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碑奧秘
清晨的露水還未完全散去，靈藥園的亂石灘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
陸仁蹲在那塊刻有符文的古老石碑前，右手掌心緊貼冰涼的石麵。一絲極其細微的混沌真元順著掌心緩緩注入石碑，如同溪流滲入乾涸的河床。
距離他通過“越階挑戰”獲得臨時外門弟子身份，已經過去三天。這三天裏，陸仁白天在靈藥園勞作，夜晚則藉著臨時身份牌進入藏書閣一層，如饑似渴地吸收著上界的各種基礎知識。他對玄黃地、九天十地、修鍊體係、勢力分佈等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但最讓他掛心的，還是這塊石碑。
自從發現石碑上的符文與黑色晶體表麵紋路有微妙相似之處後，陸仁幾乎每晚都會來這裏研究。他有一種直覺——這塊石碑隱藏的秘密，可能關乎整個青嵐宗，甚至關乎星宮遺址的真相。
此刻，混沌真元在石碑內部緩緩流淌。
那些早已模糊的符文，在真元的刺激下，再次泛起微弱的銀白色光暈。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每一次明滅，都會在陸仁的識海中投射出一小段殘缺的資訊。
這不是第一次了。前幾個夜晚，陸仁已經通過這些閃爍的光暈，記錄下了數十個殘缺的符文。這些符文結構複雜，彼此關聯，共同構成了一個龐大陣法的一小部分。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當混沌真元流淌到石碑底部某個特定位置時，陸仁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阻力。那阻力不是實體的阻擋，而是某種……能量層麵的排斥。
“這裏有問題。”陸仁心中一動。
他加大真元輸出，同時將神識集中到那個位置。
嗡——
石碑表麵那些原本散亂的光暈，忽然開始有序地流動起來！它們沿著特定的軌跡匯聚、組合，最終在石碑中央形成了一幅殘缺的陣圖！
陣圖隻有巴掌大小，由數百個細小的符文構成。這些符文彼此勾連，形成了一個複雜的網路。陸仁一眼就看出，這是一個聚靈陣——但絕不是普通的聚靈陣。
尋常聚靈陣，符文簡單，功能單一，隻是粗暴地將周圍靈氣匯聚過來。但這個陣圖，符文精妙程度高了不止一個層次。它不僅包含聚靈功能，還有轉化、提純、儲存、甚至……傳輸的功能。
更讓陸仁震驚的是，陣圖的核心部分，缺失了一大塊。缺失的部分，正好是能量傳輸的關鍵節點。而從殘留的符文結構來看，這個節點似乎不是連線到地脈或靈脈，而是指向……天空？
“引星辰之力？”一個念頭閃過陸仁腦海。
星辰碎片在他胸口微微震顫，彷彿在回應這個猜測。
陸仁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沉入陣圖的推演中。他在識海中模擬出完整的陣圖結構，然後嘗試補全缺失的部分。
但這太難了。缺失的核心部分，涉及到了極其高深的星辰法則和空間法則。以他現在的陣法造詣，連理解都困難，更別說補全。
嘗試了半個時辰，陸仁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卻毫無進展。
他不得不停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至少確認了兩件事。”陸仁心中總結，“第一，這石碑確實是上古陣法的一部分，而且是能夠引動星辰之力的高階陣法。第二，陣法的核心缺失，很可能是被人為破壞的。”
誰破壞的？為什麼要破壞？
陸仁想到了星宮的覆滅，想到了影衛的滲透，想到了劉擎的可疑。
也許，三千年前星宮覆滅時，有人故意破壞了青嵐山脈的地脈節點，讓星宮遺址徹底封死。而影衛現在想做的，就是修復這些節點，重新開啟遺址。
但這個猜測需要更多證據。
陸仁將今晚記錄下的符文與之前記錄的進行對比、整合。在識海中，一個更加完整的陣圖輪廓逐漸成型。雖然核心部分依舊缺失，但外圍結構已經清晰了許多。
“這陣法規模不小。”陸仁估算著，“如果每個節點都像這塊石碑一樣，那整個青嵐山脈地下，可能佈滿了這樣的陣法節點。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個龐大的地脈網路，而這個網路的核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青嵐宗的主峰——青嵐峰。
青嵐峰高聳入雲，終年雲霧繚繞，是青嵐宗的禁地，隻有宗主和太上長老纔有資格進入。如果星宮遺址真的在青嵐宗地下，那麼入口很可能就在青嵐峰。
“還需要更多線索。”陸仁收回目光，將手掌從石碑上移開。
石碑上的光暈逐漸黯淡，最終消失不見。石麵恢復古樸，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陸仁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光即將驅散夜色。
他迅速將周圍的碎石和雜草恢復原狀，確保看不出有人動過的痕跡，然後轉身離開亂石灘。
回到靈藥園主區時，雜役弟子們已經開始陸續到來。
趙大虎看到陸仁從亂石灘方向走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什麼也沒問。這幾天，陸仁每晚都會“消失”一段時間，趙大虎雖然好奇，但謹記陸仁的囑咐——不該問的別問。
“陸兄弟，早啊。”趙大虎打招呼，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經過陸仁連續多日的調理，趙大虎體內的寒毒已經清除了大半，經脈也疏通了不少。他現在每天修鍊都感覺進步明顯，整個人精神煥發，彷彿年輕了十歲。
“趙師兄早。”陸仁點頭回應，“今天氣色不錯。”
“多虧了你。”趙大虎壓低聲音，“昨晚我修鍊時，任脈終於完全貫通了！困擾我八年的瓶頸，終於鬆動了！”
陸仁微微一笑：“恭喜。不過不要急，繼續按我說的方法調理，至少再穩固半個月，才能嘗試衝擊靈海後期。”
“我懂，我懂。”趙大虎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感激。
兩人正說著，靈藥園入口處傳來了銅鑼聲。
鐺——鐺——鐺——
“所有雜役弟子！集合！月度任務釋出！”
二、任務與算計
靈藥園門口的空地上，周富貴站在木箱搭成的檯子上，手中拿著一卷名冊，尖細的聲音在晨風中傳開：
“本月靈藥園任務如下——”
“甲區：上交合格青靈草六百株，凝血藤四百段……”
“乙區：上交赤陽花兩百朵，寒煙草一百五十束……”
“丙區：星紋草需保持現有長勢……”
“丁區：處理廢料三百車……”
任務量與上個月持平，沒有像趙大虎擔心的那樣“加倍”。台下的雜役弟子們鬆了口氣，但周富貴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的心提了起來。
“另外，”周富貴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眾人，“從本月起，靈藥園實行‘績效考評’。每月完成任務量排名後十位的，下個月任務量增加三成。連續三個月排名後十位的，扣除當月全部貢獻，並視情況調離靈藥園，去更艱苦的地方。”
這話一出，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績效考評？這什麼意思？”
“就是說，我們不僅要完成定額，還要比別人完成得多、完成得快？”
“這不公平！有些人分到好照料的區域，自然完成得快；有些人分到難伺候的靈藥，怎麼比？”
“是啊，周管事，這……”
“閉嘴！”周富貴眼睛一瞪，“宗門養著你們，是讓你們幹活的，不是讓你們討價還價的！規矩就是這樣，誰有意見，現在就滾出靈藥園！我看功德堂那邊，挖礦、採石的任務多的是，有的是人想去！”
眾人噤聲，但臉上都寫滿了不滿和無奈。
趙大虎在陸仁耳邊低聲道：“看吧，我就說劉楓那幫人會想辦法打壓我們。這‘績效考評’明擺著就是逼我們內鬥，自己人搶自己人的貢獻點。到時候大家互相防備，誰還有心思關注別的事？”
陸仁點點頭。這一手確實狠毒。
表麵上，這是為了提高效率。但實際上，這是在分化雜役弟子，讓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而互相競爭，甚至互相使絆子。這樣一來，雜役弟子就成了一盤散沙，再也沒人能團結起來對抗不公。
更陰險的是，這個規則給了周富貴（或者說他背後的劉楓）更大的操作空間——他完全可以通過分配任務區域的優劣，來決定哪些人“績效”好，哪些人“績效”差。想整誰，就給誰分配難伺候的靈藥；想拉攏誰，就給誰分配輕鬆的區域。
“好算計。”陸仁心中冷笑。
散會後，雜役弟子們各自散去。不少人圍到園門口的佈告欄前，檢視功德堂釋出的額外任務——既然本月的定額任務壓力大了，那就得想辦法接些額外任務，多賺點貢獻點，免得落到後十名。
陸仁也走了過去。
佈告欄上貼著五六張任務單，都是需要離開宗門、有一定危險性的任務。其中一張，吸引了他的注意。
“任務：採集‘赤陽花’，地點青嵐山脈陽麵懸崖。要求：至少五十朵。期限：十日。獎勵：基礎貢獻點二十，超額部分每五朵兌換一點。接取條件：凝血境以上。註：赤陽花周邊常有低階妖獸‘火紋豹’出沒，建議組隊前往。”
赤陽花，陽麵懸崖。
陸仁心中一動。這個任務，正是他需要的。
接取這個任務，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宗門，去和蘇沐雪會麵。而且，陽麵懸崖距離他和蘇沐雪約定的溪澗深潭不遠，來回方便。
至於危險……火紋豹隻是二階妖獸，對他構不成威脅。
他伸手揭下了這張任務單。
“陸兄弟，你要接這個？”趙大虎湊過來，擔憂道，“赤陽花可不好采，那懸崖陡峭，火紋豹又凶得很。上個月有三個外門弟子組隊去，都差點回不來。”
“我需要貢獻點。”陸仁簡單解釋，“而且，我最近修鍊遇到了瓶頸，需要出去歷練歷練。”
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需要貢獻點——藏書閣裡有些典籍是需要貢獻點才能借閱的。而且，他也確實需要“歷練”的藉口，來解釋自己實力的提升。
趙大虎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那你小心點。要是實在不行，就放棄任務，扣點貢獻總比丟了命強。”
“我知道。”陸仁拍了拍他的肩膀，“趙師兄，我不在的這幾天，你自己也小心。尤其是……別去倉庫那邊。”
提到倉庫，趙大虎臉色微變，重重點頭：“我明白。”
陸仁拿著任務單，去周富貴那裏登記。
周富貴看著他，眼神有些古怪：“陸九，你又接危險任務？上次採集赤陽花，你就差點回不來，這次還敢接？”
“弟子需要貢獻點。”陸仁依舊是這個理由。
周富貴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壓低聲音：“陸九，我勸你一句，最近宗門不太平，外麵更不太平。有些事，不是你能摻和的。安安分分在靈藥園幹活，比什麼都強。”
這話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陸仁心中一動，麵上卻“惶恐”道：“周管事，您這話……弟子聽不懂。”
“聽不懂最好。”周富貴恢復常態，在名冊上登記，“行吧，任務期限十天，十天後回不來，或者完不成任務，倒扣貢獻點。自己看著辦。”
“是。”
登記完畢，陸仁回到丙區，繼續照料星紋草。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出發。今晚，他需要做一些準備，同時……再去一次石碑那裏。
午時，領了午飯，陸仁照例和趙大虎坐在角落裏吃。
趙大虎一邊啃著饅頭，一邊低聲道：“陸兄弟，你發現沒有，今天周扒皮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他平時對我們都是呼來喝去，今天卻特意提醒你小心。”趙大虎分析道，“而且，我注意到，他今天老是往倉庫那邊看，臉色不太好看。好像……在擔心什麼。”
陸仁心中瞭然。周富貴肯定是聽到了什麼風聲，知道影衛最近有大動作，所以提醒自己別摻和。至於倉庫……那批“貨”應該快到了，周富貴壓力很大。
“趙師兄，”陸仁忽然道，“如果我離開的這幾天，靈藥園出了什麼事，你記住，什麼都不要管，第一時間去找李岩長老。”
趙大虎臉色一白：“會出什麼事？”
“不知道。”陸仁搖頭，“但小心總沒錯。記住我的話。”
趙大虎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下午，陸仁提前完成了星紋草的照料工作，向周富貴告假，說要回去準備明日採集任務所需的工具。周富貴沒多問，揮揮手讓他走了。
陸仁沒有回木屋，而是先去了一趟功德堂，用貢獻點兌換了金瘡葯、登山索、驅獸符、短刀等必需品。然後又去集市買了乾糧、水囊等雜物。
一切準備妥當，他回到了木屋。
關上門，陸仁從懷中取出了雙心玉。
真元注入，暖玉泛起微光。陸仁傳遞資訊：
“明日離宗，接採集赤陽花任務，地點陽麵懸崖。辰時出發，午時前可至溪澗深潭。你可方便會麵？”
片刻後，玉麵浮現回應：
“可。我會提前佈置隱匿陣法。另：暗殿探子活動加劇，青石鎮今日又來了兩批陌生人，皆在打聽‘近期飛升者’和‘空間波動’。我已將痕跡徹底抹除，並讓林小凡散佈假訊息，稱波動來自黑風穀。他們似已信，有三批人朝黑風穀去了。一切安好，勿念。”
陸仁回復：
“知曉。我會小心。明日見。”
傳遞完資訊，陸仁收起暖玉，開始整理行裝。
他將兌換來的物品一一檢查，然後打包。又從床板下的暗格裡，取出了那幾塊暗紅色礦石和破損地圖，用油布包好，塞進包袱最底層——這些證據，他打算交給蘇沐雪保管。自己在宗門內太危險，這些東西放在身上，萬一被搜查到，後果不堪設想。
做完這些，天色已近黃昏。
陸仁沒有點燈，盤膝坐在床上，開始每晚的修鍊。
混沌原點緩緩旋轉，星辰碎片的光芒比以往更加明亮。自從修鍊了《星輝引氣訣》，他吸收星辰之力的效率提升了許多，天盤的恢復速度也明顯加快。
照這個速度，最多兩個月，天盤就能完全蘇醒。
兩個月……
陸仁心中盤算著。兩個月後，正好是外門大比的時間。到時候，天盤蘇醒，他的實力也能恢復到更高層次。而影衛的陰謀，應該也會在那之前發動。
“時間很緊。”陸仁睜開眼睛，望向窗外漸暗的天空。
他必須儘快查明影衛的計劃，找到阻止他們的方法。
夜色漸深時，陸仁再次悄然離開木屋，朝著亂石灘潛去。
今晚，他要去石碑那裏做最後一次探查。明天離開後，至少要十天才能回來，這期間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亂石灘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寂靜。
陸仁來到石碑前，卻沒有立刻注入真元。他先仔細檢查了周圍，確認沒有人來過，然後才伸出手掌。
混沌真元緩緩注入。
石碑再次泛起銀白色光暈。這一次，陸仁沒有去記錄符文，而是將真元集中在石碑底部那個“排斥點”上。
他想看看，那裏到底隱藏著什麼。
真元一點點滲透，排斥力越來越強。陸仁能感覺到，那裏有一個微小的封印，或者說是……障眼法。有人用特殊手段，掩蓋了石碑的某個部分。
“破。”陸仁心中輕喝，真元猛然一衝！
嗡——
石碑劇烈震動！底部的石麵，竟然裂開了一道細縫！細縫中，透出更加濃鬱的星辰之力，同時還夾雜著一絲……血腥味？
陸仁心中一驚，連忙收斂真元。石碑的震動逐漸平息，但那道細縫卻沒有閉合。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
細縫很窄，隻有髮絲粗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透過縫隙，可以看到石碑內部是中空的，裏麵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陸仁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指，沿著細縫輕輕一劃。
混沌真元如刀，將細縫擴大了些許。他終於看清了裏麵的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骨片。
骨片呈暗黃色，表麵光滑，刻滿了細密的符文。符文與石碑表麵的符文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複雜。骨片上，還沾染著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血祭之物……”陸仁眼神一凝。
他認出來了，這是一種用於血祭儀式的“媒介”。將特定生靈的血液塗抹在骨片上，通過骨片上的符文，可以將血液中的生命力轉化為某種能量，用於啟用陣法或開啟封印。
這塊骨片，顯然是被某人刻意藏在石碑中的。目的很可能是為了在需要時，通過血祭來啟用石碑陣法。
“影衛的手筆。”陸仁幾乎可以肯定。
他將骨片取出，入手冰涼，血腥味更加濃鬱。骨片背麵的符文，他一個也不認識，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邪惡氣息。
陸仁將骨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目光一凝。
骨片的邊緣，刻著一個小小的標記——一個扭曲的“影”字。
果然是影衛。
陸仁將骨片小心收好。這是重要的證據，證明瞭影衛確實在打石碑（或者說星宮遺址）的主意。
他重新將石碑的細縫封好，恢復原狀。然後迅速離開了亂石灘。
回到木屋時，已是子夜時分。
陸仁將骨片與礦石、地圖放在一起，用油布包好，塞進包袱。然後吹熄油燈，和衣躺下。
明天，將是關鍵的一天。
三、溪澗會麵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陸仁就背起包袱，離開了雜役區。
這一次，沒有人送行，也沒有人阻攔。他沿著熟悉的山道，一路向東，朝著青嵐山脈陽麵懸崖方向行去。
山路崎嶇，晨霧瀰漫。
陸仁走得不快，但很穩。《流雲步》融入日常行走，每一步都暗合某種韻律，趕路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同時，他的神識始終保持著警戒狀態，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蘇沐雪說暗殿探子在青嵐山脈活動頻繁，他不得不防。
果然，走了約莫十五裡，在一處山穀岔路口，陸仁發現了異常。
路邊的草叢中，有新鮮的打鬥痕跡。幾棵樹上留有刀劍劈砍的痕跡，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衣物和凝固的血跡。從血跡的顏色判斷，戰鬥應該發生在昨夜或今晨。
陸仁蹲下身，仔細檢查。
他在一塊碎石下，發現了一枚斷裂的飛鏢。飛鏢呈黑色，鏢身上刻著一個扭曲的“影”字。
“又是影衛。”陸仁眼神冰冷。
看來，影衛不僅在山脈裡採集礦石、進行血祭，還在清除“礙事”的人。昨晚這裏應該發生了一場戰鬥，影衛殺了某個或某些人，然後清理了現場，但留下了這些細微的痕跡。
陸仁收起斷裂的飛鏢，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他又發現了兩處類似的痕跡。一處是焚燒屍體的灰燼，一處是拖拽屍體留下的血跡。影衛的行動越來越猖獗，也越來越不掩飾。
“他們在急什麼？”陸仁心中疑惑。
按理說，影衛這種潛伏在暗處的組織，應該盡量避免引人注目。但現在，他們卻在大規模地清除“礙事者”，甚至不惜留下痕跡。這隻能說明，他們的計劃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三天……”陸仁想起趙大虎偷聽到的話。
三天後，影衛要運送一批“貨”去幽影穀。那批“貨”很可能就是血祭所需的關鍵材料。而血祭的時間，很可能就在那之後不久。
“必須加快速度。”陸仁加快了腳步。
一個半時辰後，他來到了陽麵懸崖附近。
他沒有立刻開始採集赤陽花，而是按照約定，朝著懸崖東側的溪澗深潭走去。
溪澗依舊，潭水清澈。周圍的林木茂密，十分隱蔽。
陸仁站在潭邊，環顧四周。
“你來了。”蘇沐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仁轉身，看到蘇沐雪從一棵大樹後走出。她今天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臉上依舊矇著薄紗，但眼中的笑意卻掩飾不住。
“沐雪。”陸仁走上前，兩人相視一笑。
蘇沐雪抬手佈下隔音結界，這才仔細打量陸仁：“你瘦了些，但氣息更加凝實了。看來在青嵐宗這一個月，你進步不小。”
“你也是。”陸仁能感覺到，蘇沐雪的修為已經恢復到神府中期，雖然依舊被壓製，但比一個月前強了許多。
兩人在潭邊的一塊大石上坐下。
陸仁將包袱開啟，取出油布包，遞給蘇沐雪：“這些東西，你幫我保管。放在宗門裏太危險。”
蘇沐雪接過，開啟一看，臉色頓時凝重起來：“暗紅色礦石、破損地圖、還有……這是血祭骨片？”
“對。”陸仁點頭，將這一個月的發現，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石碑符文、靈藥園異常、劉楓的刁難、李岩的庇護、倉庫的秘密、趙大虎偷聽到的陰謀、以及昨晚在石碑中發現的血祭骨片。
蘇沐雪靜靜聽著，眼神越來越冷。
“影衛的滲透竟然這麼深。”她沉聲道，“劉擎是太上長老，若他真的與影衛勾結，那青嵐宗等於是敞開了大門。李岩雖然公正，但獨木難支。”
“所以我們需要儘快行動。”陸仁道，“三天後，影衛要運送一批‘貨’去幽影穀。我懷疑那批‘貨’就是血祭的最後一批材料。我們必須想辦法截下來，或者至少弄清楚那是什麼。”
“太危險了。”蘇沐雪蹙眉，“你現在修為被壓製，獨自麵對影衛，勝算不大。而且，就算截下了那批貨，也會打草驚蛇，讓影衛提前發動。”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陸仁看著蘇沐雪，“另外，我還需要……借力。”
“借誰的力？”
“李岩的。”陸仁道，“李岩與劉擎有矛盾，而且他已經察覺到了宗門內的異常。如果我們能給他提供足夠的證據，他或許會採取行動。”
蘇沐雪思索片刻，點頭：“這個思路可行。但證據必須確鑿，而且不能暴露我們。”
“我明白。”陸仁從懷中取出了那枚斷裂的影衛飛鏢，“這是我在來路上撿到的。影衛最近在山脈裡大肆清除‘礙事者’，留下了不少痕跡。如果我們能收集到更多證據，交給李岩，他就有理由展開調查。”
“收集證據的事，我來做。”蘇沐雪道，“我這一個月在青嵐山脈外圍活動，對這裏的地形和影衛的動向有些瞭解。我可以暗中追蹤他們，收集證據。”
“太危險了。”陸仁搖頭，“影衛中有高手，你一個人……”
“放心。”蘇沐雪微微一笑，“我有分寸。而且，我不是一個人——林小凡那孩子很機靈，他幫我發展了幾個本地的眼線，對山脈裡的情況很熟悉。”
提到林小凡，陸仁問道：“他母親怎麼樣了？”
“已經痊癒了。”蘇沐雪眼中露出暖意，“林小凡現在修鍊很刻苦，已經凝血五層了。我觀察過他，心性堅韌，知恩圖報，是個好苗子。我打算等冰魄穀招徒時，帶他去試試。玄冰門的功法，或許適合他。”
“那就好。”陸仁點頭，又將話題拉回正事，“關於冰魄穀招徒，你有什麼新訊息嗎？”
“有。”蘇沐雪道，“招徒日期定在下月初五，地點在流雲城中央廣場。要求是二十歲以下、修為在凝血境以上、有冰屬性靈根或體質者優先。我打聽過了，冰魄穀這次招徒規模很大，據說是因為玄冰天總部那邊缺人，要從各分支選拔優秀弟子送上去。”
玄冰天總部缺人？
陸仁心中一動。薛冰兒就在玄冰天總部，如果冰魄穀要送弟子上去，那或許是個接觸玄冰天、打聽薛冰兒訊息的好機會。
“你會去嗎？”蘇沐雪問。
“會。”陸仁點頭，“但我不能以真實身份去。劉楓和影衛的人認識我，如果我在流雲城露麵，很可能會被盯上。”
“這個好辦。”蘇沐雪從懷中取出兩張薄如蟬翼的麵具，“這是我用冰蠶絲特製的易容麵具，戴上後可以改變容貌，除非是聖境強者仔細探查，否則很難看破。你我各一張，到時候以散修的身份參加招徒。”
陸仁接過麵具，入手冰涼柔軟，輕若無物。他試著戴在臉上，麵具自動貼合麵板，沒有任何不適感。
蘇沐雪又遞過來一麵銅鏡。
陸仁照了照，鏡中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普通、平凡，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那種。
“好東西。”陸仁贊道。
“我這些年逃亡，別的本事沒學會，易容保命的手段倒是學了不少。”蘇沐雪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
陸仁握住她的手：“以後不會再讓你逃亡了。”
蘇沐雪看著他，眼中泛起溫柔：“我相信你。”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包括聯絡方式、證據收集的分工、以及流雲城會麵的安排。
一個時辰後，陸仁起身：“我該去採集赤陽花了。你保重，收集證據時務必小心，安全第一。”
“你也是。”蘇沐雪看著他，“采完赤陽花就儘快回宗，不要在山脈裡逗留。影衛最近活動頻繁，不安全。”
“我知道。”
陸仁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道：“沐雪，如果……如果事情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不要管我，立刻離開玄黃地，去玄冰天找薛冰兒。她會幫你的。”
蘇沐雪搖頭：“我不會走的。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陸仁心中一暖，沒再多說，轉身大步離去。
蘇沐雪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林木間，才撤去隔音結界，收起油布包，身形一晃，融入林中。
四、懸崖激鬥
陽麵懸崖下，陸仁仰頭望著那高聳的赤紅岩壁。
這一次，他不需要再偽裝實力了。周圍無人，他可以放開手腳，快速採集。
他解下登山索，卻不用係在樹上，而是直接縱身一躍，腳尖在岩壁上輕點，身形如猿猴般向上攀升。《流雲步》配合混沌真元，讓他在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
很快，他就來到了第一處赤陽花叢。
七八株赤陽花生長在岩縫中，金紅色的花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陸仁手法嫻熟地將它們連根挖出，用濕苔蘚包好，收入包袱。
正要離開時，一道赤紅色的影子從岩縫中竄出！
火紋豹，二階妖獸，速度極快，爪牙鋒利。
但這一次，陸仁沒有留手。
在火紋豹撲到麵前的瞬間，他右手並指如劍，一道灰濛濛的劍氣激射而出！
噗嗤！
劍氣貫穿火紋豹的頭顱。火紋豹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轟然倒地，生機斷絕。
陸仁看都沒看，將屍體收入儲物袋（臨時外門弟子身份牌附帶的低階儲物空間），然後繼續向上攀爬。
接下來一個時辰，陸仁如法炮製，又找到了四處赤陽花叢，採集了四十多株，順手擊殺了三頭守護的火紋豹。
五十株的任務，輕鬆完成。
但他沒有立刻離開。他來懸崖，不僅僅是為了採集赤陽花，更是為了探查——影衛在這裏活動頻繁，或許會留下什麼線索。
陸仁在懸崖中段的一處隱蔽平台上，果然發現了異常。
平台不大，隻有丈許方圓，但地麵上散落著一些開採工具：鐵鎬、鑿子、背簍等。工具很新，顯然最近還有人使用。
陸仁蹲下身，仔細檢查。
他在平台邊緣，發現了幾塊暗紅色的礦石碎屑。礦石碎屑與他在落月潭岩洞裏發現的那種一模一樣，隻是體積更小，品質似乎也差一些。
“影衛在這裏開採礦石。”陸仁判斷。
他沿著平台仔細搜尋，在岩壁的裂縫中，發現了一條人工開鑿的礦道。礦道很窄，隻容一人通過，向內延伸，深不見底。
陸仁猶豫了一下，還是鑽了進去。
礦道內一片漆黑，但對於陸仁來說不是問題。混沌真元注入雙眼，黑暗中一切清晰可見。
礦道蜿蜒向下，坡度很陡。越往深處走，溫度越高，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金屬的味道。岩壁上，偶爾能看到暗紅色的礦石鑲嵌其中，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走了約莫百丈，礦道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個不大的礦洞，洞壁上佈滿了開採痕跡。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礦石碎塊和開採工具。洞中央，有一個用石塊壘成的簡易祭壇。
祭壇上，擺放著幾件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一個骷髏頭，幾根白骨，還有一個小陶罐。陶罐裡盛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
“血祭……”陸仁眼神冰冷。
他走上前，仔細檢查。骷髏頭很小，像是孩童的。白骨也細弱，顯然是同一個孩子的。陶罐裡的液體，是新鮮的血液，還散發著溫熱。
“畜生！”陸仁握緊了拳頭。
影衛不僅用成人血祭，連孩童都不放過！
他在祭壇周圍，又找到了一些線索：半張破損的符紙，上麵畫著扭曲的符文；幾根黑色的羽毛，與常見的鳥類羽毛不同，散發著陰冷的氣息；還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著複雜的陣圖。
陸仁將這些東西全部收起。這些都是證據，證明影衛在這裏進行過血祭儀式。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孩童的骷髏頭，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走出礦道時，已是午後。
陽光有些刺眼。陸仁站在平台上，望著腳下綿延的山林，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殺意。
影衛……必須剷除！
他正要離開，忽然心中警兆突生！
幾乎同時，五道身影從下方叢林衝出，幾個起落就來到了平台上，將他圍在中間。
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靈海中期修為，手中提著一柄鬼頭大刀。其餘四人都是靈海初期，手中各持兵器，眼神兇悍。
“小子，你是誰？在這裏幹什麼？”獨眼壯漢厲聲問道。
陸仁心中一驚，但麵上卻平靜道：“青嵐宗外門弟子，接採集赤陽花任務。幾位是？”
“青嵐宗？”獨眼壯漢眯起獨眼，上下打量陸仁，“採集赤陽花？哼，我看你是來刺探的吧！”
他使了個眼色，旁邊一個瘦高個立刻竄進礦道檢視。片刻後，瘦高個出來，臉色難看：“大哥，裏麵的東西被人動過了！”
獨眼壯漢臉色一變，眼中殺機迸現：“小子，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今天，你走不了了！”
話音未落，五人同時出手！
刀光劍影，瞬間籠罩了陸仁！
五、反殺與危機
麵對五名靈海境修士的圍攻，陸仁卻沒有絲毫慌亂。
這一個月，他的修為雖然沒有突破，但實力卻提升了不少。《流雲步》大成，《開山拳》圓滿，更重要的是，他對混沌真元的運用更加純熟，對戰鬥的理解也更加深刻。
五人中，獨眼壯漢最強，靈海中期，刀法兇悍。其餘四人都是靈海初期，但配合默契，顯然是經常一起行動的老手。
若是尋常凝血境修士，恐怕一個照麵就會被秒殺。
但陸仁不是尋常凝血境。
在刀光劍影臨身的瞬間，他動了。
《流雲步》全力施展！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滑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五人的第一波攻擊。同時，他右手在腰間一抹，短刀出鞘！
刀光一閃！
噗嗤！
一名靈海初期修士捂著喉嚨，瞪大眼睛，緩緩倒下。他到死都沒看清陸仁是怎麼出刀的。
“老四！”獨眼壯漢目眥欲裂，鬼頭大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當頭劈下！
陸仁不閃不避，短刀上撩！
當！
刀鋒相撞，火星四濺！
獨眼壯漢隻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鬼頭大刀竟然被震得向上揚起！他心中大駭——這小子好大的力氣！
陸仁得勢不饒人，短刀順勢下劈，直取獨眼壯漢麵門！
獨眼壯漢倉促格擋，卻慢了一拍。刀鋒擦著他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啊！”獨眼壯漢慘叫後退。
另外三人見狀，怒吼著撲上。陸仁身形一轉，《流雲步》如行雲流水，在三人之間穿梭遊走。短刀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蓬鮮血。
十息之後，三人全部倒地，或死或重傷。
隻剩下獨眼壯漢一人。
獨眼壯漢捂著臉頰的傷口，眼中滿是驚恐：“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殺你的人。”陸仁冷冷道，一步步逼近。
獨眼壯漢忽然掏出一張符籙，拍在身上。符籙爆開，化作一道黑煙，包裹著他，朝懸崖下急速墜落！
“想跑？”陸仁眼神一冷，短刀脫手飛出！
噗嗤！
短刀貫穿黑煙，傳來一聲慘叫。但黑煙去勢不減，很快消失在懸崖下方的叢林中。
陸仁沒有去追。他走到懸崖邊，向下望去，已經看不到獨眼壯漢的身影了。
“中了我的刀，就算不死，也活不了多久。”陸仁收回目光，開始打掃戰場。
他從五人身上搜出了身份牌、儲物袋、以及一些雜物。身份牌顯示，這五人都是“黑風穀”的散修，但陸仁知道，這隻是掩飾——那獨眼壯漢最後用的逃命符籙，是影衛的標配。
儲物袋裏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隻有些靈石、丹藥、雜物。但陸仁在一個儲物袋裏，發現了一塊黑色的令牌——與他之前得到的那塊影衛令牌一模一樣。
“果然是影衛的人。”陸仁將令牌收好。
他將五人的屍體扔下懸崖，清理了現場的打鬥痕跡，然後迅速離開了平台。
回到懸崖下，陸仁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處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剛才的戰鬥雖然短暫，但他身上還是濺到了一些血。
做完這一切，他才背起包袱，朝青嵐宗方向返回。
回程的路上，陸仁心中並不輕鬆。
獨眼壯漢逃走了，雖然中了刀，但未必會死。他一旦逃回影衛據點，肯定會報告今天的事。到時候，影衛就會知道，有人在調查他們，而且實力不弱。
這可能會打草驚蛇，讓影衛提前發動計劃。
“必須加快行動了。”陸仁心中暗道。
他原本打算等蘇沐雪收集更多證據，再一起交給李岩。但現在看來，時間可能不夠了。他需要儘快將已有的證據交給李岩，讓李岩提前介入。
至於蘇沐雪那邊……隻能傳訊讓她小心了。
兩個時辰後，陸仁回到了青嵐宗。
他沒有立刻去交任務，而是先回了木屋。
關上門，他取出雙心玉，給蘇沐雪傳訊：
“今日懸崖遇影衛五人，擊殺四人，一人重傷逃脫。身份已暴露，影衛可能會提前行動。你務必小心，若覺危險，立即撤離。證據收集暫緩，安全第一。”
片刻後，蘇沐雪回復：
“知曉。你亦小心。我會調整計劃，三日內必回青石鎮。保重。”
陸仁收起暖玉，心中稍安。
他整理了一下今天收集的證據：血祭骨片、暗紅色礦石、破損地圖、斷裂飛鏢、影衛令牌、以及從懸崖礦洞帶回來的血祭物品。
這些證據，足夠證明影衛在青嵐山脈進行著邪惡的血祭儀式。但還不足以將劉擎牽扯進來——劉擎太狡猾，不會留下直接證據。
“先交給李岩再說。”陸仁將證據重新打包，然後帶著赤陽花，去了功德堂。
功德堂內，負責驗收的執事弟子清點了赤陽花數量：五十八株，超額八株。
“赤陽花五十八株，完成任務，獎勵二十貢獻。超額八株，每五株一點，共一點六，取整為一點。總計二十一點貢獻。”執事弟子記錄道，“另外，你可有獵殺火紋豹？若有材料，可額外兌換貢獻。”
陸仁搖頭：“弟子修為低微，隻勉強採集赤陽花，未敢獵殺妖獸。”
執事弟子也不意外，將貢獻點劃入陸仁的身份牌。
離開功德堂時，天色已近黃昏。
陸仁沒有回靈藥園，而是朝著執事殿走去。他打算今晚就去見李岩，將證據交上去。
但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劉楓帶著七八個人，攔住了去路。
“陸九，聽說你今天又去採集赤陽花了？”劉楓冷笑著走上前，“收穫如何？沒遇到什麼‘意外’吧？”
陸仁心中一凜。劉楓這話，意有所指。難道他知道懸崖上的事？
“托劉師兄的福，一切順利。”陸仁平靜道。
“順利就好。”劉楓盯著陸仁，眼神陰冷，“不過，我接到舉報，說你今天在懸崖上，私藏了大量妖獸材料，還破壞了一處重要的礦石採集點。陸九，你可認罪？”
私藏妖獸材料？破壞礦石採集點？
陸仁瞬間明白了。那逃走的獨眼壯漢，肯定是向劉楓報告了。劉楓這是要借題發揮，用宗門規矩來整他。
“弟子不知劉師兄在說什麼。”陸仁淡淡道，“弟子今日隻採集了赤陽花，未曾見過什麼妖獸材料，更別說破壞採集點了。劉師兄若不信，可去功德堂查證。”
“查證？”劉楓冷笑，“我當然要查！不過，不是去功德堂，而是搜你的身，搜你的住處！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一揮手，身後的人就要上前。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住手！”
李岩從遠處走來，身後跟著兩名執事弟子。
劉楓臉色一變，但還是強撐道：“李長老，我在處理陸九私藏材料、破壞資源之事，請您不要乾涉。”
“證據呢？”李岩走到近前，淡淡道。
“有人舉報！”劉楓道。
“舉報人是誰？可有親眼所見？可有物證？”李岩一連三問。
劉楓啞口無言。他總不能說舉報人是影衛的人吧？
李岩看了陸仁一眼，又看向劉楓：“劉楓，我知道你跟陸九有過節。但宗門規矩，不容兒戲。若無確鑿證據，就憑一句‘有人舉報’，就要搜查弟子，這不合規矩。”
“李長老，您這是包庇！”劉楓咬牙道。
“我按規矩辦事。”李岩語氣轉冷，“你若執意要搜，就去請劉擎太上長老簽發手令。否則，就退下。”
又是這套說辭！
劉楓氣得臉色發青，但又無可奈何。他狠狠瞪了陸仁一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好！李長老公正！弟子……告退！”
他帶著人，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李岩看向陸仁：“你沒事吧？”
“謝長老解圍。”陸仁躬身。
李岩點點頭，忽然道：“你隨我來。”
他轉身朝執事殿走去。陸仁心中一動，連忙跟上。
來到李岩的書房，關上門，李岩才轉身，看著陸仁，緩緩道：“你今天在懸崖上，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陸仁心中一凜，但麵上卻“疑惑”道：“長老何出此言？”
“有人看到你從懸崖方向回來時，身上有血腥味。”李岩盯著陸仁的眼睛，“雖然你換了衣服，處理過了，但瞞不過我的鼻子。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陸仁沉默了片刻，終於決定攤牌。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油布包，放在桌上：“長老，弟子今天在懸崖上，確實遇到了一些事。這些，是弟子發現的證據。”
李岩開啟油布包，一件件檢視。血祭骨片、暗紅色礦石、破損地圖、斷裂飛鏢、影衛令牌、血祭物品……
每看一件，他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看完最後一件，李岩抬起頭，眼中寒光閃爍：“這些東西，你從哪裏得來的？”
陸仁將今天的經歷，有選擇地說了一遍：採集赤陽花時意外發現礦洞，在裏麵發現了血祭痕跡，出來時遇到五個散修襲擊，反殺四人，一人逃脫。但隱瞞了自己實力遠超凝血境的事實，隻說僥倖逃脫。
李岩靜靜聽著，手指輕敲桌麵。
許久，他才開口：“你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弟子不知。”陸仁搖頭，“但弟子覺得，這些事很不尋常。那些散修，似乎不是普通的劫匪。他們用的令牌，弟子從未見過。還有那些血祭物品……弟子覺得，可能有人在青嵐山脈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
“你猜得沒錯。”李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陸仁，“青嵐宗最近，很不太平。巡查弟子失蹤，靈藥園異常，落月潭異象……現在，又多了血祭。這一切的背後，都有一股勢力在操縱。”
他轉過身，看著陸仁：“陸九，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也不管你來青嵐宗有什麼目的。但我看得出，你不是壞人。這些證據，我會處理。你……不要再插手了。這不是你能應付的。”
“長老，那些人今天想殺我滅口。”陸仁道，“就算我不插手，他們也不會放過我。”
李岩沉默了。他知道陸仁說得對。影衛做事，向來不留活口。陸仁今天撞破了他們的秘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從今天起，你搬來執事殿住。”李岩做了決定，“我會安排一間靜室給你。沒有我的允許，不要離開執事殿範圍。至於靈藥園那邊，我會跟周富貴說，給你放長假。”
這是要保護他。
陸仁心中感激，但還是搖頭：“長老，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那些人勢力龐大，連宗門高層都有他們的人。光靠躲，解決不了問題。”
李岩盯著他：“那你想怎樣？”
“弟子想……幫長老查明真相。”陸仁認真道，“弟子修為雖低，但有些本事，或許能幫上忙。而且，弟子已經卷進來了，與其被動躲避，不如主動出擊。”
李岩看著陸仁，許久，忽然笑了：“你小子，膽子不小。好，既然你有這個心，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薄冊，遞給陸仁：“這是《流雲步》的進階篇，以及一些基礎的探查、隱匿技巧。你拿去好好練。三天後，我要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到時候你會知道。”李岩沒有明說，“這三天，你就住在這裏，專心修鍊。不要離開執事殿，也不要見任何人。明白嗎？”
“弟子明白。”陸仁接過薄冊。
李岩點點頭，叫來一名執事弟子，安排陸仁去後院的靜室。
靜室不大，但乾淨整潔，有床有桌，還有一個小書架。比陸仁在雜役區的木屋好太多了。
執事弟子離開後，陸仁關上門，在桌邊坐下。
他看著手中的薄冊，又看了看桌上那些證據，心中思緒萬千。
李岩顯然已經察覺到了影衛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但他勢單力薄，需要幫手。而自己，就是他選中的幫手之一。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深入調查影衛、接近真相的機會。
但同時，也是一個巨大的風險。一旦被發現，不僅自己性命難保，還可能連累李岩。
“沒有退路了。”陸仁握緊拳頭。
他翻開薄冊，開始仔細閱讀。
《流雲步》進階篇，果然精妙了許多。不僅步法更加複雜，還融合了一些簡單的幻術和隱匿技巧，非常適合潛行探查。
而那些探查、隱匿技巧，更是實用。有些技巧，陸仁在九域時都沒學過，顯然是上界特有的法門。
“這三天，必須將這些全部掌握。”陸仁下定決心。
他盤膝坐下，開始修鍊。
夜色漸深。
執事殿後院，靜室的燈火亮了一夜。
而青嵐宗的暗處，暗流正在洶湧。
三天後，風暴將至。
（第15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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