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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月用額頭輕輕蹭了蹭音音柔軟的發頂,那細軟的觸感讓她心中某一處不自覺變得柔軟。
懷中這小東西,雖非她親生,卻是她親手帶大,從幽冥深淵到這時空裂隙的另一端,她們之間的羈絆早已超越血緣。
她忽然想起一事,低聲自語道:“我們音音,該有個正式的大名了。”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嘲弄,又有些許自得:“原本你那爹孃是打算回到九玄天後,請那高高在上的司命閣閣主親自為你賜名……如今,倒是便宜我了。”
納蘭月垂眸思索,指尖輕輕劃過音音嫩滑的臉頰。“納蘭容音……如何?”
她輕聲念出,彷彿在品嚐這個名字的韻味,“隨我姓納蘭。我們溫克族這一輩,正輪到了‘容’字輩。‘音’是你從小聽到大的,你也熟悉。”她微微一笑,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小音聽著也喜歡,對不對?”
“導~(好~)。”音音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含糊地應了一聲,小手揮舞著,似乎真的聽懂並喜歡這個新名字,咧開冇牙的小嘴笑了起來。
納蘭月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春水,幾乎要融化在女兒這天真無邪的反應裡。
她將音音摟得更緊,心底那點因強占而來的微妙心虛被洶湧的滿足感和佔有慾徹底覆蓋。
看,音音合該是她的女兒,與她那對所謂的父母有何乾係?她們纔是一條心。
就在這時,張蘭領著奶孃林花,屏息凝神地站在房門之外,恰好窺見了這“母女”溫情的一幕。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納蘭月低垂的側臉和音音粉嫩的小臉上,勾勒出一幅靜謐美好的畫麵,彷彿之前的血腥與殺戮從未發生。
兩人一時竟看得有些失神,心神恍惚,幾乎忘了眼前的女子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主子,奶孃來了。”張蘭猛地回神,趕緊低聲稟報,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納蘭月抬眸,方纔的柔和瞬間收斂,恢複了慣有的清冷與威嚴,目光落在林花身上:“既來了,就好好給小音餵奶。手腳放輕些,若弄疼了她,仔細你的皮。”
“是,主子!奴婢一定小心!”林花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應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從納蘭月懷中接過那軟糯一團的小人兒。
納蘭月起身,走到房中那張簡陋的木桌旁坐下,指尖剛觸到粗糙的陶製茶杯,便嫌棄地蹙起了眉。
她抿了一口杯中所謂的“茶水”,一股劣質茶葉的澀味和土腥味瞬間充斥口腔,讓她忍不住想立刻吐掉。
真是……從未嘗過如此粗劣不堪的東西!
看來得儘快讓這些奴仆去尋些像樣的茶樹來,她可受不了日日飲用這等渣滓。
她壓下心頭不悅,對正要退出去的張蘭吩咐道:“去告訴張柱,音音的大名定了,叫納蘭容音。讓他將此事張貼公佈,村裡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幼,三日之內,必須學會寫這個名字。聽明白了?”
張蘭聞言,臉上瞬間血色儘褪,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主、主子恕罪!奴婢……奴婢不識字,不知、不知這名字該如何寫……”
納蘭月眼神一冷,周遭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廢物!那就立刻去找個識字的來!”
“是!是!奴婢這就去!這就去!”張蘭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衝出門去,腳步踉蹌地尋找村長張柱。
另一邊,林花抱著吃飽喝足的音音,小丫頭心滿意足,揮動著藕節似的小胳膊,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啊唔,涼~(娘~),接~(爹~)。”
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抓繞著林花垂落的一縷頭髮,玩得不亦樂乎。
林花看著懷中玉雪可愛、對自己全然信賴的小嬰兒,再想到自家那個隻能喝米湯度日的親生骨肉,心頭如同被針紮般刺痛,一股酸澀與無奈湧上喉間。
她勉強擠出笑容,低聲哄道:“小主子真乖,生得這般白淨漂亮,將來必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這話語裡,有幾分是真心的誇讚,又有幾分是難以言說的苦澀與羨慕。
不多時,張蘭便領著村長張柱和另一個看起來略識幾個字的男子張郎匆匆趕來。兩人在門口畢恭畢敬地行禮,頭幾乎垂到地上:“主子,您吩咐。”
納蘭月目光掃過他們,並未起身,隻冷聲道:“納蘭容音,本尊女兒的名字。張柱,你去寫成告示,曉諭全村。三日之內,所有人必須學會書寫這個名字。學不會的,後果自負。”
張柱心裡猛地“咯噔”一下,硬著頭皮抬頭,臉上寫滿了為難:“主子,您明鑒……這村子裡,大多都是世代刨食、打獵為生的粗人,莫說寫字,就是認得自己名字的都冇幾個……這三日時限,是否……是否太過急促了些?隻怕……”
“嗯?”納蘭月尾音微微上揚,一絲冰冷徹骨的威壓如同無形山巒,驟然降臨在這狹小的空間內!
“咚!咚!咚!”
麵前的三人根本無法承受這股力量,雙膝一軟,接連重重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令人牙酸。
張柱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後麵求情的話生生噎了回去,隻剩下本能的恐懼,渾身抖如篩糠。
“三日。”納蘭月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毋庸置疑的最終判決,“能學會,就活。學不會,就死。這麼簡單的話,需要我重複第二遍嗎?”
“不、不敢!明白!小人明白了!”張柱冷汗涔涔,連連磕頭,再不敢有半分異議。
納蘭月嫌惡地瞥了一眼桌上那粗糙發黃的草紙和一支禿了毛的劣質毛筆。她極不情願地伸手取過,潦草地寫下“納蘭容音”四個大字。筆鋒雖因工具粗劣而略顯滯澀,但那字跡卻自帶一股清傲風骨,與這農家土屋格格不入。
寫罷,她本想隨手將這破紙丟出去,但瞥見那墨跡未乾的名字,動作又頓住了——這是音音的名字,豈能隨意丟棄於這汙濁之地?
她冷哼一聲,將筆擲於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滾過來拿!”她語氣極不耐煩,彷彿觸碰這粗糙的紙筆都玷汙了她的手指。
張柱連滾帶爬地起身,幾乎是匍匐著上前,雙手顫抖著、極其小心地捧起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斤的草紙,如同捧著絕世珍寶,又像是捧著催命符咒。
“小人……小人這就去辦!這就去讓全村人都學會寫小主子的名諱!”他聲音發顫,帶著無儘的恐懼,倒退著挪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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