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強集結·肅殺之氣
辰時三刻,萬界城中央演武場。
晨霧尚未散盡,演武場上空卻已懸浮著三艘龐大的飛舟。飛舟通體以星辰鐵鑄造,表麵銘刻著複雜的防禦陣紋,舟首各插著一麵旗幟——分別是萬界城組委會、裁判團、執法堂的徽記。
八強隊伍的代表已陸續到場。
陸仁帶著蘇沐雪與薛冰兒抵達時,演武場上已有數十人。他目光掃過,迅速辨認出各隊人員:
神域隊那邊,神無月依舊籠罩在淡淡光暈中,隻帶了一名麵容冷峻的神域男弟子,那弟子手持金色長戟,氣息沉穩如山,竟也是洞天巔峰修為。
星辰天隊,星璿帶著副隊長星塵——一個沉默寡言的青年,揹著一柄星辰長弓,雙目閉合時彷彿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
劍界隊,斷嶽劍聖親自帶隊,身旁跟著一名陸仁不認識的年輕女劍修,約莫二十齣頭,卻已是洞天中期修為,腰間掛著七柄長短不一的寶劍。
佛國隊,慧明和尚帶著一名眉清目秀的小沙彌,小沙彌手持降魔杵,氣息中正平和。
混沌海隊,溟依舊籠罩在灰色鬥篷中,隻帶了一名同樣裝束的隊員,兩人站在那裏,周圍的空氣都隱隱扭曲,散發著混沌氣息。
炎陽天隊,因炎烈重傷未愈,帶隊的是副隊長“炎燼”,一個赤發赤須的壯漢,眼神兇狠地瞪了陸仁一眼。
幽冥地三隊(頂替暗影界隊),帶隊的是個臉色慘白如紙的青年,自稱“幽泉”,說話時聲音飄忽不定,像從幽冥深處傳來。
最後是混沌天宮隊——陸仁、蘇沐雪、薛冰兒。
“人都齊了。”
明鏡先生從主飛舟上飄然而下,身後跟著慈航婆婆等三位聖境裁判,以及八名洞天巔峰的執法堂執事。
他神色凝重,沉聲道:“此次探查任務,危險程度未知。萬界戰場是上古神戰遺跡,內部時空錯亂,殘留著無數危險。更麻煩的是,已有不明勢力提前潛入。諸位務必謹慎,不得擅自離隊,不得私鬥,一切聽從指揮。”
他頓了頓,補充道:“探查以三艘飛舟為據點,分三組行動。每組由一名聖境裁判帶隊,兩名執法執事護衛。現在分組——”
“甲組:神域隊、混沌海隊、炎陽天隊、幽冥地隊,由本座帶隊。”
“乙組:星辰天隊、劍界隊、佛國隊、混沌天宮隊,由慈航道友帶隊。”
“丙組:剩餘裁判與執事,留守飛舟,建立臨時營地,接應通訊。”
分組一出,不少人神色微變。
甲組幾乎囊括了所有態度不明或敵對的隊伍,乙組則明顯是關係相對友好的幾支。這安排看似隨意,實則意味深長。
溟在鬥篷下輕笑一聲,沒有反對。神無月神色如常,彷彿早有預料。
“現在,登舟!”
三艘飛舟同時亮起傳送陣紋。
乙組眾人登上中間那艘飛舟。飛舟內部空間比外麵看起來更大,顯然是用了空間拓展陣法。主艙內設有十幾張玉質座椅,中央懸浮著一麵巨大的水晶鏡,鏡中正顯示著萬界戰場入口的景象。
慈航婆婆在主位坐下,兩名執法執事分站艙門兩側。
飛舟緩緩升空,向百裡高空的空間漩渦飛去。
艙內氣氛微妙。
斷嶽劍聖主動走到陸仁身邊,傳音道:“青鬆仍無蹤跡。劍界內部已自查,今日隨行的‘雲綺’是我親傳弟子,絕對可信。”
陸仁看向那名年輕女劍修,對方朝他微微點頭,眼神清澈堅定。
“前輩的傷勢如何?”陸仁問的是斷嶽劍聖之前被影魔咒所傷之事。
“已用劍意壓製,暫時無礙。”斷嶽劍聖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咒印核心有一縷詭異神念,極難清除。此事結束後,需請韓霜道友或神域的人幫忙。”
另一邊,星璿也走了過來,低聲對陸仁道:“星辰天儲存的戰場地圖已在我識海中,進入後我們可以共享感應。但地圖是三千年前繪製的,如今戰場時空變化,隻能參考。”
薛冰兒忽然拉了拉陸仁衣袖,示意他看水晶鏡。
鏡中,空間漩渦已近在咫尺。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大漩渦,緩緩旋轉著,中心是深邃的黑暗,邊緣散發著藍紫色的空間波動。靠近時,能感覺到強烈的吸力與時空錯亂感。
“準備空間穿梭。”慈航婆婆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運轉真元護體,穩住心神。萬界戰場內部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可能會有眩暈、迷失感。記住,若感覺不對,立刻默唸清心咒。”
飛舟一頭紮進漩渦。
瞬間天旋地轉。
陸仁感覺到時間法則在周圍瘋狂波動,時而加速百倍,時而倒流,時而停滯。他本能地運轉時間法則護住周身,同時將蘇沐雪和薛冰兒拉近。
三息後,景象驟變。
二、隕星平原·荒古戰場
飛舟出現在一片灰褐色的天空下。
陸仁透過舷窗看去,倒吸一口冷氣。
這就是萬界戰場?
無邊無際的荒涼平原,大地是焦黑的顏色,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天空中懸掛著三輪血色的殘月,月光灑下,給大地蒙上一層詭異的暗紅。
平原上散落著無數巨大的“星骸”——那是星辰破碎後的殘片,小的如房屋,大的如山嶽,表麵坑坑窪窪,散發著微弱的星辰餘暉。有些星骸上還插著折斷的兵刃,歷經數萬年歲月,依舊寒光凜冽。
更遠處,能看到一些扭曲的空間褶皺,以及偶爾閃現的時空裂縫。空氣中瀰漫著稀薄的混沌氣息,夾雜著殘留的神戰法則威壓,讓人心悸。
“這裏……就是上古神戰的遺跡?”蘇沐雪輕聲呢喃,眼神震撼。
薛冰兒握緊她的手:“小心些,我感覺這裏的寒氣很不對勁——不是溫度低,而是……死寂的冷。”
慈航婆婆起身,走到水晶鏡前,鏡麵已切換成戰場實景。
“我們已經進入萬界戰場外圍區域‘隕星平原’。”她沉聲道,“這裏相對安全,但依然存在三種主要危險:時空亂流、星骸殘靈、混沌瘴氣。現在,飛舟降落,我們徒步探查第一處異常坐標。”
飛舟緩緩降落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
眾人走下飛舟,腳踩在焦黑大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土壤中混雜著星辰碎屑與未知金屬殘片,踩上去堅硬而冰冷。
慈航婆婆取出一個羅盤狀的法器,指標正指向西北方向。
“異常空間波動來自三十裡外,出發。”
二十餘人以慈航婆婆為首,呈扇形隊形向前推進。兩名執法執事一左一右護衛側翼。
陸仁走在隊伍中段,一邊警惕四周,一邊暗中運轉時間法則感知。
這裏的時空結構極其不穩定。他能“看到”無數細密的時間絲線糾纏、斷裂、重組,有些地方時間流速比外界快十倍,有些地方則慢了百倍。更有些區域,時間在迴圈——一段十丈長的路徑上,時間不斷重複著“前進三息、倒退兩息”的死迴圈。
“前方有星骸殘靈!”左側的執法執事忽然喝道。
眾人望去,隻見百丈外的一座星骸殘片上,緩緩升起一道半透明的虛影。那是一個身穿古戰甲的武士,手持長矛,但麵容模糊,眼中隻有空洞的殺意。
“是上古戰魂殘留的執念所化,無意識攻擊生靈。”慈航婆婆抬手,“不必糾纏,繞開。”
但已經晚了。
那殘靈感應到活人氣息,發出一聲無聲咆哮,化作一道灰影撲來。長矛刺出,竟引動了周圍的星辰之力,化作一道璀璨星光。
“我來。”
星璿一步踏出,雙手結印。
“星辰鎮魂。”
她掌心浮現一枚星辰符文,輕輕按向殘靈。符文觸及殘靈的瞬間,星光綻放,殘靈發出一聲淒厲尖嘯,身形潰散,化作點點星光融入星璿掌心。
“星辰天修士可吸收星骸殘靈中的星辰本源,但需小心反噬。”星璿收回手,解釋道。
慈航婆婆深深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前進。
半個時辰後,眾人抵達羅盤指示的位置。
三、戰鬥痕跡·影衛氣息
這裏是一片星骸密集的區域。
十幾塊巨大的星骸呈環形分佈,中間有一處明顯的戰鬥痕跡——地麵被轟出一個直徑二十丈的深坑,坑底殘留著焦黑的術法餘燼。
“就是這裏。”慈航婆婆蹲下身,手指輕觸坑邊緣,“戰鬥發生不超過五天。出手者至少三人,修為都在洞天巔峰以上。”
斷嶽劍聖走到坑邊,拔出一柄插在土裏的斷劍。劍身漆黑,劍柄處刻著一個模糊的徽記——劍與影交織的圖案。
“影衛製式佩劍。”他沉聲道,“劍是被強大的星辰之力震斷的。”
陸仁走到坑的另一側,這裏的地麵有幾處焦黑的腳印。腳印周圍,空間呈現不正常的扭曲狀態,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撕扯過。
他閉上眼,時間法則全力運轉。
時間感知如潮水般回溯——
五日前,此地。
三道黑影與一名身穿星辰戰甲的老者激戰。黑影施展影遁術神出鬼沒,老者則引動周圍星骸中的星辰之力,化作星光長河防禦反擊。
戰鬥持續了一炷香時間。
老者實力強橫,但寡不敵眾,最終被一道詭異的黑色咒印擊中後背,身形踉蹌。三道黑影趁機合力一擊,老者噴血倒飛,撞碎一塊星骸後,化作星光遁走。
而黑影中的一人,在老者遁走後,取出一個黑色晶體,插在戰場中心。晶體散發出空間波動,與遠處某處產生共鳴……
陸仁猛地睜開眼。
“有人在此佈設了空間錨點,但已被取走。”他看向慈航婆婆,“那老者……應該是星辰天的前輩。”
星璿臉色一變,快步走到陸仁所指的位置。她雙手按地,星辰之力湧入,地麵浮現出淡淡的星光符文——正是星辰天獨有的傳訊秘法殘留。
“是‘星隕長老’!”星璿聲音顫抖,“三年前進入萬界戰場探索未歸,原來一直在這裏……”
“他還活著嗎?”陸仁問。
星璿閉目感應片刻,搖頭:“星光殘留已極其微弱,生命氣息近乎斷絕。但最後傳訊顯示,他朝戰場深處‘時光禁地’方向逃去了。”
慈航婆婆麵色凝重:“影衛竟能深入此地佈設錨點,還重傷星辰天長老……看來他們準備已久。”
就在這時,陸仁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但讓他心悸的氣息。
他猛地轉頭,看向東北方向的天空。
那裏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空間褶皺,褶皺深處,隱隱傳來一絲熟悉的時間法則波動——駁雜、混亂、充滿惡意。
第七殿主的氣息。
雖然極其微弱,且隔著重重空間阻隔,但陸仁絕不會認錯。那傢夥果然已經把觸手伸進了萬界戰場。
“怎麼了?”蘇沐雪察覺到陸仁的異常。
“沒什麼。”陸仁搖頭,沒有聲張。
現在說出來隻會引起恐慌,而且那氣息距離極遠,暫時構不成威脅。
眾人繼續探查,在戰場邊緣又發現了幾處類似的痕跡,但都沒有找到完整的空間錨點。顯然,潛入者非常謹慎,佈設完成後要麼帶走,要麼隱藏極深。
慈航婆婆正要下令擴大搜尋範圍,異變突生。
四、時空蠕蟲·淩霄重創
大地忽然劇烈震動。
不是地震,而是某種存在從地底深處鑽出帶來的震動。
“退!”慈航婆婆厲喝。
眾人迅速後撤。
但已經晚了。
前方百丈處,地麵轟然炸開,一條巨大的、半透明的生物破土而出。
那生物形似蠕蟲,但體長超過三十丈,直徑足有三丈,通體呈半透明狀,能看到體內流淌著銀色的時空亂流。它沒有眼睛、口器,隻有前端一張不斷開合的“漩渦狀”裂口,裂口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破碎。
“時空蠕蟲!”慈航婆婆臉色大變,“戰場深處纔有的怪物,怎麼會出現在外圍?!”
時空蠕蟲感應到活物氣息,身體一弓,猛地撲向人群。
它移動的方式極其詭異——不是爬行,而是“閃爍”。前一瞬還在百丈外,下一瞬已出現在人群上空,裂口張開,對準下方的佛國小沙彌。
“金剛罩!”慧明和尚大喝,金色佛光化作護罩。
但時空蠕蟲的裂口觸及佛光的瞬間,佛光竟如冰雪消融般“消失”了——不是被擊破,而是被“吞噬”了存在的時間。
“它直接吞噬時間!”陸仁駭然。
這意味著任何防禦在它麵前都形同虛設,因為它不攻擊防禦本身,而是吞噬防禦“存在”的時間,讓防禦從未出現過。
“散開!別被它碰到!”慈航婆婆雙手結印,禪杖飛起,化作一道金光砸向蠕蟲。
蠕蟲身體一扭,金光擦著它半透明的表皮滑過,竟也被吞噬了一部分時間,威力大減。
混亂中,各隊四散躲避。
陸仁拉著蘇沐雪和薛冰兒向後急退,同時時間法則全開,在三人周圍佈下一層“時間迴圈護罩”——這是他從“時間迴圈·六道枷鎖”簡化出的防禦,讓護罩的時間在“存在”與“不存在”之間迴圈,勉強抵擋吞噬。
但其他人就沒這麼幸運了。
炎陽天的炎燼試圖以炎陽真火焚燒蠕蟲,火焰觸及蠕蟲身體的瞬間,連火焰的“燃燒時間”都被吞噬,真火直接熄滅。
混沌海的溟倒是詭異,他化作一團混沌氣流,蠕蟲的裂口觸及混沌氣流時,竟遲疑了一下,彷彿遇到了“難以下嚥”的東西。但很快,蠕蟲還是強行吞噬了一部分混沌氣流,溟悶哼一聲,氣息萎靡。
最危險的是劍界那邊。
時空蠕蟲似乎對劍意特別感興趣,連續兩次撲向斷嶽劍聖。斷嶽劍聖以劍氣斬擊,但劍氣在接近蠕蟲時,劍意中蘊含的“鋒銳時間”、“速度時間”被吞噬,劍氣變得綿軟無力。
“雲綺,退後!”斷嶽劍聖喝道。
但那名年輕女劍修雲綺,卻在後退時踩到了一處隱蔽的時空裂縫,身形一個踉蹌。
蠕蟲抓住機會,裂口轉向她。
“小心!”一道身影忽然衝出,將她推開。
是淩霄。
陸仁瞳孔驟縮——淩霄不是應該在萬界城養傷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但此刻不容多想。
淩霄推開雲綺,自己卻暴露在蠕蟲裂口正前方。蠕蟲裂口張開,一股詭異的吸力傳來,不是吸扯肉身,而是吸扯“存在的時間”。
淩霄身體劇烈顫抖,體表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銀色裂痕——那是時間被強行剝離的跡象。
“淩霄!!!”斷嶽劍聖目眥欲裂,全力一劍斬向蠕蟲。
這一劍蘊含了他聖境初期的全部劍意,蠕蟲似乎也感到了威脅,身體一縮,放棄了繼續吞噬淩霄,轉而應對劍光。
但已經晚了。
淩霄身體軟軟倒地,那些銀色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到幾乎感應不到,但詭異的是,他的身體沒有外傷,隻是彷彿……“老化”了百年。
“時間剝離……他被吞噬了至少百年壽元。”陸仁衝到淩霄身邊,時間法則探入,心一沉。
不僅如此,淩霄體內還殘留著一絲時空蠕蟲的“時空毒素”,這毒素在不斷侵蝕他剩餘的時間。若不及時救治,他會在三日內徹底“時間崩潰”,化作飛灰。
“撤退!立刻撤退!”慈航婆婆當機立斷。
蠕蟲還在肆虐,但眾人已無心戀戰。斷嶽劍聖抱起淩霄,陸仁、星璿、慧明和尚等人掩護,眾人狼狽撤回飛舟所在方向。
時空蠕蟲追了一段,但似乎受到某種限製,在追出十裡後便鑽回地底,消失不見。
五、回歸復盤·生死狀簽
半個時辰後,三艘飛舟先後衝出萬界戰場入口,返回萬界城上空。
乙組飛舟艙內,氣氛壓抑。
淩霄被平放在玉質長椅上,斷嶽劍聖正以劍意強行壓製他體內的時空毒素,但效果甚微。那些銀色裂痕還在緩慢蔓延,已爬滿了淩霄半邊臉龐。
“時空蠕蟲的毒,非時間法則無法解除。”慈航婆婆沉聲道,“老衲已傳訊時之一族,請他們派人救治。”
陸仁坐在淩霄身旁,嘗試以時間法則“回溯”被吞噬的時間,但發現那些時間已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他隻能勉強延緩毒素蔓延的速度。
“淩霄怎麼會出現在戰場?”他看向斷嶽劍聖。
斷嶽劍聖苦笑:“這混小子……他聽說我們要提前探查,偷偷混進了劍界隨行人員的隊伍。我出發前纔在飛舟儲物艙發現他,但那時已來不及送他回去,隻能讓他跟在身邊,想著戰場外圍相對安全……”
他眼中滿是自責:“都怪我,沒看好他。”
陸仁沉默。淩霄的性格他清楚,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這次重傷,雖說是意外,但也暴露了戰場遠比想像的兇險。
甲組和丙組的飛舟也回來了。
明鏡先生帶著神無月等人走進乙組飛舟,看到淩霄的狀況,臉色更加難看。
“甲組也遭遇了襲擊。”他沉聲道,“不是時空蠕蟲,是一群被混沌氣息汙染的‘戰場怨魂’。幽冥地隊一名隊員被怨魂附體,自爆重傷兩人。混沌海隊溟也受了輕傷。”
神無月補充道:“我們發現了三處被破壞的空間錨點殘留,確認有人提前佈設了覆蓋整個隕星平原的傳送網路。佈設者……至少是聖境中期修為。”
眾人心頭沉重。
這意味著,決賽場地早已被滲透成篩子。所謂的“公平對決”,從一開始就可能是個陷阱。
“決賽還繼續嗎?”炎陽天的炎燼忍不住問。
明鏡先生沉默良久,緩緩道:“繼續。”
“什麼?!”不少人驚呼。
“九天十地大比,三千年一屆,關乎各世界資源分配與地位排名,豈能說停就停。”明鏡先生神色肅穆,“但規則需要調整。”
他看向眾人:“經過組委會商議,決賽將如期在隕星平原舉行,但做出以下變更——”
“第一,八強隊伍可全員進入,不再限於六人。”
“第二,每支隊伍可額外攜帶一名‘護道者’,護道者修為不得超過聖境中期,且需提前向組委會報備。”
“第三,決賽形式從擂台戰改為‘生存積分戰’——在隕星平原生存七日,根據擊殺敵對生物、探索遺跡、完成指定任務等獲得積分。七日後,按積分排名。”
“第四……”明鏡先生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所有參賽者需簽署‘生死狀’。萬界戰場本就兇險,如今更有不明勢力潛伏,組委會無法保證絕對安全。生死各安天命。”
艙內一片死寂。
簽生死狀,意味著上了戰場,生死自負。這在以往的大比中從未有過。
但沒有人反對。
到了這一步,所有人都清楚,這已不是簡單的比賽,而是正邪勢力在萬界戰場的一次提前碰撞。退縮,意味著將主動權拱手讓人。
“我簽。”陸仁第一個開口。
混沌天宮沒有退縮的理由。時光禁地他必須去,星辰之心他必須拿,壽元問題他必須解決。萬界戰場,他非進不可。
“星辰天簽。”星璿第二個表態。
“劍界簽。”斷嶽劍聖抱著淩霄,聲音嘶啞但堅定。
“神域簽。”神無月淡淡道。
“佛國簽。”
“炎陽天簽。”
“混沌海簽。”溟的聲音從鬥篷下傳來,聽不出情緒。
“幽冥地……簽。”幽泉最後一個開口。
明鏡先生點頭:“好。三日後,決賽正式開始。這三天,諸位好生準備,挑選護道者。另外——”
他看向陸仁:“陸小友,淩霄的傷勢,時之一族已答應救治,但需要你親自帶他去‘時之穀’一趟。時老指名要見你。”
陸仁一怔。
時老要見他?
六、夢囈秘語·灰袍再現
一個時辰後,陸仁帶著昏迷的淩霄,跟隨時之一族的使者來到了萬界城東側的“時之穀”。
時之穀並非真正的山穀,而是一處被時間法則籠罩的獨立空間。入口是一道不斷變幻形狀的光門,門內流淌著銀色的時間長河虛影。
使者是個沉默寡言的白衣青年,自稱“時影”,是時老的記名弟子。他將陸仁和淩霄引至穀內一座古樸的石殿,殿中早已有一名白髮老者等候。
正是時老。
“前輩。”陸仁行禮。
時老擺擺手,目光落在淩霄身上:“時空蠕蟲的毒……麻煩。先救人再說。”
他走到淩霄身旁,枯瘦的手掌按在淩霄額頭。掌心亮起柔和的銀光,光芒中,一條微型的時間長河虛影浮現,緩緩注入淩霄體內。
淩霄身上的銀色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但時老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
半柱香後,他收手,輕嘆一聲:“時間毒素已清除,被吞噬的百年壽元也勉強補回了三十年。但這孩子神魂受損嚴重,陷入了‘時間迷夢’,能否醒來,何時醒來,要看他的造化。”
陸仁心中一沉:“時間迷夢?”
“就是被困在自己時間線中的某段夢境裏,不斷迴圈。”時老解釋道,“除非他自己突破夢境,或者有外力強行喚醒。但外力喚醒風險極大,可能讓他神魂崩潰。”
他頓了頓,看向陸仁:“你可以用時間法則進入他的夢境試試,但記住,在別人的時間迷夢中,你的時間法則會受到壓製,且不能停留超過一炷香,否則你也會被困住。”
陸仁點頭:“我試試。”
他盤坐在淩霄身旁,雙手結印,時間法則運轉,眉心亮起淡淡的金光。一絲時間感知緩緩探入淩霄的識海。
意識沉入。
陸仁“看”到了一個不斷迴圈的夢境——
夢境中,淩霄在一條無盡的長廊裡奔跑,長廊兩側是無數麵鏡子,每麵鏡子裏都映出他不同時期的影像:幼年練劍、少年闖蕩、青年遇險、與陸仁並肩作戰……
他不斷奔跑,不斷看向鏡子,眼神迷茫而痛苦。
忽然,長廊前方出現了一道灰色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背對著淩霄,正仰頭看著長廊盡頭的一塊巨大石碑。石碑上刻著兩個古老的文字——因果。
淩霄停下腳步,怔怔地看著灰袍老者的背影。
灰袍老者緩緩轉身,露出一張模糊不清的臉。他伸出手,指向淩霄,嘴唇開合,似乎在說什麼。
淩霄渾身劇震,猛地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嘶吼。
然後夢境重置,重新開始奔跑……
陸仁想要靠近,但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將他推開。那是淩霄潛意識裏的自我保護,拒絕外人窺探最深的秘密。
他隻能遠遠“聽”到淩霄在夢境中反覆囈語:
“灰袍老者……因果碑……”
“忘川……忘川河……”
“他說……我是……鑰匙……”
鑰匙?!
陸仁心中巨震。
他想起了忘川河畔那個神秘的灰袍人——在他覺醒天盤之初,曾在忘川河畔見過一個灰袍老者,老者對他微笑,說了一句“時機未到”,便消失不見。
之後多次關鍵時刻,他都隱約感覺到有灰袍人在暗中觀察,但始終無法確認。
如今淩霄的夢境裏,也出現了灰袍老者,還提到了“因果碑”和“鑰匙”……
難道淩霄與天盤、與自己的使命,也有某種關聯?
一炷香時間快到了,陸仁強行退出夢境。
睜開眼,淩霄仍在昏迷,但眉頭緊鎖,嘴唇微動,還在無意識地重複那幾個詞。
時老看著他:“看到了什麼?”
陸仁將夢境所見簡單說了,隱去了“鑰匙”的部分。
時老聽完,沉默良久,才緩緩道:“灰袍老者……因果碑……如果老朽沒猜錯,淩霄見到的,可能是傳說中的‘因果道主’。”
“因果道主?”
“一位存在於時間長河上遊的古老存在,執掌因果法則。”時老神色凝重,“他很少現身,但每次現身,都意味著‘因果線’發生了重大變動。淩霄能夢見他,說明淩霄身上牽扯著一條極其重要的因果線。”
陸仁深吸一口氣:“這與時空蠕蟲有關嗎?”
“時空蠕蟲以時間為食,但也會被動吞食時間線中的‘因果片段’。”時老分析道,“淩霄被吞噬百年壽元,同時可能也吞掉了他某段因果記憶。那些記憶碎片在毒素作用下,以夢境形式浮現,但殘缺不全,才讓他陷入迷夢。”
“有什麼辦法能讓他醒來?”
“找到他缺失的那段‘因果’。”時老道,“或者……找到因果道主本人。”
陸仁苦笑。
因果道主那種存在,豈是說找就能找的?
時老忽然道:“不過,你或許有機會。萬界戰場的時光禁地深處,有一條‘因果支流’,是因果道主曾駐足過的地方。那裏可能殘留著他的氣息或線索。”
又是時光禁地。
陸仁握緊拳頭。看來,這趟萬界戰場決賽,他不僅要解決壽元問題、取得星辰之心,還要為淩霄尋找蘇醒的契機。
“多謝前輩指點。”他鄭重行禮。
時老擺擺手:“不必謝我。老朽幫你,也是幫時之一族。第七殿主的手伸得太長了,連我族弟子時雨都被他控製……這筆賬,遲早要算。”
他看向陸仁,意味深長:“三日後決賽,你要小心兩個人。”
“誰?”
“第一,混沌海的溟。此人心機深沉,我懷疑他早已被第七殿主徹底控製,所謂的‘為救父親’隻是幌子。”
“第二……”時老頓了頓,“神無月身邊那個持戟的弟子。他身上的時間波動很怪異,不像正常修士。”
陸仁心中記下。
離開時之穀時,天色已暗。
陸仁揹著仍在昏迷的淩霄,走在回地字七號院的路上。萬界城的街道依舊繁華,燈火通明,但他心中卻一片冰涼。
灰袍老者、因果碑、鑰匙、第七殿主、時空蠕蟲、神無月身邊的可疑弟子……
無數線索交織成一張大網,而他正身處網中央。
快走到院落時,懷中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灼熱感。
陸仁一怔,取出那塊暗殿客卿令。
令牌正在微微發燙,表麵浮現出一行血色小字:
“三日後,隕星平原,本殿主等你。帶來天盤與星宮令,可換淩霄一命。——第七殿主”
字跡浮現三息後,緩緩消失。
令牌恢復冰冷。
陸仁站在原地,夜風吹過,渾身寒意。
第七殿主……已經知道淩霄在他手中,而且明確點名要天盤和星宮令。
這是**裸的威脅。
但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第七殿主為何如此迫切想要天盤和星宮令?僅僅是為了開啟混沌海眼封印?
還是說……天盤和星宮令,除了作為鑰匙,還有別的、連他都不知道的用途?
陸仁抬頭,看向夜空。
三輪血月已升到中天,月光灑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三日後的決賽,恐怕將是決定無數人生死的修羅場。
而他,已無路可退。
【第2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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