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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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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閣,外門執事殿。

殿內依舊人來人往,弟子們或交接任務,或領取資源,或處理各項事務,喧囂中透著宗門特有的活力。然而,偏廳那間屬於南宮月的靜室之外,卻彷彿自成一片天地,安靜得隻能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喧嘩,以及風吹過殿簷的細微聲響。

兩名值守的執事弟子目不斜視,身姿挺拔,但若細心觀察,便能發現他們的眼神偶爾會瞥向靜室緊閉的門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與探究。方纔,那個近日在外門聲名鵲起的新晉弟子陸仁,已然進入其中。對於這位一拳擊敗趙虎,引得高層關注,又被南宮執事親自召見的“風雲人物”,沒有人不好奇他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靜室內,檀香依舊,青煙筆直而上,直到丈餘高處才緩緩散開。

南宮月端坐於主位,手邊放著一杯靈氣氤氳的清心茶,但她並未品嘗,而是專註於手中一份關於外門近期資源調配的卷宗。隻是那微蹙的秀眉,顯示出她心緒並非全然平靜。

距離她指派給陸仁那個近乎刁難的“採集霧隱花”任務,已經過去了七天。

七天,對於漫長的修鍊生涯而言,不過彈指一瞬。但對於一個旨在磨礪新弟子銳氣的困難任務來說,這個時間太短了。短到根本不足以讓一個初入宗門、對黑風山脈外圍環境尚且陌生的聚氣境弟子,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十株百年份霧隱花的採集。

“或許,是我太過心急,手段過於淩厲了?”南宮月放下卷宗,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她本性並非刻薄之人,相反,她極為愛才,否則也不會以女子之身,在星雲閣外門執事中佔據一席之地。她對陸仁,起初是驚艷於其天賦,繼而擔憂其過於剛直的性子會過早夭折,這纔想借任務挫其鋒芒,讓他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懂得些許藏拙與隱忍。

在她預想中,陸仁此刻應該還在黑風山脈的某處險地艱難摸索,或許能僥倖找到一兩株,但更多時間是在與惡劣環境、兇悍妖獸搏鬥,體會著宗門任務的艱辛與自身力量的侷限。待到一月期滿,無論任務完成與否,這番經歷都應當能讓他沉澱幾分,收斂一些不必要的銳氣。

“隻希望他莫要太過固執,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時,懂得及時抽身而退……”南宮月心中輕嘆。天才難得,她並不希望陸仁因為一次敲打而真的折損在外。

就在她思緒紛雜之際,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門外傳來執事弟子恭敬的聲音:“南宮執事,外門弟子陸仁求見。”

“嗯?”南宮月叩擊桌麵的手指驟然停下,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陸仁?他回來了?這才七天!

是知難而退,放棄了任務?還是……遇到了什麼無法抵禦的危險,被迫提前返回?

無論是哪種可能,似乎都印證了她之前的擔憂——此子,終究還是欠缺了些火候與韌性。

“讓他進來。”南宮月迅速收斂心神,恢復了那副清冷孤高的執事模樣,端起身側的清茶,輕輕呷了一口,藉此平復微瀾的心緒。

門被推開,一道挺拔的身影邁入靜室。

依舊是那身樸素的星雲閣外門弟子服飾,因為連日奔波而沾染了些許風塵,但穿在他身上,卻絲毫不顯狼狽。少年的臉龐輪廓分明,眼神清澈而平靜,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瀾。他步履沉穩,氣息內斂,走進這間瀰漫著無形壓力的靜室,竟如閑庭信步。

“弟子陸仁,見過南宮執事。”陸仁站定,拱手行禮,動作不卑不亢,聲音平穩有力。

南宮月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陸仁身上,仔細打量。沒有預想中的沮喪、疲憊,或是劫後餘生的惶恐,眼前的少年,平靜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這份鎮定,絕非偽裝。

“任務期限未至,你提前返回,所為何事?”南宮月開口,聲音清越,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感,“可是任務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困難?”

她刻意在“無法解決”四字上微微停頓,意在引導,給陸仁一個台階下。若他識趣,此刻便該順勢承認任務艱難,請求寬限時日或放棄任務。

然而,陸仁彷彿沒有聽出她話語中的暗示,隻是微微搖頭,隨即從懷中取出那枚任務玉簡,以及……整整十二個大小一致、散發著淡淡寒氣的玉盒。

他將玉簡和玉盒雙手呈上,平穩地放置在南宮月麵前的桌案上。

“回南宮執事,弟子已順利完成採集霧隱花的任務。這是任務所需的十株百年份霧隱花,請執事查驗。”陸仁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哐當!”

南宮月手邊的茶盞被她驟然起身的動作帶倒,清澈的茶湯潑灑在桌案上,浸濕了卷宗的一角,但她恍若未覺。

她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美眸,此刻瞪得極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桌案上那十二個摞得整整齊齊的玉盒,又猛地抬起,死死盯住陸仁。

完成了?七天?十株百年份霧隱花?

這……這怎麼可能?!

一股強烈的荒謬感衝擊著南宮月的心神。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或者陸仁膽大包天,拿了什麼假貨來糊弄她?

但理智告訴她,陸仁沒那麼愚蠢。宗門查驗任務物品的手段繁多,以次充好、以假亂真,是重罪。

她強忍著內心的驚濤駭浪,緩緩坐下,伸出那隻素來穩定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拿起最上麵的一個玉盒。玉盒觸手冰涼,上麵簡單的封印完好無損。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聚一絲真元,小心翼翼地將玉盒開啟。

“嗡——”

一股精純而陰寒的靈氣瞬間從玉盒中瀰漫開來,讓靜室內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玉盒之內,一株通體呈現半透明質感、花瓣如同籠罩在朦朧霧氣中的靈花,靜靜躺在柔軟的靈錦之上。其形態完美,色澤瑩潤,那獨特的能量波動和隱匿特性,無一不在宣告著它的身份——百年份霧隱花,而且品相極佳!

南宮月的心臟猛地一跳。她迅速蓋上這個玉盒,又接連開啟了第二個、第三個……

每一個玉盒之中,都靜靜地躺著一株品質上乘的百年霧隱花!那精純的陰寒靈氣做不得假,那獨特的形態和隱匿特性更是獨一無二!

十個玉盒,十株霧隱花,不多不少,完美符合任務要求!

不!桌上一共十二個玉盒!這意味著,陸仁不僅完成了任務,還超額採集了兩株!

當最後一個玉盒被開啟又合上,南宮月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凝滯了。她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麵容依舊平靜的少年,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疑惑、不可思議、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挫敗感?

她原本以為的敲打和磨礪,在對方絕對的能力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七天,十二株百年霧隱花!這等效率,別說外門弟子,就算是內門中那些專門負責採藥的精英,配備專業的尋寶羅盤和妖獸,也未必能做到!

他是如何做到的?黑風山脈外圍何時成了霧隱花的苗圃,任他予取予求?還是說,他身懷某種不為人知的、尋覓天材地寶的絕世秘法?

無數的疑問在南宮月腦海中翻滾,但她知道,這些都屬於個人機緣,她無權,也不能過多探詢。

“這些……都是你獨自採集的?”南宮月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她需要確認。

“是。”陸仁的回答簡潔明瞭,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在何處採集?過程可還順利?”南宮月追問,她試圖從隻言片語中拚湊出一些資訊。

“主要在迷霧沼澤、幽魂澗和月牙湖三處。”陸仁據實已告,但語氣平淡,彷彿在說去了趟後花園,“途中遭遇了一些妖獸和散修,略有波折,並無大礙。”

迷霧沼澤的毒瘴與鐵鱗鱷,幽魂澗的陰魂迷陣與潛在邪祟,月牙湖靠近內圍區域的危險……這些地方,南宮月都略有耳聞,任何一個對聚氣境弟子而言都堪稱險地。而他,輕描淡寫的一句“略有波折,並無大礙”,便概括了這七天的生死搏殺與艱難尋覓。

這一刻,南宮月對陸仁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這絕不是一個僅有天賦和運氣的莽夫。這是一個擁有著遠超同儕的實戰能力、莫測手段以及驚人沉穩心性的妖孽!他的鋒芒,並非無根之木,無源之水,而是建立在深不可測的底蘊之上!

自己之前那點“磨礪”的心思,在此子麵前,簡直如同兒戲。

一絲微不可查的紅暈悄然爬上南宮月的耳根,那是意識到自己判斷失誤所帶來的些許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真正瑰寶的激動與欣賞。

她迅速收斂心神,將所有情緒壓下,恢復了執事的威嚴與冷靜。她將玉盒一一仔細檢查後蓋好,取出任務玉簡,以真元在其中留下了任務完成的印記。

“任務確認完成。採集十株百年霧隱花,獎勵五百宗門積分。”南宮月的聲音恢復了清冷,但若細聽,卻能發現那冰冷之下隱藏的一絲溫度,“超額完成兩株,按宗門規定,給予雙倍積分獎勵。你此次任務,共計獲得一千宗門積分。”

她拿起陸仁的身份令牌,將一千點積分劃入其中。一千積分,對於任何外門弟子而言,都是一筆足以讓人眼紅的钜款,足以兌換大量修鍊資源,甚至是一些珍貴的一次性修鍊機會。

“謝執事。”陸仁接過身份令牌,神識略微一掃,確認積分無誤,神色依舊平靜如常,彷彿那一千積分與五十積分並無區別。

這份視錢財如糞土、寵辱不驚的氣度,再次讓南宮月心中暗贊。此子心性,確實遠超同齡人,甚至許多內門弟子都遠遠不及。

她看著陸仁,沉吟了片刻,語氣相較於之前的公事公辦,明顯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鄭重的意味:“陸仁,你……很好。”

這三個字,從一向嚴苛的南宮月口中說出,分量極重。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肯定陸仁。

“我承認,之前對你有所誤判。這次任務,你完成得……無可挑剔。”南宮月繼續說道,目光銳利,彷彿要重新審視眼前這塊蒙塵的璞玉,“你的能力,遠超我的預期。”

“執事謬讚,弟子隻是儘力而為。”陸仁微微欠身,態度依舊不卑不亢。

南宮月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謙虛。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雲霧繚繞的遠山,片刻後,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陸仁。

“能力越強,責任越大,同樣,覬覦和敵意也會越多。”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告誡,但更多的是一種提醒,“外門大比,近在眼前。這不僅是檢驗弟子修為的舞台,更是各方勢力博弈、重新劃分利益的戰場。趙坤及其背後之人,絕不會坐視你安穩成長。你,準備好了嗎?”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陸仁的回答簡單而有力,透著強大的自信,“弟子既入此門,便無懼任何挑戰。”

“好!”南宮月眼中閃過一絲激賞,要的就是這股銳氣!若因敵人強大便畏首畏尾,那也枉費了這一身驚世天賦。

她走回桌案後,指尖輕輕點著桌麵,似是無意般說道:“外門大比,意義非凡。若能躋身前列,尤其是奪得魁首之位,不僅可獲得宗門賜下的豐厚獎勵,如高品功法、靈池修鍊資格、珍稀丹藥等,更能真正進入宗門高層的視野。”

她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陸仁:“甚至……表現特別優異者,可獲得執事或長老推薦,提前接觸並參與一些內門的核心事務與試煉。那其中涉及的機緣,遠非外門可比。”

這話,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提醒,而是帶著明確的招攬與期許!她在告訴陸仁,隻要他能在即將到來的外門大比中證明自己的價值,她南宮月,不吝於為他鋪路,引他提前進入更廣闊的舞台!

這是一個明確的橄欖枝,代表著南宮月對陸仁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警告”,徹底轉變為“初步認可”乃至“投資看好”!

陸仁自然聽懂了這層含義。他抬起頭,迎上南宮月帶著期許的目光,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波瀾,那是屬於強者的鬥誌與野心的光芒。

“弟子,定不負執事期望。”

他沒有過多的承諾,但這一句話,已然足夠。

南宮月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好生準備。積分既已到手,便好生利用,提升實力,方是根本。”

“弟子告退。”陸仁拱手,轉身離開了靜室。

看著陸仁離去的背影,南宮月久久佇立。桌案上,那十二個玉盒彷彿還在散發著幽幽寒氣,提醒著她方纔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

“七天,十二株霧隱花……陸仁,你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南宮月低聲自語,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極淡卻驚艷的弧度,“外門大比……我倒是越來越期待了。希望你能帶給宗門,更大的驚喜。”

她重新坐回座位,看著被茶湯浸濕的卷宗,搖了搖頭,將其放到一邊,重新取出一份新的卷宗,開始批閱。隻是那微蹙的眉頭已然舒展,心境,似乎也因那個少年的出現,而變得有些不同。

靜室之外,陽光正好,透過高窗灑落,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陸仁走出執事殿,感受著身份令牌中那一千點積分傳來的溫熱,眼神望向遠處人聲鼎沸的演武場方向。

外門大比麼?正好,藉此機會,讓這星雲閣,真正記住他陸仁之名!

他也想看看,那趙坤,以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陸晨的陰影,究竟能玩出什麼花樣。

風暴,將至。而他,已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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