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事如潮,壓不住------------------------------------------,自習課的鈴聲剛好響起。,攤開的物理習題冊在眼前靜靜鋪開,黑白分明的印刷體字,此刻卻偏偏都繞著他的視線打旋,一個也看不進心裡。,卷著殘葉在玻璃上輕輕拍打,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他此刻亂成一團的心跳。,那裡還殘留著下午被紙張磨出的微微發燙的觸感。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食堂門口,那道深色的身影擦肩而過時,冷冽的雪鬆氣息瞬間籠罩過來,近得讓他幾乎窒息。,擦肩而過的刹那,沈清許身上那件深色外套的布料觸感,還有對方手腕處,那道淺淺的、似乎是被飾品長期壓出的印痕。,他記得比誰都清楚。,明明連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可那一瞬間的靠近,卻像是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將他三年來苦心經營的所有平靜,徹底攪碎。,用筆尖在草稿紙上重重劃下一道又一道橫線,線條越來越亂,直到墨點暈開,變成一團模糊的黑漬。、帶著點酸澀的墜脹感。,更填不暖心底。相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他——沈清許回來了。。。,可能就在這棟教學樓裡,下一秒就會出現在走廊儘頭。,握著筆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不能念。
不能再因為任何一個關於他的念頭,亂了陣腳。
沈溫言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睛,試圖將那點翻湧上來情緒強行壓下去。他重新調整視線,努力聚焦在一道解析幾何的題目上,試圖用複雜的公式,轉移心底的注意力。
可越是強迫自己平靜,那股想要逃離的衝動就越是強烈。
他想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滿是關於沈清許氣息的空間。
去圖書館?不行,白天人太多,太顯眼。
回宿舍?宿舍空蕩蕩的,隻有他一個人,那些壓抑了三年的心事和想念,恐怕會在寂靜裡瘋長。
那……去哪裡?
沈溫言的目光無意識地飄向窗外,落在操場邊緣那片茂密的香樟林上。那裡枝葉繁茂,鬱鬱蔥蔥,平日裡少有人去,是整個校園裡最安靜、最隱秘的角落。
一個念頭,悄無聲息地落進心底。
或許,那裡是個不錯的地方。
至少,在那裡,他可以暫時卸下所有防備,不用再刻意偽裝成毫不在意的樣子。
至少,在那裡,他可以偷偷地,再想他一會兒。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沈溫言自己狠狠掐滅了。
不行。
太危險了。
他不能再靠近任何與沈清許相關的磁場。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牽引,卻又固執得不像話。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他耳邊輕聲低語,慫恿著他去那個隻有風聲和樹葉沙沙聲的地方,尋一處片刻的安寧。
掙紮了許久。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教室裡瞬間沸騰起來,喧鬨的人聲打破了壓抑的寧靜。
沈溫言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驚動了同桌。
“溫言,你去哪?”
“去……去透透氣。”他聲音有些沙啞,說完便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幾乎是落荒而逃。
腳步匆匆地穿過喧鬨的走廊,避開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同學,沈溫言一路朝著香樟林的方向走去。
深秋的風,帶著特有的清冽與涼意,吹在臉上,微微發疼,卻也意外地讓他有些發燙的臉頰冷靜了幾分。
香樟林比他想象中還要安靜。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篩下斑駁細碎的光點,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麵上,像一幅被打碎的油畫。風一吹,金色的葉片便簌簌落下,在空中打著旋兒,最終安靜地躺在地上,鋪成了一層柔軟的金色地毯。
沈溫言找了一棵樹乾粗壯的香樟樹,輕輕靠了上去。
後背貼著微涼的樹乾,隔絕了身後世界的喧囂。他緩緩閉上眼睛,將頭輕輕靠在樹乾上,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周圍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操場上傳來的零星笑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和,又那麼遙遠。
沈溫言緩緩吐出一口壓抑了許久的氣,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
隻是,心底那股關於沈清許的潮水,卻依舊在翻湧,在激盪,久久無法平息。
他想起高中時,也是這樣一個深秋的午後,他和沈清許一起躲在這片香樟林裡。
那時候,他剛轉來不久,還不太適應新的環境,被班裡幾個調皮的男生堵在角落裡嘲笑。是沈清許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言不發地擋在他身前,眼神冷得像冰,幾句話便將那幾個男生嚇得灰溜溜地走了。
那天,他們也是這樣靠在香樟樹上,沈清許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糖紙遞給他,聲音溫和得像這片秋日的陽光:“彆怕,有我在。”
那是沈清許第一次,明目張膽地護著他。
也是從那天起,他心底那顆名為“依賴”的種子,開始悄悄生根發芽。
後來,這樣的瞬間越來越多。
下雨天,沈清許會撐著傘在校門口等他,傘總是下意識地往他這邊傾斜,大半的傘麵都遮在他的頭頂,自己的半邊肩膀卻淋著雨。
晚自習,他熬夜刷題犯困,頭一點一點地差點撞到桌子,沈清許會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輕輕碰他一下,遞過來一張寫著解題思路的紙條。
冬天,他的手總是冰涼,沈清許會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塞進自己溫暖的口袋裡,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得他整顆心都跟著發燙。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瞬間,像一顆顆散落的珍珠,串起了他整個少年時代的歡喜。
也是從那些瞬間起,他心底那份超越了兄弟的情愫,開始不受控製地滋長,直到再也無法掩飾。
沈溫言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一滴溫熱的液體,悄無聲息地從眼角滑落,砸在他手背上,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頭頂交錯的枝葉,眼底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沖淡很多東西。
卻衝不散,刻在骨血裡的,念念不忘。
他和沈清許之間,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心事,終究還是在這個深秋的午後,破土而出,瘋長成一片茂密的叢林。
壓不住。
無論他怎麼努力,都壓不住。
沈溫言緩緩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身邊的香樟樹乾。
粗糙的樹皮觸感,讓他想起沈清許溫暖的手掌,想起那些被他握著的日子。
他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沈清許……”
“你到底,想怎麼樣?”
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迴應,又像是沉默。
香樟林裡,依舊安靜。
隻有他一個人的心事,在秋日的陽光裡,悄悄發酵,釀成了一杯又酸又澀的酒。
而他知道,這杯酒,他隻能一個人,慢慢飲下。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