銳——血焰軍!
清一色的暗紅色鎧甲,鎧甲上銘刻著火焰紋路,在綠霧中泛著詭異的光澤。他們約五百人,分成五個百人方陣,最前方是手持巨盾的重步兵,後麵是長槍兵,再後是弓弩手,陣型嚴整,殺氣騰騰。
為首一員大將,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持一柄門板大小的開山巨斧,正是血焰軍悍將“裂山手”徐莽——靈海境初期修為!
徐莽身旁,還站著兩個人。
左邊是一個乾瘦如柴的老者,穿著一身綉滿骷髏圖案的黑袍,手持一根白骨法杖,正是暗殿派來的“蝕骨師”。
右邊是一個蒙麵黑衣人,身材矮小,背負雙刀,眼神陰冷如毒蛇,是影殺樓的金牌殺手“幽影”。
“石天是吧?”徐莽聲如洪鐘,巨斧一指,“聽說你力大無窮,勇猛無雙?來,讓本將軍看看,是你的拳頭硬,還是我的斧頭利!”
石天死死盯著徐莽,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蝕骨師和幽影,心中一片冰冷。
一個靈海境初期,一個靈溪境巔峰的陣法師,一個靈溪境後期的殺手……還有近千血焰軍精銳,加上兩側山坡上的伏兵……
這根本就是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徐莽!”石天怒吼,“你他媽還要不要臉!一千多人打老子兩百人!有種跟老子單挑!”
徐莽哈哈大笑:“單挑?你以為這是江湖比武嗎?這是戰爭!戰爭,就是要用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利!蝕骨師,啟動第二重陣法!”
蝕骨師桀桀怪笑,白骨法杖往地上一頓:“萬毒腐仙——腐骨蝕魂!”
地麵上的綠色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墨綠色的毒霧開始旋轉、凝聚,化作一道道毒蛇般的觸手,從四麵八方纏向星辰閣戰堂弟子!
更可怕的是,毒霧中開始浮現出一個個半透明的怨魂虛影——那是被這座陣法煉化的生靈魂魄,此刻被驅使著攻擊活人!怨魂的尖嘯直刺神魂,修為稍低的弟子立刻抱頭痛呼,七竅流血!
“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戰堂的陣型徹底崩潰了。
“殺!一個不留!”徐莽巨斧一揮。
血焰軍開始推進。
重步兵的巨盾如同移動的城牆,長槍從盾牌縫隙中刺出,如同鋼鐵森林。弓弩手在後方拋射,箭雨覆蓋。
兩側山坡上的伏兵也開始向下衝鋒。
三麵合圍!
絕境!
石天眼睜睜看著手下的弟子一個個倒下,眼睛紅了。
這些弟兄,是跟著他從青陽城殺出來的,是跟著他在星雲閣修鍊成長的,是跟著他在邊境一路橫掃的……現在,他們卻要死在這個陰險的陷阱裡!
“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全身土黃色真元瘋狂燃燒!
“都給老子——滾開!”
他一腳重重踏在地麵!
“轟——!”
地麵劇震,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地麵猛然隆起,如同地龍翻身!沖在最前麵的十幾名血焰軍重步兵被震得人仰馬翻!
石天如同瘋虎般沖入敵陣!
沒有招式,沒有技巧,隻有最純粹、最狂暴的力量!
一拳!一個重步兵連人帶盾被轟飛出去,胸口鎧甲凹陷,口中鮮血狂噴!
一腳!一個長槍兵被踹得倒飛十丈,撞倒一片同袍!
他硬扛著三柄長槍刺入肩背,反手抓住槍桿,用力一扯,將三名血焰軍士兵拽到身前,然後頭槌撞去!
“哢嚓!”
骨骼碎裂聲中,三人頭顱變形,當場斃命!
但更多的攻擊落在他身上。
刀砍,槍刺,箭射。
石天渾身上下瞬間多了十幾道傷口,鮮血淋漓。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知道殺戮、殺戮、再殺戮!
“統領!”
“保護統領!”
戰堂弟子看到石天身陷重圍,也都紅了眼,拚死向石天靠攏。
但血焰軍太多了,陣法太毒了,怨魂太凶了。
每靠近一步,都要付出幾條人命。
短短半刻鐘,兩百戰堂弟子,隻剩下不到八十人!
而石天,已經成了一個血人。
“倒是條漢子。”徐莽在遠處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但隨即被冷酷取代,“可惜,站錯了隊。幽影,該你出手了。”
幽影身形一晃,消失在濃霧中。
下一瞬,石天背後寒毛倒豎!
他想也不想,反手一拳轟向身後!
“鐺!”
拳刀相交,火星四濺!
幽影的身影在石天身後一閃而逝,又沒入霧中。
石天的右拳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鮮血直流。更可怕的是,刀上有毒!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傷口往他體內鑽!
“媽的……偷襲……”石天咬牙,運轉真元逼毒。
但幽影的偷襲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戰鬥,成了石天一個人的噩夢。
幽影如同真正的影子,在濃霧中神出鬼沒。每一次現身,都是一次致命的偷襲——有時是背後,有時是側麵,有時甚至從地下鑽出!
石天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
更要命的是,蝕骨師還在不斷催動陣法。毒霧越來越濃,怨魂越來越多,戰堂弟子的防禦範圍被壓縮得越來越小。
“統領!我們護著你突圍!”徐大川渾身是血,衝到石天身邊,嘶聲道,“再不走,就全交代在這裏了!”
石天看著周圍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這些弟子,最年輕的才十八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五歲。他們本應有更長的路要走,更好的未來在等著他們……
“啊——!!!”
他仰天狂嘯,嘯聲中充滿了悲憤和不甘!
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石天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這極致的憤怒和絕望點燃了!
一股古老、蠻荒、霸道絕倫的氣息,從他血脈深處蘇醒!
他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麵板表麵浮現出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裂紋般的紋路!這些紋路從他心臟位置開始蔓延,迅速遍佈全身!
他的雙眼,從正常的黑色,變成了暗金色,瞳孔收縮成野獸般的豎瞳!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肌肉賁張,骨骼發出“劈啪”的爆響,身高硬生生拔高了三寸!
一股遠超靈溪境,甚至隱隱觸控到靈海境門檻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
“這是……”蝕骨師臉色大變,“上古血脈覺醒?!怎麼可能!這種偏遠之地,怎麼可能有上古血脈流傳!”
徐莽也臉色凝重起來:“管他什麼血脈!今天必須死在這裏!所有人,全力攻擊!”
血焰軍的攻勢更加瘋狂。
但此刻的石天,已經完全不同了。
暗紅色的真元如同岩漿般在他體表流淌,那些墨綠色的毒霧觸碰到這真元,立刻發出“嗤嗤”的聲響,被蒸發、凈化!
怨魂的尖嘯,再也無法影響他的神魂——他的眼中,隻有殺戮的慾望!
“吼——!”
石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主動沖向血焰軍最密集的方向!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力量更是暴漲了五倍不止!
一拳轟出!
暗紅色的拳印如同隕石砸落,直接將一個十人方陣的血焰軍轟成了肉泥!地麵被砸出一個三丈寬的深坑!
再一拳!
轟隆!另一側的血焰軍方陣被擊穿,三十多人被拳風撕碎!
他如同人形凶獸,在敵陣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幽影試圖再次偷襲,但這一次——
石天彷彿背後長眼,在幽影現身的瞬間,猛然回身,一把抓住了他刺來的短刀!
“哢嚓!”
精鋼打造的短刀,被他徒手捏碎!
幽影駭然,想要後退,但石天的另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死!”
石天五指發力。
“呃……”幽影雙眼暴突,拚命掙紮,但無濟於事。
“哢嚓!”
頸骨碎裂。
影殺樓金牌殺手,隕落!
“怪物!他是怪物!”血焰軍士兵開始崩潰了。
他們不怕死,但怕這種根本無法對抗的怪物!
“穩住!結陣!”徐莽怒吼,親自沖了上來。
開山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劈向石天頭顱!
石天不閃不避,直接一拳轟在斧刃上!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中,徐莽駭然發現,自己這柄重達八百斤的玄鐵巨斧,竟然被石天一拳打得高高盪起!而他握斧的雙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這力量……”徐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石天得勢不饒人,第二拳接踵而至!
徐莽拚命橫斧格擋。
“轟!”
巨斧被一拳砸得彎曲變形!徐莽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撞塌了後方一片營帳才停下!
靈海境初期,竟被一拳重創!
蝕骨師見勢不妙,轉身就想逃。
但石天已經鎖定了他。
“哪裏走!”
石天一步跨出,瞬間跨越三十丈距離,出現在蝕骨師麵前。
蝕骨師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搖動白骨法杖,釋放出漫天毒霧和怨魂。
“滾!”
石天一聲暴喝,暗紅色的真元化作狂暴的衝擊波,將毒霧和怨魂盡數震散!
他一把抓住蝕骨師的法杖,用力一折!
“哢嚓!”白骨法杖斷成兩截!
再一拳!
蝕骨師的胸膛被轟穿,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飛了出去,撞在山壁上,軟軟滑落,沒了氣息。
短短十息,石天連殺幽影、重創徐莽、擊殺蝕骨師!
血焰軍徹底崩潰了。
“跑啊!”
“快逃!”
士兵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石天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劇烈喘息。
暗紅色的真元開始消退,身上的紋路也逐漸隱去。膨脹的身體慢慢恢復原狀,豎瞳重新變回黑色。
一陣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襲來。
剛才那狂暴的力量,是以燃燒生命和透支潛力為代價的。此刻反噬到來,他隻覺得全身每一塊骨頭都在痛,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燒。
“噗——”
他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血液,單膝跪地。
“統領!”徐大川和倖存的戰堂弟子圍了上來,人人帶傷,但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石天的崇敬。
“沒……沒事……”石天艱難開口,“快……快撤……敵人的援兵……隨時可能到……”
“是!”
眾人攙扶起石天,開始向穀外撤退。
但他們剛剛走出不到百丈——
“嗡嗡嗡——!”
山穀兩側,突然又亮起數道陣法光芒!
“哈哈哈!石天!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眾人抬頭,隻見三個黑袍人淩空而立,正冷冷俯視著他們。
為首一人,臉上戴著銀色麵具,麵具額頭上有一個三眼疊在一起的詭異圖案。他的右手,小指明顯缺了一截。
暗殿祭司!
而且從氣息判斷,至少是靈海境後期!
在他身後,還有兩名黑袍人,都是靈海境初期!
“為了殺你,我們可是佈下了三重陷阱。”缺指祭司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第一重,徐莽的伏兵和蝕骨師的毒陣;第二重,幽影的襲殺;第三重……就是我們。”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不斷扭曲的黑色火焰:
“能讓我們三人親自出手,石天,你死也值得驕傲了。”
石天看著空中的三人,又看了看身邊僅存的六十多名傷痕纍纍的弟兄,嘴角咧開一個苦澀的笑容。
“徐大川。”
“在!”
“帶弟兄們走。”石天緩緩站直身體,雖然搖搖欲墜,但眼神堅定,“我來斷後。”
“統領!不行!要走一起走!”
“這是命令!”石天怒吼,“你們活著,才能告訴閣主這裏發生的一切!才能給死去的弟兄報仇!走!快走!”
徐大川虎目含淚,但他知道,石天說得對。留下,所有人都會死;有人能逃出去,至少還有報仇的希望。
他重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統領保重!”
然後起身,嘶聲吼道:“所有人,跟我撤!”
倖存的戰堂弟子們紅著眼,跟著徐大川向穀口亡命奔逃。
缺指祭司冷笑:“想走?問過我了嗎?”
他屈指一彈,黑色火焰化作三道火蛇,撲向逃竄的人群。
但石天擋在了火蛇前。
他張開雙臂,暗紅色的真元最後一次爆發,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岩牆!
“轟!轟!轟!”
三道火蛇撞在岩牆上,岩牆劇烈震動,但居然擋住了!
缺指祭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強弩之末,還有這等力量?有意思。”
他揮手示意:“你們兩個,去追逃兵。這個石天,我來解決。”
兩名靈海境初期的黑袍人領命,化作兩道黑煙,繞過岩牆,追向徐大川等人。
石天想要阻攔,但缺指祭司已經出現在他麵前。
“你的對手,是我。”
黑色火焰在缺指祭司手中凝聚成一柄燃燒的長劍。
“能死在‘幽冥鬼火’下,是你的榮幸。”
一劍刺出。
石天拚盡全力,一拳轟向劍尖。
拳劍相交。
暗紅色的真元和黑色的鬼火瘋狂對撞、湮滅。
三息之後——
“噗嗤!”
鬼火長劍刺穿了石天的拳頭,刺入了他的胸膛。
石天身體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柄燃燒的黑色長劍,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閣主……弟兄們……我……儘力了……”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
他的身體,重重倒在地上。
缺指祭司拔出長劍,看著石天漸漸冰冷的屍體,冷冷道:“檢查一下,確認死亡。”
一名黑袍人上前,探了探石天的鼻息和脈搏,點頭:“死了。”
“很好。”缺指祭司轉身,“任務完成,回去復命。至於那些逃兵……跑不了多遠。徐莽雖然重傷,但已經去調集外圍的部隊了,他們會處理乾淨的。”
三道黑袍身影,化作黑煙,消失在濃霧中。
山穀中,隻剩下滿地的屍體,和那個倒在血泊中、胸口被貫穿的壯碩身影。
風鳴穀一戰,星辰閣“破陣軍”幾乎全軍覆沒。
石天,隕落。
(至少,在暗殿的人眼中,他已經是死人了。)
而這一切,陸仁還一無所知。
他正在前往青蘿洞的路上,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卻不知這不安從何而來。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開始向著更加慘烈和黑暗的方向轉動。
(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