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九陽歸一 > 第122章

第122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一、黑暗與蘇醒

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觸感。

隻有一種不斷下沉的感覺,彷彿墜入無底的深海。意識是散碎的,如同破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畫麵:

石嶽用身體擋住那道灰色氣流時,眼中最後的決絕與平靜。

周墨躺在白芷懷裏,氣息微弱卻執著地問著資料是否記錄。

洞穴深處那場空間崩塌,魔晶炸裂如煙花,天魔統領在空間裂痕中掙紮湮滅。

高空中軒轅破天那煌煌一劍,斬裂天穹,也斬下了裂骨魔將的頭顱。

還有最後,自己燃燒生命催動天盤令時,那種靈魂都要被抽乾的虛弱與灼痛……

這些畫麵在黑暗中浮沉、旋轉、破碎,又重組。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微弱的光,刺破了黑暗。

隨之而來的是嗅覺——濃烈到刺鼻的藥味,混雜著血腥、汗水和某種草藥焚燒的氣息。

然後是聽覺:遠處模糊的嘈雜聲,近處壓抑的呻吟,還有……水滴落在銅盆裡的滴答聲。

最後是觸覺:身體躺在堅硬粗糙的床板上,蓋著薄薄的、帶著黴味的被子。全身每一寸骨頭、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呻吟般的疼痛,尤其是氣海位置,那裏彷彿有一團火在燒,又像是被無數根針在同時穿刺。

陸仁的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光線並不刺眼,帳篷頂部的布料透著昏黃的天光。他轉動眼珠,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簡陋的醫療帳篷,空間不大,擺放著六張簡易床鋪。此刻隻有三張床上有人,包括他自己。另外兩張床上,躺著兩個渾身纏滿繃帶、昏迷不醒的修士,氣息微弱。帳篷角落,一個穿著聯軍製式藥師袍的年輕女子正背對著他,在一個小爐子上煎藥,藥罐裡冒著苦澀的白汽。

帳篷外,隱約傳來擔架抬過的急促腳步聲、傷員的哀嚎、以及軍官們嘶啞的呼喊聲。

戰場後方。

陸仁的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煙,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這個微小的動作立刻牽動了全身的傷痛,讓他悶哼出聲。

煎藥的女子立刻轉過身來。她大約二十歲出頭,麵容清秀但帶著明顯的疲憊,眼睛紅腫,顯然哭過。看到陸仁醒了,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表情:“你醒了?等等,別動!”

她快步走過來,先檢查了陸仁的瞳孔,又搭上他的脈搏,眉頭漸漸皺緊:“脈象混亂虛弱,氣海有崩潰跡象,神魂受損嚴重……你能活下來真是奇蹟。躺著別動,我去叫李醫師。”

她轉身要出去,陸仁卻用儘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等等……我的……隊友……”

女子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低聲道:“你是曜陽突擊隊的陸隊長,對吧?你的隊員……我隻知道被送進來時的狀況。具體情況,等李醫師來了,他會告訴你。”

說完,她匆匆掀開帳篷簾子出去了。

陸仁的心沉了下去。隊友……石嶽、周墨、白芷、莫千山、柳七……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最後分別時的畫麵。石嶽擋在他身前的身影,周墨蒼白的麵容,白芷緊緊抱著周墨的樣子……還有柳七,那個如同影子般的斥候,他成功了嗎?他回來了嗎?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帳篷外的嘈雜聲似乎永無止境,每一次擔架抬過的聲音,每一次撕心裂肺的慘叫,都在提醒著這場戰爭的殘酷代價。

約莫一刻鐘後,帳篷簾子再次被掀開。

進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

為首的是個頭髮花白、麵容嚴肅的老者,穿著聯軍高階醫師的白色長袍,胸口佩戴著七葉草徽章——代表七品藥師。他身後跟著剛才那個年輕女藥師,還有一個讓陸仁有些意外的人——李統領,那位背負長劍、氣質冷峻的中年女劍修。

隻是此刻的李統領,與陸仁記憶中那個鋒芒畢露的神府巔峰劍修判若兩人。她臉色蒼白,眼眶深陷,眼中佈滿了血絲,神情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悲愴和疲憊。她原本挺直的背脊似乎也有些佝僂,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陸仁心中一動,想起了昏迷前聽到的那聲悲吼:“師父——!!!”

難道……

“陸小友,你終於醒了。”白髮老者,也就是李醫師,走到陸仁床邊,神色凝重,“老夫李濟仁,聯軍首席醫師之一。你能在如此重傷下蘇醒,實屬不易。”

他伸手搭上陸仁的手腕,一股溫和醇厚的木係真元探入陸仁體內。片刻後,李濟仁的眉頭越皺越緊:“氣海根基裂痕超過四十處,其中七處已瀕臨徹底破碎。經脈大麵積受損,多處斷裂。神魂有燃燒過的痕跡,損耗超過六成。更麻煩的是,你體內有一股極其霸道的‘空無’之力殘留,正在緩慢侵蝕你的生機和神魂……若非你體質特殊,體內有數股強大的生機之力在自發對抗、修復,你根本撐不到現在。”

陸仁知道,那數股生機之力,來自造化碎片和太陽真火的本源。而“空無”之力,自然是那道灰色氣流殘留的。

“我的隊友……”陸仁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嘶啞。

李濟仁看向李統領。李統領深吸一口氣,走到陸仁床邊,聲音低沉沙啞:“陸隊長,首先,我代表第七烽火台所有將士,感謝你和你的突擊隊。沒有你們摧毀空間錨點,昨天的防線……守不住。”

她頓了頓,似乎在壓製情緒:“關於你的隊員,根據戰場記錄和後續搜救,情況如下:”

“柳七,斥候,成功安裝乾擾器並撤離。他在空間錨點爆炸前已經撤出洞穴,之後在返回途中遭遇小股天魔襲擊,受了些傷,但成功脫身,目前已返回營地,傷勢無大礙。”

陸仁心中一鬆。至少,還有一個。

“白芷,藥師,和周墨陣法師在一起。搜救隊在坍塌的洞穴內找到了他們。白芷重傷,左臂骨折,內臟多處破裂,神魂受震蕩,但性命保住了,目前仍在昏迷中,由李醫師親自救治。周墨……”

李統領的聲音哽了一下:“周墨陣法師……為了保護乾擾器資料和保護白芷,承受了巨石衝擊和空間亂流餘波……當場隕落。他的遺體已經收斂。”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確認,陸仁的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那個總是埋頭計算、眼神狂熱、臨終前還在關心資料是否記錄的年輕陣法師……真的走了。

“莫千山,巡查使,在正麵佯攻中重傷昏迷,經脈多處斷裂,魔氣侵蝕嚴重,但目前生命體征穩定,正在接受凈化治療,蘇醒需要時間。”

“石嶽……”

李統領停了下來,看向陸仁的眼睛。她的眼神複雜,有敬佩,有惋惜,也有一種同病相憐的痛楚:“石嶽……為了保護你,擋住了那道詭異的攻擊。那道攻擊直接作用於神魂,他……神魂俱滅。遺體完整,但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氣息和靈魂波動。”

帳篷內陷入了死寂。

隻有帳篷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和藥罐裡葯湯翻滾的咕嘟聲。

陸仁閉上了眼睛。

石嶽。那個沉默如山、扛著塔盾擋在最前麵、說過“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你去哪,我盾就在哪”的老兵。最後,他真的用他的“盾”——他的生命,擋住了射向自己的致命一擊。

還有周墨。

六人的突擊隊,執行任務時,他就知道可能會有犧牲。但當犧牲真的以如此具體、如此殘酷的方式呈現在麵前時,那種沉甸甸的、混合著悲傷、愧疚、憤怒和無力感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們的遺體……在哪裏?”陸仁睜開眼,聲音平靜,但眼底深處有火焰在燃燒。

“已經暫時安放在營地西側的英靈帳。”李統領低聲道,“等所有犧牲者統計完畢,會舉行統一的告別儀式和安葬。”

陸仁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李濟仁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陸小友,你的傷勢極重,尤其是根基之傷和那股‘空無’之力的侵蝕,非常麻煩。常規丹藥和醫術效果有限。接下來一個月,你需要絕對靜養,配合特定的陣法溫養和丹藥調治,纔有可能保住修為,甚至緩慢修復根基。若強行活動或與人動手,根基徹底崩潰的可能性超過七成。”

一個月?

陸仁心中搖頭。他沒有一個月。葬星穀通道還有不到三個月,劍塚的危機迫在眉睫,幽冥淵的輪迴碎片……還有母親在時光禁地中不斷流逝的壽元。

“多謝李醫師告知。”陸仁平靜道,“我會注意。”

李濟仁顯然聽出了他話中的不置可否,皺了皺眉,但也沒再多說什麼。他取出一瓶丹藥放在陸仁床邊:“這是‘固本培元丹’,六品中階,每日一粒,溫水送服,可穩固氣海、滋養經脈。你的傷勢特殊,老夫還需與其他醫師會診,製定更詳細的方案。你先好好休息。”

說完,他又交代了年輕女藥師幾句,便離開了帳篷。

李統領卻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陸仁床邊,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師父……‘鐵掌’趙山,也隕落了。”

陸仁心中一震,看向她。

李統領的眼中泛起水光,但被她強行壓了下去,聲音依舊剋製,卻帶著一絲顫抖:“昨天那場法相對決,我師父與蝕心魔將死戰,重創了對方,但自己也中了蝕心魔將的‘焚心魔火’,傷及心脈和神魂本源。戰後……沒能撐過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軒轅城主說,那道魔火中摻雜了一絲詭異的力量,加速了師父生機的流逝。那股力量……和你體內殘留的‘空無’之力,有些相似。”

陸仁瞳孔微縮。

“天命派”的手,不僅伸向了自己,還伸向了正麵戰場?連法相強者都成了他們的目標?

“韓將軍、蘇琴前輩也都受了不輕的傷,正在閉關調養。”李統領繼續道,“第七烽火台守軍,戰死兩千三百餘人,重傷一千五百餘,輕傷不計其數。神府境修士戰死十七人,重傷二十一人。靈海境……傷亡過半。”

冰冷的數字背後,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是無數破碎的家庭,是血染的戰場。

“這場勝利……代價太大了。”李統領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哽咽,她別過臉去,不讓陸仁看到她的表情,“但無論如何,我們守住了。虛空裂隙的擴張被遏製,規模比預期小了近四成,天魔的後續支援也被阻斷。接下來,聯軍會組織力量,逐步清理殘餘天魔,並在裂隙外圍建立更穩固的封印陣法。”

她轉回頭,看著陸仁,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陸隊長,好好養傷。你和你隊友的功績,聯軍不會忘記。等你能下床了,韓將軍會親自為你授勛。”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帳篷。

帳篷內再次安靜下來。

年輕女藥師將煎好的葯倒進碗裏,端到陸仁床邊,輕聲道:“陸隊長,先把葯喝了吧。李醫師說了,你現在不能亂動,也不能有太大情緒波動。”

陸仁點了點頭,在她的攙扶下,勉強半坐起來,接過葯碗。葯很苦,帶著濃重的腥氣,但入口後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流向四肢百骸,讓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喝完葯,女藥師扶著陸仁重新躺下,又為他掖好被角,低聲道:“我叫小蓮,是李醫師的學徒。陸隊長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

“謝謝。”陸仁輕聲道。

小蓮搖搖頭,端著空碗回到了角落的爐子旁。

陸仁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帳篷頂。身體的疼痛依舊,但更折磨人的是心中的那團火——對戰友犧牲的悲痛,對天命派陰險手段的憤怒,對自身傷勢的無力,以及對未來緊迫時間的焦慮。

他嘗試著沉入心神,內視己身。

氣海的情況比李醫師描述的更糟。原本已經用混沌戰意勉強縫合的根基裂痕,在連續爆發和最後燃燒生命催動天盤令後,徹底崩開了大半。此刻的氣海,就像一個佈滿裂紋、隨時可能破碎的容器,三才晶體黯淡無光,旋轉遲滯。四塊碎片——啟明、鎮域、洞虛、造化——依舊懸浮在氣海中央,但彼此之間的聯絡也變得微弱而不穩定,表麵的光芒忽明忽暗。

那股“空無”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氣海邊緣和幾條主要經脈中,緩慢但持續地侵蝕著他的真元和生機。造化碎片的力量正在自發地與它對抗,但效果有限。太陽真火的本源消耗過半,隻能勉強維持不熄。

最麻煩的是天盤令。那枚古樸的令牌此刻靜靜躺在儲物戒中,表麵那道貫穿的裂痕觸目驚心,靈性幾乎完全消散。陸仁能感覺到,自己與它之間那種血脈相連的感應也變得極其微弱。強行催動“鎮界投影”,代價太大了。

“必須儘快恢復……至少要有行動的能力。”陸仁在心中暗道。

他想起了北辰丹帝的記憶。在那些浩瀚如煙海的傳承知識中,或許有應對這種傷勢的方法。

他閉上眼,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開始在那些被封印的記憶碎片中搜尋。

時間一點點流逝。

帳篷外,天色逐漸暗了下來。營地點起了火把和照明陣法,但空氣中的血腥味和哀傷氣息並未因此散去。

深夜時分,陸仁忽然感到懷中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

是同心佩。

蘇沐雪在冰神宮傳承時給他的那枚玉佩,具有遠端感應和傳遞簡單意唸的能力。因為距離太遠和陸仁自身狀態太差,這種感應已經中斷了很久。

此刻,玉佩竟然再次有了反應。

陸仁心中一動,艱難地抬手,從懷中取出那枚溫潤的玉佩。

玉佩散發著淡淡的冰藍色光暈,在昏暗的帳篷內顯得格外柔和。光暈中,傳遞來一道斷斷續續、卻充滿焦急和關切的意念:

“陸……仁……你……怎麼……樣……我……感應……到……你……有……危……險……”

是蘇沐雪的聲音!雖然模糊,但陸仁能清晰辨認出那獨特的清冷中帶著溫柔的音色。

她還在傳承中,卻能強行分出一縷心神,透過同心佩感應自己的狀態,甚至傳遞意念……這必然對她自己的傳承造成了乾擾和負擔。

陸仁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握緊玉佩,嘗試著集中精神,將自己的意念傳遞迴去:“我……沒事……受了些傷……正在恢復……你……安心傳承……不要……分心……”

傳遞意唸的過程對此刻的他來說異常吃力,神魂傳來針紮般的刺痛。但他堅持著,不想讓蘇沐雪擔心。

玉佩的光暈閃爍了幾下,似乎接收到了他的意念,然後傳來了蘇沐雪更加清晰了一些、卻依舊帶著顫音的回應:“別……騙我……你的氣息……很弱……冰神宮……有上好的療傷丹藥……我讓淩師姐……派人送去……你……一定……要……好起來……等我……出關……”

“好……我等你……”陸仁傳遞出最後一個意念,便感覺神魂一陣虛弱,不得不中斷了聯絡。

玉佩的光暈緩緩黯淡下去,恢復了平靜。

陸仁將它緊緊握在手中,貼在胸口。冰冷的玉質卻讓他感到一絲難得的慰藉。

至少,還有人牽掛著他。

至少,他必須為了那些牽掛他的人,好起來,活下去,走下去。

就在這時,帳篷簾子再次被輕輕掀開。

不是小蓮,也不是李醫師或李統領。

進來的是兩個人。

一個身材瘦小、麵色蒼白、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的青年——柳七。

另一個,則讓陸仁有些意外——是那個在授勛規劃中提到的、擅長追蹤潛伏、出身刺客世家的“影”?但他此刻並未穿夜行衣,而是一身聯軍普通士兵的裝束,麵容普通,屬於丟進人群就找不出來的那種,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銳利。

“隊長。”柳七走到陸仁床邊,聲音有些沙啞,臉上帶著愧疚和悲痛,“我……回來了。對不起,我沒能……”

“不關你的事。”陸仁打斷他,看著柳七吊著的手臂和蒼白的臉色,“你的傷怎麼樣?”

“皮肉傷,骨頭斷了而已,養一陣就好。”柳七搖頭,眼神黯然,“可是石大哥和周墨……還有白芷和莫千山……”

陸仁沉默了片刻,問道:“白芷和莫千山,現在怎麼樣?”

“白芷姑娘還在昏迷,李醫師說她傷勢很重,但性命應該能保住。莫千山前輩醒了,但魔氣侵蝕入骨,需要長時間凈化,短時間內無法動用真元。”柳七低聲道,“他們的帳篷離這裏不遠,李醫師安排了專人看護。”

陸仁點了點頭,看向柳七身後那個陌生的青年。

柳七注意到他的目光,側身介紹道:“隊長,這位是‘影’,真名不知道,大家都這麼叫他。他是聯軍情報部的精銳斥候,擅長潛伏、追蹤、偵察和陷阱。這次戰場清理和後續偵察任務,他表現非常出色。而且……”

柳七頓了頓,壓低聲音:“他對天魔的活動規律和‘天命派’的蹤跡,似乎有特別的瞭解。他主動找到我,說想見你。”

影上前一步,向陸仁抱拳行禮,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花哨:“陸隊長,久仰。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他的聲音平淡,沒有什麼情緒波動,但陸仁能感覺到,這人的修為在靈海巔峰,氣息凝練,顯然根基紮實,實戰經驗豐富。

“請坐。”陸仁示意帳篷裡唯一的一把破椅子。

影沒有客氣,坐下後直接切入正題:“陸隊長,我長話短說。第一,關於你體內殘留的‘空無’之力,我或許有辦法。”

陸仁眼神一凝。

影繼續道:“我出身於一個古老的刺客世家,家族傳承中有一門秘法,專門針對各種詭異能量侵蝕,尤其是針對神魂和根基的陰毒手段。這種‘空無’之力,我曾在家傳典籍中見過類似記載,稱之為‘虛蝕’,是一種融合了天機推演之道和某種域外虛無法則的歹毒力量,專門針對修士的根基與命數。要化解它,常規丹藥無用,必須以特殊法門,結合至陽至剛或生機磅礴之力,內外夾擊,逐步磨滅。”

“你有把握?”陸仁問。

“七成。”影回答得很乾脆,“但需要配合。你體內似乎有至陽之火和磅礴生機,若你能調動它們,配合我的秘法引導,最多十天,應該能清除大部分虛蝕之力。剩下的,靠你自身生機慢慢滋養即可。”

十天,比李醫師說的一個月要短得多。但前提是,陸仁能調動太陽真火和造化碎片的力量——以他現在的狀態,這很困難,而且風險不小。

“代價是什麼?”陸仁看著影。他不相信有人會無緣無故幫忙,尤其是在這危機四伏的戰場上。

影沉默了一下,道:“我想加入你的隊伍。”

“為什麼?”陸仁問。

“三個原因。”影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我調查過你。南域星辰閣主,北辰傳人,半步法相修為,敢帶著五個人去衝擊天魔錨點,並且成功了。跟著你,有仗打,有機會接觸更高層次的天魔和秘密,這對我研究天魔和提升實力有幫助。”

“第二,我家族與‘天命派’有血仇。具體細節不便多說,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家族在三十年前一夜之間被滅門,隻有我當時在外執行任務僥倖逃脫。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隱藏在暗處、精通天機推演和虛無之力的組織。我追查了三十年,確定就是‘天命派’。你要對抗他們,我們目標一致。”

“第三,”影看向陸仁,眼神認真,“我覺得你能成事。亂世將至,我不想再單打獨鬥,也不想在聯軍情報部裡按部就班地混日子。我想跟著一個有可能改變局麵的人,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

他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功利,但反而顯得真實。

陸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柳七。

柳七低聲道:“隊長,影的能力我見過,確實厲害。昨天清理戰場時,他一個人發現了三處隱蔽的天魔陷阱和兩個偽裝成傷員的姦細。而且……他關於‘虛蝕’的說法,和李醫師之前的判斷吻合。李醫師也說過,那股力量很特殊,常規手段難解。”

陸仁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好。若你真能助我清除虛蝕之力,我同意你加入。但醜話說在前頭,我的隊伍,任務危險,隨時可能喪命。而且,我要求絕對的忠誠和服從。做不到,現在就可以離開。”

影站起身,鄭重抱拳:“明白。從今天起,我這條命,就是隊長的。除非我死,否則絕不會背叛。”

這不是隨口說說的誓言。陸仁能感覺到,影說這話時,神魂有細微的波動,那是一種類似心魔誓的自我約束。刺客世家出身的他,顯然深知信任的珍貴與背叛的代價。

“清除虛蝕,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陸仁問。

“越快越好。”影道,“你傷勢太重,虛蝕之力每多存留一刻,對你的根基侵蝕就多一分。但開始前,我需要準備一些藥材和陣法材料,還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另外,你的狀態也必須調整到能勉強調動體內力量的程度。”

“需要什麼材料,列出清單,我想辦法。”陸仁道。

影也不客氣,從懷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神識刻印後遞給陸仁:“大部分藥材營地葯庫應該有,但有三樣比較罕見:百年以上的‘太陽花’、‘地心靈乳’、還有‘千年寒玉’。”

陸仁接過玉簡,掃了一眼。太陽花和地心靈乳他聽說過,確實是至陽和溫養經脈的珍品。千年寒玉則比較特殊,性極寒,通常用於鎮壓心魔或平衡狂暴能量。

“我會想辦法。”陸仁將玉簡收起,“環境呢?”

“最好是地下靜室,有隔絕陣法,避免任何窺探和乾擾。”影道,“聯軍指揮部那邊應該有類似的療傷密室,以隊長你現在的身份和功績,申請使用應該不難。”

陸仁點頭。確實,摧毀空間錨點是扭轉戰局的關鍵,聯軍不會在這種事上吝嗇。

“另外,還有一個人,隊長或許應該見見。”影忽然道,“他對天魔的生物特性、魔紋陣法有極其深入的研究,甚至有些……癡迷。這次空間錨點的結構和乾擾器的設計,他提供了很多關鍵思路。周墨陣法師犧牲前,和他交流過很多。”

“誰?”

“他叫墨塵,原本是聯軍研究院的年輕學者,因為研究方式太過激進、經常私自截留天魔屍體和材料做實驗,被研究院排擠,現在掛名在後勤部打雜。”影道,“但他確實是個天才,尤其是對天魔的理解,聯軍裡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也很敬佩隊長你,說想和你聊聊關於‘天命派’可能利用天魔達成的某種‘儀式’。”

墨塵。這個名字在規劃中出現過,是曜陽小隊的預備成員之一。

陸仁心中微動。周墨犧牲了,但如果能吸收墨塵這樣的人才,對小隊未來的行動,尤其是應對天魔和破解魔陣,會有巨大幫助。

“他在哪裏?”

“就在營地,負責清理和分類戰場回收的天魔殘骸。”影道,“隊長若想見他,我可以安排。”

“等我傷勢稍好一些。”陸仁道,“先解決虛蝕的問題。”

三人又交流了一些細節,主要是關於營地現狀、聯軍下一步動向、以及酒劍仙之前傳訊提到的“劍塚有變”。影作為情報人員,掌握的資訊比柳七更多。

根據影的情報,虛空裂隙雖然危害等級降低,但依舊存在,聯軍正在調集更多陣法師和資源,準備構建一個永久性的封印大陣,但這需要時間。在此期間,裂隙周圍百裡被劃為禁區,有聯軍精銳部隊巡邏清理殘餘天魔。

葬星穀通道的臨時封印還有不到三個月,聯軍高層已經知曉,正在商討對策,但似乎分歧很大。

而劍塚……影提到,最近三天,劍塚方向傳來的劍氣波動異常劇烈,且帶著明顯的“魔化”氣息。聯軍派出的偵察小隊有去無回,連傳訊都中斷了。酒劍仙最後傳出的加密訊息,還是三天前的。

情況確實緊迫。

“另外,還有一件事。”影壓低聲音,眼神凝重,“聯軍內部,似乎有人在暗中調查隊長你的背景,尤其是你和天機閣少主諸葛明的關係。有流言說,你崛起太快,身份可疑,可能與某些‘異常事件’有關。我懷疑,是‘天命派’的人開始在輿論上做文章了。”

果然來了。陸仁並不意外。天命派在正麵刺殺失敗後,改用這種更陰險的手段,在聯軍內部製造猜疑,削弱他的影響力和可信度,甚至可能借聯軍之手除掉他。

“知道是誰在推動嗎?”陸仁問。

影搖頭:“很隱蔽,線索指向幾個與天機閣關係密切的中型宗門代表,但沒有確鑿證據。而且……我感覺到,聯軍高層對此態度曖昧,似乎有意縱容或觀察。”

陸仁心中冷笑。看來,這場戰爭背後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我知道了。”他平靜道,“這些事,等我恢復之後再說。”

影和柳七又坐了一會兒,見陸仁露出疲態,便告辭離開。

帳篷內再次安靜下來。

陸仁躺在床上,腦海中梳理著剛剛得到的資訊。傷勢、虛蝕、盟友、敵人、劍塚危機、幽冥淵動向、天命派的陰謀……千頭萬緒,但核心隻有一個:恢復實力,儘快行動。

他閉上眼,開始嘗試按照北辰記憶中的某種溫養法門,緩慢引導體內殘存的真元,滋潤乾涸的經脈和氣海。

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但每執行一個周天,他都能感覺到身體的狀態好上那麼一絲絲。

一夜無話。

二、授勛與暗流

接下來的三天,陸仁在影的協助下,開始了清除“虛蝕”之力的治療。

過程比預想的更痛苦。

影的秘法需要陸仁主動調動太陽真火和造化碎片的力量,與外界輸入的藥材精華和陣法之力配合,內外夾擊,將盤踞在氣海和經脈中的“虛蝕”之力一點點剝離、磨滅。

每一次剝離,都像用鈍刀刮骨,劇痛直透神魂。陸仁渾身被汗水浸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影對陸仁的意誌力感到震驚。他見過不少硬漢,但能在這種痛苦下保持清醒、甚至精準配合秘法引導能量的人,少之又少。

治療的場所是聯軍指揮部提供的一間地下靜室,有強大的隔絕陣法,絕對安靜保密。李濟仁醫師在檢查了影的方案後,雖然對其中一些激進的手法持保留意見,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快速清除虛蝕的方法。他提供了部分珍貴藥材,並派了小蓮作為助手,隨時監測陸仁的生命體征。

三天後,治療初步完成。

盤踞在陸仁體內的“虛蝕”之力被清除了八成以上,剩下的已經無法構成大礙,會隨著時間被造化碎片的力量慢慢消磨掉。雖然根基裂痕依舊嚴重,真元恢復不到三成,神魂依舊虛弱,但至少,那種不斷被侵蝕的虛弱感和生命流逝感消失了。陸仁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更重要的是,在對抗虛蝕的過程中,他被迫更深層次地調動和操控四塊碎片的力量,尤其是造化碎片與太陽真火的配合,讓他對生命與毀滅、創造與凈化的法則,有了更直觀的體會。他甚至隱隱感覺到,四塊碎片之間那種微弱的聯絡,在生死壓力的錘鍊下,似乎變得更加緊密和自然了。

“破而後立……”陸仁想起了規劃中的這個詞。或許,這次重傷和清除虛蝕的過程,真的是一次淬鍊。

治療結束後,陸仁被允許離開靜室,回到地麵的醫療帳篷休養。雖然依舊不能劇烈活動,但已經可以下床緩慢行走,處理一些簡單的事務。

他首先去看了白芷和莫千山。

白芷還在昏迷中,但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一些,呼吸平穩。李濟仁說她傷勢正在穩步好轉,大概還需要十天左右才能蘇醒。

莫千山則已經醒了。他靠坐在床上,臉色蠟黃,氣息虛弱,原本銳利的眼神也黯淡了許多。看到陸仁進來,他掙紮著想坐直,被陸仁按住了。

“躺著吧。”陸仁在床邊坐下,“感覺怎麼樣?”

“廢了。”莫千山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嘲,“經脈斷了七成,魔氣侵蝕入骨,李醫師說,就算能全部清除,修為也會大跌,而且以後很難再進一步了。”

他的眼中沒有淚,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暗。對於一個以劍為生、追求巔峰的劍修來說,這樣的判決,比死亡更難以接受。

陸仁沉默了片刻,道:“未必沒有希望。”

莫千山看了他一眼,苦笑:“隊長,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

“我不是安慰你。”陸仁平靜道,“我認識一個人,或許有辦法。”

他想起了北辰丹帝記憶中,幾種重塑經脈、凈化魔根的古老丹方。雖然藥材難尋,煉製條件苛刻,但並非不可能。隻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莫千山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但很快又熄滅了:“就算有辦法,代價也一定很大。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陸仁打斷他,“你是我的隊員,是為任務受的傷。隻要有一線希望,我就不會放棄。好好養傷,別想太多。”

莫千山看著陸仁,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低聲道:“謝謝……隊長。”

從莫千山的帳篷出來,陸仁又去了一趟英靈帳。

那是一個臨時搭建的巨大帳篷,裏麵整齊地擺放著數百具覆蓋著白布的遺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檀香和某種防腐藥水的味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仁找到了石嶽和周墨。

石嶽的遺體完好,麵容平靜,彷彿隻是睡著了。但陸仁知道,他的神魂已經徹底消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周墨的遺體則破損嚴重,經過了簡單的整理和修補,但依舊能看出那場爆炸的慘烈。他的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枚記錄玉簡——裏麵是他最後時刻記錄的空間崩塌資料。

陸仁站在兩人的遺體前,沉默了很久。

沒有流淚,沒有言語。

隻是將他們的樣子,他們犧牲時的畫麵,牢牢刻在心裏。

然後,他轉身離開。

仇恨和悲傷可以放在心裏,但不能被它們壓垮。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四天上午,陸仁接到了通知:聯軍高層將在指揮部舉行戰後總結與授勛儀式,請他參加。

儀式在指揮部最大的議事廳舉行。廳內氣氛肅穆,兩側坐滿了聯軍各級將領和各方勢力代表。正前方的高台上,坐著幾位聯軍最高層:居中是一位身穿紫金戰甲、氣息淵深如海的老者——聯軍副帥“鎮嶽王”嶽天擎,法相後期修為,是此次虛空裂隙戰役的總指揮。他左側是韓百川,右側則是軒轅破天。蘇琴和其他幾位法相強者並未出席,顯然還在閉關療傷。

陸仁被安排在台下前排。他依舊穿著簡單的布衣,臉色蒼白,氣息虛弱,在滿堂甲冑鮮明、氣息彪悍的將領中,顯得格格不入。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敬佩,也有審視和懷疑。

儀式開始,首先是鎮嶽王嶽天擎講話,總結戰役,表彰功績,哀悼犧牲。他的聲音洪亮沉穩,自帶威嚴,但內容多是官樣文章。

然後是授勛環節。

一批批在戰役中表現出色的將領和士兵被叫上台,接受勳章和嘉獎。掌聲不時響起,但氣氛始終凝重。

終於,輪到了陸仁。

“下麵,授予原曜陽突擊隊隊長、北辰傳人陸仁,‘曜陽將軍’銜,三等‘護域勳章’,以表彰其在摧毀空間錨點、扭轉戰局中的決定性貢獻!”

司儀高聲宣佈。

陸仁站起身,在眾人的注視下,緩步走上高台。

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但背脊挺得筆直。

鎮嶽王嶽天擎親自將一枚赤金色的將軍令牌和一枚鑲嵌著星辰圖案的銀色勳章,遞到陸仁手中。令牌入手溫潤,正麵刻著“曜陽”二字,背麵是聯軍徽記。勳章則沉甸甸的,散發著淡淡的空間波動,顯然不是凡品。

“陸將軍年少有為,勇冠三軍,實乃我九域之幸。”嶽天擎看著陸仁,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望你今後再接再厲,再立新功。”

“多謝元帥。”陸仁平靜接過,不卑不亢。

就在他準備轉身下台時,台下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嶽元帥,屬下有一事不明,還請元帥解惑。”

聲音來自右側席位,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麵白無須的中年修士站了起來。他胸前佩戴著“天衍宗”的徽記,氣息在神府中期,眼神銳利,帶著一絲質疑。

天衍宗,中域一個以推演算術聞名的中型宗門,與天機閣關係密切。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年修士身上。

嶽天擎眉頭微皺:“林長老有何疑問?”

林長老看向陸仁,語氣看似恭敬,實則綿裡藏針:“陸將軍功績卓著,授勛理所應當。隻是……屬下聽說,陸將軍身份特殊,乃是萬年前北辰丹帝傳人。北辰丹帝固然是我九域先賢,但其傳承斷絕萬年,突然現世,難免令人心生疑慮。更何況,陸將軍崛起速度未免太快,且與某些……敏感人物交往甚密。”

他頓了頓,繼續道:“據我所知,陸將軍與天機閣少主諸葛明私交甚篤。而最近,天機閣內部動蕩,諸葛少主更是行蹤成謎,甚至有傳言說他……與某些禁忌之事有關。陸將軍對此,是否知情?又或者……陸將軍的崛起,與天機閣內部的某些勢力,有所關聯?”

這番話,可謂誅心。

沒有直接指責陸仁是姦細或叛徒,但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他身份可疑、來歷不明,且與“有問題”的諸葛明關係密切。在這種敏感時刻,這種暗示足以在很多人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

廳內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陸仁,多了幾分審視和警惕。

韓百川臉色一沉,就要開口嗬斥。但嶽天擎抬手製止了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林長老:“林長老,你的疑慮,聯軍情報部自有考量。陸將軍的身份和功績,經過多方驗證,並無問題。至於他與諸葛少主的私交,乃是個人之事,與戰功無關。此事,不必再議。”

話說得看似公允,但實際上並未徹底為陸仁澄清,反而有種“此事確有蹊蹺但暫且壓下”的感覺。

林長老顯然聽懂了這層意思,見好就收,躬身道:“元帥明鑒。屬下隻是出於對聯軍安全的考慮,多嘴一問。既然元帥已有定論,屬下自然不敢再多言。”

他坐下,但嘴角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陸仁站在台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平靜,甚至對著林長老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彷彿在感謝他的“關心”。

然後,他轉身,麵向廳內眾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林長老的疑慮,合情合理。陸某年輕,崛起太快,又身負所謂‘北辰傳承’,惹人猜疑,實屬正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陸某無意辯解什麼。身份真假,時間自會證明。與誰交往,乃是陸某私事。陸某隻知道,三天前,在犬牙山峰,空間錨點之下,陸某的隊友石嶽,為擋一道偷襲,神魂俱滅;隊友周墨,為護資料和同伴,粉身碎骨;隊友白芷、莫千山,重傷瀕死,至今未愈。”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眾人心上。

“他們為什麼而死?為什麼而傷?不是為了什麼北辰傳人的虛名,也不是為了我陸仁個人。”陸仁抬起手,指向廳外,指向那片剛剛經歷過血戰的戰場,“是為了身後這片土地,是為了在座的諸位,是為了那些戰死的、重傷的、還在堅守的聯軍將士!”

“若有人懷疑陸某的身份、懷疑陸某的動機,可以。但請不要懷疑那些犧牲者的血,不要玷汙那些還在戰鬥的人的信念!”

廳內鴉雀無聲。

連嶽天擎、韓百川、軒轅破天,都微微動容。

林長老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陸仁不再多說,向台上幾位元帥抱拳一禮,轉身,一步步走下高台。他的背影依舊有些單薄,腳步依舊有些虛浮,但此刻,再無人敢小覷。

一場風波,看似被陸仁一番話壓了下去。但陸仁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天命派在聯軍內部的滲透和輿論操控,才剛剛開始。

授勛儀式結束後,陸仁被韓百川單獨留了下來,帶到了一間僻靜的書房。

書房裏隻有他們兩人。

“坐。”韓百川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神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剛才的事,你別往心裏去。天衍宗那群神棍,向來喜歡搬弄是非,背後恐怕有人指使。”

陸仁坐下,平靜道:“我知道。是‘天命派’。”

韓百川動作一頓,看向陸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也知道‘天命派’?”

“交過手。”陸仁簡單將犬牙山峰遇襲的事說了一遍,包括那道詭異的灰色氣流和石嶽的犧牲,但隱去了自己催動天盤令投影的細節。

韓百川聽完,臉色凝重:“虛蝕……果然是他們的手筆。趙山兄弟的死,恐怕也與此有關。”他嘆了口氣,“聯軍內部,現在暗流湧動。天機閣自顧不暇,其他各大勢力也各有心思。嶽元帥雖然威望高,但也要平衡各方,有些事,他也不好做得太明顯。”

“我明白。”陸仁點頭,“韓將軍找我來,不隻是為了安慰我吧?”

韓百川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你小子,倒是通透。不錯,找你有兩件事。”

“第一,關於你的傷勢和後續安排。李醫師跟我說了你的情況,根基之傷需要長時間溫養。聯軍可以為你提供最好的資源和環境,但需要你留在後方至少三個月。這是命令,也是為了你好。”

三個月?陸仁心中搖頭。他等不了那麼久。

但他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問道:“第二件事呢?”

韓百川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這小子沒那麼容易就範,也不點破,繼續道:“第二,是關於劍塚。”

陸仁精神一振。

“酒劍仙之前傳訊求援,劍塚有變。聯軍原本打算派一支精銳小隊前去查探,但虛空裂隙戰役傷亡太大,抽調不出足夠的人手。而且……”韓百川壓低了聲音,“劍塚那邊的情況,可能比預想的更複雜。根據最近的情報,劍塚周圍的劍氣不僅混亂魔化,還出現了某種……類似獻祭儀式的波動。有跡象表明,可能不止一方勢力插手其中。”

“天命派?”陸仁立刻想到。

“很有可能。”韓百川點頭,“他們擅長推演和佈局,劍塚作為上古劍宗遺跡,隱藏著太多秘密,對他們來說價值巨大。而且,劍癡前輩知道太多關於陸戰天元帥和當年叛徒的真相,他們很可能想滅口或控製他。”

陸仁沉默片刻,抬起頭,目光堅定:“韓將軍,我要去劍塚。”

韓百川並不意外,隻是嘆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但以你現在的狀態,去劍塚等於送死。”

“我的傷勢,我自己清楚。我有辦法加速恢復。”陸仁道,“而且,酒叔在那裏,劍癡前輩也在那裏。我必須去。”

韓百川看著陸仁的眼睛,那裏麵沒有少年的衝動,隻有經歷過生死、背負著責任的決絕。他知道,自己攔不住。

“好吧。”韓百川終於鬆口,“我可以同意你前往劍塚,但有幾個條件。”

“將軍請講。”

“第一,你不能單獨去。必須組建一支可靠的小隊,人數不用多,但要精幹。隊員由你自己挑選,聯軍可以提供部分人選參考,但最終決定權在你。”

“第二,出發前,你的傷勢必須恢復到至少不影響基本行動和自保的程度。我會讓李醫師全力配合你,但你自己也要有數,別逞強。”

“第三,劍塚情況不明,你們的任務是偵察和接應,查明情況即可,不要貿然深入險地。若有不對,立刻撤退,向最近的聯軍據點求援。”

“第四,”韓百川的語氣格外嚴肅,“小心聯軍內部。天命派的滲透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深。你們的行動路線和計劃,除了絕對可信的人,不要泄露給任何人。我會給你一份特殊的聯絡密令,遇到緊急情況,可以直接向我和軒轅城主求援。”

四個條件,合情合理,也體現了韓百川的關心和保護。

陸仁起身,鄭重抱拳:“多謝將軍。陸仁遵命。”

“去吧。”韓百川揮揮手,“抓緊時間準備。劍塚……拖不得了。”

陸仁離開書房,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首先,是組建小隊。

影已經確定加入。柳七傷勢未愈,但他是老隊員,熟悉情況,而且斥候的能力不可或缺,隻要他能行動,就必須帶上。

墨塵,那個對天魔有深入研究的天才學者,需要見一見,如果合適,可以吸納。

白芷和莫千山傷勢太重,短期內無法行動,隻能留在後方養傷。

或許……還可以從聯軍其他部門,物色一兩個可靠的好手。

其次,是恢復傷勢。影的秘法清除了虛蝕,但根基裂痕依舊。北辰記憶中有幾種溫養根基的古法,可以嘗試,配合聯軍提供的資源,應該能加速恢復。

最後,是情報和路線規劃。劍塚位於域外戰場西北方向,距離第七烽火台約兩千裡,沿途需要穿越部分戰區和高危區域,必須規劃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時間緊迫,必須分秒必爭。

陸仁走出指揮部,抬頭看向西北的天空。

劍塚的方向。

酒叔,劍癡前輩,等我。

三、新的夥伴

接下來幾天,陸仁進入了緊張的籌備階段。

他首先去見了墨塵。

見麵地點是在營地角落一個臨時搭建的、堆滿了各種天魔殘骸和實驗器材的破爛帳篷裡。墨塵看起來比陸仁想像中更年輕,大概二十三四歲,頭髮亂糟糟的,戴著厚厚的、沾滿汙漬的水晶眼鏡(這個世界居然也有類似眼鏡的輔助法器),身上穿著髒兮兮的研究袍,上麵濺滿了各種顏色的不明液體。

他正趴在一個工作枱前,用鑷子和刻刀小心翼翼地解剖著一隻形如蜘蛛、但長著人臉的詭異天魔殘骸,嘴裏還念念有詞:“……第三對步足的關節結構與標準魔蛛差異率37%,疑似變異或雜交產物……麵部神經叢與大腦連線方式更接近人族,但又有明顯的魔化改造痕跡……有趣,太有趣了……”

他甚至沒注意到陸仁和影走了進來。

“墨塵。”影叫了一聲。

墨塵這才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鏡片看向兩人。當看到陸仁時,他眼睛一亮,丟下手中的鑷子,在袍子上擦了擦手(袍子更髒了),興奮地迎了上來:“陸隊長!北辰傳人!真的是你!我研究了你的戰鬥資料——從百域大會到葬星穀,尤其是這次空間錨點的能量乾擾模型,簡直是天才的構想!周墨那小子跟我提過,但親眼看到資料還是震撼!你是怎麼想到用反相位諧振的?還有你體內那種多屬性法則融合的波動,我從未見過如此穩定又充滿潛力的結構!能讓我取一點血樣或者神識樣本研究一下嗎?就一點點!”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語速極快,眼神狂熱,彷彿陸仁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絕佳的研究標本。

影在一旁無奈地搖頭。

陸仁倒是並不介意。他見過周墨,對這種研究型天才的思維方式有一定瞭解。

“樣本恐怕不行。”陸仁平靜道,“不過,我對你關於天魔和‘天命派儀式’的研究,很感興趣。”

提到這個,墨塵更加興奮:“對對對!我就知道你會感興趣!我收集了最近三個月域外戰場十七處天魔異常活動點的資料,進行了交叉對比和模型推演,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規律!”

他衝到工作枱旁,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捲軸和玉簡中翻找,最終抽出一張畫滿了複雜線條和符號的獸皮地圖,鋪在桌上。

“你看,”墨塵指著地圖,“這是域外戰場的大致地形。紅色標記是天魔近期異常集結或活動頻繁的區域。藍色標記是檢測到特殊空間波動或能量異常的區域。綠色標記是……疑似有上古遺跡或特殊法則之地。”

陸仁和影湊過去看。地圖上,紅點主要集中在幾個方向:虛空裂隙周邊(戰役剛結束,可以理解)、葬星穀方向(通道即將破封)、幽冥淵方向……以及,劍塚方向!

而藍點和綠點,也有相當一部分與紅點重合,尤其是在幽冥淵和劍塚。

“我發現,這些紅點並非隨機分佈。”墨塵指著幾個關鍵節點,“它們似乎在以某種特定的幾何圖形連線,形成了一個……覆蓋小半個域外戰場的巨大網路!而這個網路的能量匯聚點,指向三個地方:葬星穀、幽冥淵、還有……劍塚!”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劍塚的位置。

“更詭異的是,”墨塵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發現秘密的興奮光芒,“我在一些高階天魔的殘骸體內,發現了不屬於天魔體係的、刻印在骨骼甚至魔核內部的隱秘符文!這些符文的風格……帶有明顯的人族天機推演特徵,但又混雜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虛無’道韻!我懷疑,這就是‘天命派’與天魔合作的證據——他們在用某種方式,改造或引導天魔,進行一場覆蓋多個關鍵節點的……超大型儀式!”

“儀式的目的是什麼?”影沉聲問。

墨塵搖頭:“資訊不足,無法確定。但根據能量流向和節點性質推測,可能與‘掠奪’、‘轉化’或‘獻祭’有關。葬星穀是通道,幽冥淵是死亡法則匯聚地,劍塚是上古劍意和英靈沉澱之所……這三個地方,都蘊含著某種‘本源’或‘遺產’。如果被某種邪惡儀式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陸仁心中凜然。墨塵的分析,與他的直覺和已知資訊高度吻合。天命派所圖甚大,絕不僅僅是顛覆九域那麼簡單。

“你願意加入我的隊伍,一起去劍塚,查明真相嗎?”陸仁看著墨塵,直接發出邀請。

墨塵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狂喜:“去劍塚?實地考察那種疑似儀式節點的上古遺跡?還能跟在你身邊研究多法則融合體?當然願意!一百個願意!等等,我得帶上我的研究裝置和標本……”

“裝置可以帶必要的,標本不行。”影打斷他,“我們是去執行任務,不是去郊遊。”

“好吧好吧……”墨塵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興奮起來,“那我需要整理一下資料,準備行動式的探測法器和分析羅盤……給我半天時間!”

就這樣,墨塵成為了曜陽小隊的新成員。

接下來,陸仁又通過影的關係和韓百川的推薦,見了幾個聯軍其他部門的精銳。最終,他選中了兩個人。

一個是來自北域“寒鴉堡”的年輕刀客,名叫冷鋒,靈海巔峰修為。他話很少,氣質陰冷,但刀法狠辣精準,擅長隱匿和一擊必殺。他加入的理由很簡單:寒鴉堡在一次天魔襲擊中近乎覆滅,他倖存下來,隻想殺更多天魔報仇。而陸仁的隊伍,看起來最能滿足他這個願望。

另一個則是西域“金剛寺”的武僧,法號慧明,同樣是靈海巔峰。他身材魁梧,麵板呈古銅色,修鍊金剛不壞體,力大無窮,且佛門功法對魔氣有天然剋製。他加入是因為師門之命——金剛寺與天機閣有舊怨,對天命派的存在有所察覺,派他下山歷練並協助對抗“邪魔外道”。

加上陸仁自己、影、柳七(傷勢好轉中)、墨塵,新的曜陽小隊,初步有了六人規模。

與此同時,陸仁的傷勢恢復也在加速。

在影的秘法輔助、李濟仁的珍貴丹藥、以及聯軍提供的溫養陣法幫助下,陸仁的根基裂痕癒合速度比預期快了許多。雖然距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真元也隻恢復到四成左右,神魂依舊虛弱,但至少已經不影響基本行動,也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更重要的是,在溫養過程中,他不斷參悟北辰記憶和四塊碎片的法則,對混沌真元的掌控、對碎片力量的調動,都比受傷前更加精微和深入。他甚至隱隱觸控到了將四塊碎片力量初步融合的竅門——雖然還無法用於實戰,但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第七天傍晚,陸仁接到了酒劍仙傳來的第二道加密訊息。

訊息更加簡短,也更加急迫,隻有四個字:

“速來!危!”

後麵附有一組複雜的空間坐標,應該是劍塚內部某個具體位置。

不能再等了。

陸仁立刻召集了所有隊員:影、柳七(左臂依舊吊著,但已能活動)、墨塵、冷鋒、慧明。

六人在陸仁的帳篷裡,進行了出發前的最後一次情報分析和路線確認。

“這是前往劍塚的路線圖。”影在桌上鋪開一張地圖,上麵標註了一條蜿蜒的紅色線路,“我們不走聯軍常規補給線,那條線雖然相對安全,但繞遠,且可能被監視。我們走這條‘幽靈峽穀’路線,全程約一千八百裡,需要穿越兩處小型戰區、三處高危魔化區域,以及一片空間結構不穩定的‘迷亂丘陵’。預計行程五到七天。”

“沿途可能遇到的危險包括:遊盪的天魔小隊、魔化妖獸、天然陷阱、空間裂縫、以及……可能存在的、天命派或其他勢力的伏擊。”影看向眾人,“每個人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這是行動式的探測法器和通訊符。”墨塵分發著一個個小裝置,“探測器能預警大部分能量陷阱和魔氣聚集,通訊符在百裡內有效,超出範圍需用傳訊玉簡。我還給大家準備了一些小玩意——‘閃光彈’、‘煙霧彈’、‘簡易困陣符’等等,關鍵時刻或許有用。”

冷鋒默默檢查著自己的長刀和飛鏢。慧明則低聲誦經,手中撚動佛珠,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

柳七活動了一下吊著的左臂,苦笑道:“這次我隻能當半個斥候用了。不過,探路和預警應該沒問題。”

陸仁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新的小隊,新的夥伴,即將踏上新的、更加危險的征程。

“我們的目標,是劍塚,接應酒劍仙前輩和劍癡前輩,查明劍塚異變的真相。”陸仁沉聲道,“任務優先順序:第一,確保自身安全,活著回來;第二,接應目標人物;第三,收集情報。除非必要,避免與不明勢力正麵衝突。”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各自最後檢查裝備,補充丹藥符籙。一個時辰後,營地西門集合。”陸仁下令。

眾人散去準備。

陸仁獨自留在帳篷裡,最後整理自己的物品。

天盤令依舊黯淡,被他小心收好。虛空鐘依舊沉寂。太陽真火恢復了一些,但遠未到全盛。造化碎片、啟明碎片、鎮域碎片、洞虛碎片在體內緩緩流轉,彼此呼應。

他還帶上了那枚“崩界雷”——韓百川給的,一直沒用到。或許,這次能用上?

最後,他取出了那根冰藍色的羽毛——冰凰真羽。淩千雪給的保命底牌,法相巔峰一擊。這是最後的保障。

他將羽毛貼身收好。

然後,他掀開帳篷簾子,走了出去。

夜色漸濃,營地中燈火稀疏,哀傷的氣氛仍未完全散去。

但陸仁的腳步,堅定地走向西門。

在那裏,五個身影已經等候多時。

新的曜陽小隊,集結完畢。

目標,劍塚。

征程,再啟。

【第123章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