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焚天煮海
葬星穀上空,陸仁化作的三色流光剛飛出不足百裡。
他正全速向西北方向疾馳,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先往域外戰場邊緣,尋找相對安全的路徑前往幽冥淵,途中若有機會便打聽劍塚具體方位。父親、酒叔、沐雪……一張張麵孔在他心中閃過,化作前行的動力。
然而,就在他飛越一片枯死森林時,懷中天盤令驟然發燙!
不是尋常的感應震動,而是一種尖銳的、近乎預警的灼熱。與此同時,氣海內的三塊碎片——啟明、鎮域、洞虛——也同時發出不安的嗡鳴,造化碎片雖未完全融合,但也傳遞出警惕的波動。
“怎麼回事?”陸仁心頭一跳,立刻懸停半空,神識如潮水般向後方的葬星穀鋪展而去。
一個月前佈下的三才封魔陣已經徹底消散,這是他離開時親自確認的。但此刻,葬星穀方向傳來的空間波動,卻異常得令人心悸!
那並非陣法殘留的餘韻,也不是地底天魔通道自然泄露的氣息。而是一種……狂暴的、被強行撕扯開的、充滿了毀滅與混亂意味的空間震蕩!彷彿有一隻無形巨手,正蠻橫地撕開世界壁壘,要將某個龐然大物從另一個世界硬生生拽過來!
“不好!”陸仁臉色驟變。他瞬間明白了——自己那一個月的封印,雖然暫時壓製了天魔通道,但也相當於標記了此地的空間坐標,並消耗了通道表層的防禦力量。如今封印解除,通道失去壓製,不僅自身在加速穩固,更可能引來了通道另一端、天魔界那邊某些存在的注意!它們正在趁機強行拓寬通道,加速入侵程序!
“必須回去!”這個念頭無比清晰。若任由通道被徹底開啟,哪怕隻是形成一個穩定的臨時豁口,湧出的也絕不會是小股天魔。屆時,不僅葬星穀周邊萬裡生靈塗炭,整個南域乃至九域聯軍的防禦部署都會被打亂,虛空裂隙的危機更將雪上加霜!
沒有絲毫猶豫,陸仁周身流光倒轉,以比離去時更快的速度折返,沖向葬星穀。
距離越近,那股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便越濃烈。天空已被染成汙濁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鮮血。原本荒涼但尚存生機的山穀,此刻所有植被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灰敗,化為飛灰。大地在龜裂,裂縫中湧出的不再是地火,而是粘稠的、散發著硫磺惡臭的漆黑魔氣。
“轟隆隆——!”
當陸仁重新看到葬星穀輪廓時,正好目睹了駭人的—幕:
山穀中央,那個曾經佈設三才封魔陣的地方,此刻地麵完全塌陷,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恐怖深淵!深淵並非垂直向下,而是傾斜著,彷彿連線著某個傾斜的世界。深淵內部,翻滾著濃稠如實質的黑暗,黑暗中,無數猩紅的眼睛睜開,發出飢餓與瘋狂的嘶吼。更深處,隱約可見巨大而猙獰的輪廓在攢動,散發出的氣息至少是神府境!
而在深淵正上方,空間如同破碎的鏡子般佈滿了裂痕。裂痕中央,一道身影正在艱難地從虛空擠壓而出!
那身影高約三丈,形態與炎獄魔將薩格拉斯有幾分相似,同樣覆蓋著厚重猙獰的黑色鱗甲,頭生彎曲魔角。但它隻有一顆頭顱,麵容更加粗獷醜陋,口中獠牙交錯。它背後沒有肉翼,取而代之的是四條不斷揮舞的、末端生長著骨刺的粗壯觸手。它的氣息狂暴而混亂,雖不及薩格拉斯那般凝練深沉,卻帶著一種更加原始的嗜血與毀滅慾望,修為赫然也達到了法相層次,隻是初入法相,境界似乎還不算太穩固。
“又一尊天魔將!”陸仁眼神冰寒。看情形,這尊魔將並非原本就在通道另一端等待,而是感應到通道鬆動,強行跨界而來,此刻正卡在空間壁壘之間,尚未完全降臨!
這正是阻擊的最佳時機!
那魔將也發現了陸仁,獨眼中閃過暴戾與貪婪:“人類……強大的血氣……吞噬!”它似乎靈智不如薩格拉斯,言語混亂,但殺意純粹而濃烈。
陸仁根本不與它廢話。趁其病,要其命!
“太陽真火,焚天!”
他雙手結印,體內至陽至剛的太陽真火毫無保留地爆發!這一次,不再是護體或治療,而是極致的攻擊!金色火焰衝天而起,並非散亂燃燒,而是在他精妙操控下,化作九條栩栩如生的火焰金龍!龍身纏繞著凈化萬邪的熾烈道則,龍口怒張,發出無聲的咆哮,從九個不同方向撲向那卡在空間裂縫中的魔將!
這一擊,陸仁動用了目前能調動的近五成太陽真火本源!他要一擊重創,甚至焚殺這尊尚未站穩腳跟的敵人!
“吼!!”魔將感受到了致命威脅,四條觸手瘋狂揮舞,捲起滔天魔氣試圖抵擋。同時,它張開巨口,噴出一股腥臭無比的墨綠色毒液洪流,其中混雜著腐蝕、劇毒、詛咒等多種負麵法則。
“嗤嗤嗤——!”
毒液與火焰金龍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大片大片的魔氣與毒液被蒸發凈化。但魔將畢竟有法相修為,拚死反擊之下,竟也勉強擋住了五條火龍的撲擊,並將其中兩條火龍的身軀腐蝕得暗淡了許多。
然而,陸仁的攻擊,這才剛剛開始!
“鎮域碎片,定乾坤!”
他左手向下一按,鎮域碎片的力量轟然發動!並非攻擊魔將本身,而是作用於它周圍的空間以及下方的深淵通道口!
“轟!”
大地震顫,地脈之力被強行引動、扭曲。深淵周圍的地麵猛然隆起、合攏,如同巨獸閉合的口器,狠狠擠壓向通道!同時,魔將所在的那片空間重力暴增百倍,空間結構變得更加粘稠堅固,讓它本就被卡住的身軀更加難以動彈,跨界過程被嚴重遲滯!
“該死的人類!!”魔將驚怒交加,瘋狂掙紮,鱗甲縫隙中都滲出了黑色的魔血。
“就是現在!”陸仁眼神銳利如劍,右手一翻,那枚火蟾逆鱗出現在掌心。這是當初火蟾王贈予,可召喚其神府中期投影一次。雖對法相境威脅有限,但用在此刻乾擾和補刀,再合適不過!
精血滴落,逆鱗燃燒!
“呱——!!”
震耳欲聾的蟾鳴響起,一頭山嶽般的火蟾虛影在陸仁身後顯現,雖然隻是投影,但那焚江煮海的熾熱氣息依舊令人心驚。火蟾虛影大口一張,一道直徑數丈的濃縮火柱,如同赤紅隕星,狠狠撞向動彈不得的魔將胸膛!
“不!!”魔將隻來得及將兩條觸手擋在身前。
“噗!”
火柱瞬間熔穿了觸手,餘勢不減,重重轟在它胸膛鱗甲之上!鱗甲炸裂,魔血噴濺,魔將發出一聲淒厲慘嚎,氣息頓時萎靡了一大截,跨界過程幾乎被中斷!
三重攻擊,環環相扣!太陽真火主攻凈化消耗,鎮域碎片控製戰場製造破綻,火蟾投影精準補刀!這已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戰術與法則的完美配合!
然而,法相境的生命力強悍得超乎想像。遭受如此重創,魔將竟仍未隕落,反而被徹底激起了凶性。
“人類……你找死!!”它獨眼猩紅如血,竟不再試圖完全降臨,而是強行燃燒本源魔血,拚著跨界反噬加重的代價,將大半截身軀猛地從空間裂縫中掙出!四條受創的觸手帶著毀滅的韻律瘋狂抽打向陸仁,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抽打出道道裂痕!
陸仁麵色不變,似乎早已預料。他並未選擇硬撼,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在觸手的攻擊縫隙中穿梭,遊龍驚鴻步被他施展到極致,配合洞虛碎片帶來的空間感知,每每以毫釐之差避開致命抽擊。
他在觀察,在等待。
終於,在魔將因為暴怒和重傷而露出一個微小破綻的瞬間——
“虛空鐘,鎮!”
一直被陸仁溫養在氣海,關鍵時刻才動用的準聖器——虛空鐘,終於祭出!
古樸的青銅小鍾從他眉心飛出,見風即長,瞬間化作一尊高達十丈的巨鍾!鐘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浮雕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蒼茫古老的道韻。一股鎮壓諸天、凝固萬古的浩瀚偉力轟然降臨!
“咚——!!”
並非敲擊,而是鐘體自鳴!一道肉眼可見的銀色波紋以巨鍾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狂暴的魔氣被鎮壓平息,抽打的觸手速度驟減如同陷入泥沼,連那翻滾的深淵通道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變得遲滯!
而首當其衝的魔將,更是感覺如同被十萬大山壓頂,整個魔軀猛地一沉,剛剛掙出大半的身體又被硬生生壓回去一截!它驚駭欲絕地看向那尊巨鍾,從上麵感受到了遠超凡俗的恐怖氣息。
“準聖器?!你怎麼可能……”它的怒吼戛然而止。
因為陸仁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它頭顱正前方,近在咫尺!陸仁的右手食指,不知何時已變得一片混沌虛無,彷彿包容了天地初開的一切與終結。
混沌·一點破虛!
但這一次,指勁並未外放,而是被陸仁牢牢壓縮在指尖三寸之內,使得那一點的“虛無”與“破滅”之意,凝練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指尖周圍,空間無聲無息地湮滅成最原始的黑洞。
“結束了。”陸仁的聲音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
一指,點向魔將眉心。
魔將瞳孔縮成了針尖,感受到了真正的、隕落的危機!它瘋狂嘶吼,燃燒最後的魔魂想要掙脫虛空鐘的鎮壓,四條觸手不顧一切地回捲護住頭顱。
“噗!”
輕微的聲響,如同氣泡破裂。
那凝練到極致的一點混沌指勁,無視了觸手的阻攔,彷彿它們不存在一般,直接穿透而過,輕輕點在了魔將堅硬的額頭鱗片上。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下一刻,魔將猙獰的表情凝固,獨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熄滅。以眉心那一點為中心,灰色的湮滅波紋無聲擴散,瞬間蔓延它整個頭顱,然後是脖頸、軀幹、四肢……法相境的強悍魔軀,在這蘊含混沌本源破滅之力的指勁下,如同沙雕般寸寸瓦解,化作最細微的塵埃,連魔魂都沒能逃出,一併被徹底抹除!
一尊強行跨界、尚未完全降臨的法相境天魔將,隕!
陸仁緩緩收指,臉色微微發白。連續催動太陽真火本源、鎮域碎片、火蟾逆鱗,最後更是全力激發虛空鐘並施展強化版的“一點破虛”,即便以他半步法相的修為和四塊碎片的支撐,消耗也堪稱巨大,神魂都感到一陣虛弱。
但他來不及調息。因為隨著這尊魔將的隕落,深淵通道並未平靜,反而因為失去了一個“錨點”和大量能量的衝擊,變得極不穩定,開始劇烈扭曲、膨脹!通道深處,傳來了更多、更加強大、更加暴怒的嘶吼!顯然,這邊的變故和魔將的隕落,徹底激怒了通道另一端的存在!
“人類……螻蟻……你竟敢……”
一個更加宏大、更加古老、充滿了無窮暴虐與威壓的聲音,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從通道最深處隱隱傳來。僅僅是這聲音的餘波,就讓陸仁氣血翻騰,神魂刺痛!
“至少是法相後期,甚至可能是巔峰的存在……”陸仁心頭沉重。這通道連線的,絕不是一個普通的中小型天魔巢穴!
他強忍不適,目光如電,掃視深淵。隻見在通道內壁,隨著魔將隕落時的能量沖刷和那古老存在的意誌降臨,一些原本被魔氣遮掩的東西顯露出來——那是繁複到極致的魔紋,如同活物般在通道壁上蠕動、延伸,構成一個龐大而邪惡的陣法體係。而在這些魔紋的一些關鍵節點上,陸仁感受到了熟悉而令人作嘔的氣息——幽泉的功法痕跡!還有一些節點,則殘留著精純的人類修士真元,以及……一絲極其隱晦、彷彿能矇蔽天機的道韻!
“果然!”陸仁眼中寒光爆閃,“這通道絕非天然形成或偶然開啟,而是被人以秘法長期經營、穩固和拓寬的!幽泉是執行者之一,但他背後還有其他人!那些人類真元痕跡和天機道韻……‘天命派’!”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葬星穀,或許很久以前就被選為了一個秘密的、穩定的入侵節點。幽泉在此經營多年,以九幽封魔大陣為幌子,暗中佈置這個“天魔通道”。而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天命派”,不僅提供了技術和部分資源,很可能還以某種方式遮掩了此地的天機,讓九域聯軍遲遲未能發現這個巨大隱患!
“必須封印它!立刻!”陸仁沒有絲毫僥倖。這個通道的等級太高,一旦完全穩固,足以讓法相巔峰甚至更可怕的存在通過!屆時,就不是一域一地的危機了!
他看向手中的虛空鐘。此鍾是準聖器,蘊含無上空間鎮壓之力,或許能暫時封印通道。但僅靠虛空鐘,力量可能不夠,而且一旦用於封印,這件強力法寶短時間內就無法動用了。
“顧不了那麼多了!”陸仁咬牙,雙手連連掐訣,將體內恢復不多的真元瘋狂注入虛空鐘內。
“咚!咚!咚!”
虛空鐘連續自鳴三聲,鐘聲化作三道凝練無比的銀色光環,如同三道神聖的枷鎖,朝著下方狂暴扭曲的深淵通道套去!
然而,就在光環即將落下之時——
“嘿嘿……陸仁小友,我們又見麵了。”
陰冷、怨毒、帶著無盡恨意的聲音,陡然從通道邊緣的陰影中傳出。緊接著,一縷比之前更加凝實幾分的幽泉殘魂,緩緩浮現。他顯然一直潛伏在附近,目睹了剛才的一切,此刻才選擇現身。
“幽泉!”陸仁目光冰冷,“你還敢出現?真以為我抹殺不了你這縷殘魂?”
“抹殺?你可以試試。”幽泉殘魂有恃無恐地笑著,指向正在被銀色光環束縛的通道,“但你若分心殺我,這封印可就前功盡棄了哦。而且……”他語氣變得怨毒無比,“你毀我肉身,滅我南域分部,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送你一份‘大禮’!”
話音未落,幽泉殘魂猛地撲向通道內壁某處,那裏有一個由他本源魔氣標記的、極其隱秘的陣法節點!
“以我殘魂為祭,萬魔聽令——通道,獻祭加速,開!!”
“轟——!!!!!”
幽泉殘魂悍然自爆!一股精純的、帶著他臨死前最極致怨唸的魔神本源,混合著他早已佈置好的後手陣法,轟然注入通道大陣的某個核心!
整個葬星穀,不,是整個天地都彷彿震動了一下!
那原本被虛空鐘光環勉強束縛、開始收縮的深淵通道,如同被注入了一針狂暴的興奮劑,猛地向外膨脹一圈!通道內壁的魔紋瘋狂閃爍,亮度陡增十倍!通道深處傳來的嘶吼聲瞬間變得清晰而臨近,彷彿那些恐怖存在下一刻就要跨界而出!
更加恐怖的是,通道的穩固程度和空間承載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按照這個趨勢,用不了一個時辰,這通道就能穩固到足以讓法相後期強者安然通過的程度!
“混蛋!!”陸仁目眥欲裂。他沒想到幽泉竟如此決絕,以最後殘魂為代價,進行這種損人不利己的獻祭加速!這完全是要拉著所有人同歸於盡的瘋狂!
虛空鐘的三道光環在通道的狂暴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光芒迅速黯淡。
“隻能拚了!”陸仁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不再猶豫,雙手印訣一變,體內四塊碎片——啟明、鎮域、洞虛、造化——被他以秘法強行同時催動到當前能承受的極限!
“四象定界,混沌為鎖,給我封!”
啟明碎片綻放無盡光明,化作光之法則鎖鏈,纏繞通道,凈化魔氣。
鎮域碎片引動浩瀚地脈,形成大地囚籠,從外部擠壓束縛通道。
洞虛碎片穩定紊亂空間,修補被撕裂的世界壁壘,延緩通道擴張。
造化碎片釋放勃勃生機,並非為了滋養,而是以其“創造”與“定義”的法則特性,強行定義通道周邊區域為“封印之地”,排斥一切混亂與邪惡的侵入!
四色光芒從陸仁體內奔湧而出,與虛空鐘的銀色光環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更加複雜、更加堅固的七彩封印網路,狠狠覆蓋在狂暴的通道入口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通道內湧出的魔氣與七彩封印網路激烈對抗,發出震耳欲聾的腐蝕聲響。魔氣不斷被凈化,但封印網路的光芒也在快速消耗。
陸仁渾身劇顫,七竅同時滲出血絲!同時強行催動四塊碎片和虛空鐘,還要維持如此龐大的封印,對他身體的負擔達到了極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剛剛突破不久、尚未徹底圓滿的根基,在這恐怖的壓力下,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神魂更是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傳來陣陣虛幻的刺痛。
但他不能退!半步也不能!
“人類……螻蟻……憑你也想封印本王之門?”通道深處,那古老而暴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震怒與不屑。一股更加磅礴的意誌降臨,加持在通道之上,使得魔氣衝擊力暴增!
“哢嚓……”
七彩封印網路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陸仁咬緊牙關,鮮血從嘴角不斷溢位。他瘋狂壓榨著氣海每一分真元,燃燒著神魂之力,甚至開始引動太陽真火的本源來補充消耗。麵板表麵,因為過度負荷而崩裂開無數細小的傷口,又被造化碎片的力量勉強修復,如此迴圈,痛苦無比。
就在這僵持不下、陸仁快要支撐不住的危急關頭——
他懷中的天盤令,再次自動飛出。
這一次,它沒有投射虛影,而是直接飛到了七彩封印網路的正上方,如同陣眼一般穩穩落下。
柔和而浩瀚的乳白色光芒,從天盤令中散發出來。這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彷彿源自世界本源的氣息。光芒灑落在封印網路上,那些裂痕竟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開始彌合。對抗通道魔氣的凈化效率,也陡然提升了一截。
壓力頓時一輕。
陸仁喘著粗氣,驚疑不定地看著天盤令。是天盤之靈殘存的力量在相助?可它之前不是已經力量耗盡了嗎?
似乎感應到陸仁的疑惑,一個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的意念從天盤令中傳來:“後世傳人……此令本體乃天盤核心碎片所鑄……蘊含一絲……本源封印之力……可助你暫時穩固此封……然,僅能維持三月……”
三月!又是三月!和之前天盤之靈警告的通道徹底穩固時間一致!
“足夠了!”陸仁精神一振。有這三個月緩衝,他就能去搜尋碎片,提升實力,尋找徹底解決之道。
在天盤令本源之力的加持下,七彩封印網路光芒大盛,終於徹底壓製住了通道的狂暴擴張,並將其緩緩壓縮、固化。最終,一個直徑縮小到隻有十丈左右、表麵流淌著七彩光膜的封印入口,取代了原先那恐怖的深淵。光膜之下,魔氣翻湧,嘶吼隱隱,但暫時無法突破。
通道,被暫時封印了。代價是:虛空鐘耗盡了力量,化作巴掌大小飛回陸仁手中,光芒黯淡,短時間內無法再動用;陸仁自身真元耗盡,神魂受損,根基出現裂痕,傷勢不輕;天盤令也耗盡了那絲本源封印之力,變得平平無奇。
陸仁踉蹌落地,幾乎站立不穩。他迅速服下幾枚珍藏的丹藥,勉強穩住傷勢,但虛弱的感受依舊清晰。
他望著眼前被封印的通道,麵色凝重無比。這隻是一個臨時封印,三個月後,通道內的力量積蓄到頂點,必將衝破封印,那時降臨的,恐怕就不是一兩個魔將那麼簡單了。
而此刻,距離虛空裂隙崩潰,隻剩不到兩天。
“必須先解決虛空裂隙……”陸仁擦去嘴角鮮血,眼神疲憊卻堅定,“那裏的威脅是迫在眉睫。至於這個通道……三月之內,我必須找到至少第五塊碎片,突破法相,再來解決!”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封印的通道,轉身準備離開。必須儘快趕到最近的聯軍據點,瞭解虛空裂隙的最新情況。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封印光膜上,一點極其微小的、肉眼難辨的黑暗魔氣,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然滲透而出,並未攻擊封印,而是如同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沾染在了陸仁因受傷而氣息外泄的衣角上,旋即隱匿不見。
陸仁似有所覺,猛然回頭,神識掃視,卻隻看到穩固的七彩封印和光膜下翻湧的魔氣,並無異常。
“錯覺嗎?”他皺了皺眉,傷勢和消耗帶來的虛弱感乾擾了他的感知。時間緊迫,不容他細細探查。
他強提一口真元,再次化作流光,朝著記憶中域外戰場聯軍據點的方向飛去。隻是這次,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不少,身形也有些踉蹌。
葬星穀重新恢復了死寂,唯有那七彩封印靜靜矗立,如同大地上一塊瑰麗而危險的傷疤,內裡封印著足以顛覆一域的恐怖。而在那通道的最深處,那古老暴虐的存在,似乎也暫時沉寂下去,隻剩下無盡的魔氣在封印下無聲翻湧,等待著破封之日。
【第1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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