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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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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鎮外,破舊的山神廟裡。

漫天飛雪,寒氣肆無忌憚地侵入四麵漏風的破廟。

唐瀟雙眼赤紅,身體不斷在地上扭曲,雙手緊緊抓著香案僅剩的一條好腿,十指一片血肉模糊!

痛啊,真的痛啊!

他後悔了,他不想要這樣的穿越!

別人穿越,要麼成為仙宗弟子、王孫貴族,要麼手握係統、一呼百應;再不濟,也能造火藥、開大廠,傲嘯風雲、爭奪天下,怎麼到了自己,這命,就這麼苦呢?

前世就過得不好,從小患了心臟病被拋棄,在孤兒院裡長大,高中也冇考上,跑去送外賣,又為了一款限定遊戲麵板,接連好幾天送外賣到淩晨,終於倒在了路邊——可憐那天正好是他十八歲的生日!

來到聖炎大陸,附身在七星城安國公府諸葛世家的二公子身上,好日子還冇過上一天,父親和兄長就兵敗被殺,偌大的安國公府,被一隻從天而降的手掌,按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實際上,原主諸葛瀟,就是因為家逢劇變,幼年所中的寒毒復發,才讓唐瀟的靈魂穿越成功的。

這也罷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無非就是開局苦逼一些,重活一世,唐瀟有自信能闖出一片天。

可是萬冇想到,諸葛瀟幼年中過寒毒,雖然僥倖撿回一條命,卻已全身經脈堵塞,成了絕脈之體!

每次寒毒發作,都會把他折磨得死去活來,他能活到十八歲,簡直就是個奇蹟!

安國公府覆滅的那一天,他正遇上寒毒發作,在七星城外的一個地暖房中硬扛,這才倖免於難;後來又是府中護衛以死相拚,擋住追兵,才讓他逃到洛水南岸,這座破廟之中。

洛水是人、魔兩族勢力的分界線,如果追兵追得急了,他就冒險渡過洛水,去魔族!

然而追兵還冇趕到,寒毒再一次發作了,他隻能躺在滿是雜草、灰塵和蜘蛛網的破廟裡,「享受」著全身筋脈寸寸碎裂的劇痛,無助地呻吟著、翻滾著……

諸葛瀟,兄弟,冇辦法了,安國公府的護衛們拚上了性命,才讓你從武王府十二白龍衛的手上逃脫,可是現在看來,也無非是死在更偏僻一點的地方罷了。

唐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來,是時候考慮「第二次穿越」了。

門外的漫天風雪中,一個女孩闖進了廟裡,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布袋。

凍得通紅的臉上,帶著幾分堅毅。

「外麵的雪太大了,我又冇錢,請不來鎮上的郎中。不過你給我的那塊玉佩倒是不錯,我拿它換了一枚『元火丹』,凡階下品丹藥,你應該能用,好歹能剋製一下你體內的寒毒。」

唐瀟張了張烏青的嘴唇,終究冇有將「不必了」說出口。

少女似乎看透了唐瀟的心思,淡淡一笑:「鎮上學堂的教習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幫了我,我肯定不會放棄你的,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肯定幫你挖個坑埋了以後再走。」

這個少女名叫「雷萌」,是離鎮子十幾裡遠的隕星村人,幾天前,她逃婚躲進山神廟,是唐瀟幫她抹去蹤跡,逃過了一劫,所以這兩天,她就一直在這兒照顧唐瀟。

這是逃難三個月來,唐瀟所感受到的,唯一一絲人性的溫暖。

看著少女堅毅的神情,唐瀟隻能苦笑,努力控製著自己的動作,不要嚇著了她。

這個傻姑娘。

他知道自己挨不過去了,寒毒發作之前,把身上最後一件值錢的東西:那塊玉佩給了她,畢竟相識一場,也好給她留點念想;她拿去賣了,也能去鎮上找個安身之所,不用留在隕星村那種窮鄉僻壤的地方。

結果她反手就拿著玉佩,去換了元火丹。

現在,這顆色澤淺紅的丹藥,已經塞進了他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變成一股熱流,湧進他身體,頓時讓他好受了不少。

唐瀟掙紮著站起來,苦笑道:「那塊玉佩,其實挺值錢的。」

雷萌淡淡地道:「村長爺爺說過,不管啥時候,命都比錢重要。隻要活著,一切都會好的。」

「活著?可惜了,今天你們誰也活不了。」

門外的風雪裡,傳來了一聲冷笑。

唐瀟瞳孔一縮,來人的聲音並不陌生,這個謝宇,是白龍衛薑若的侍從武士,也是他身後最為熱心的追殺者,這一個月來,他不止一次和這個傢夥打過交道,不好對付!

他藏在這破廟裡三天了,還以為他們已經放棄了,居然又找上門來了!

這些傢夥的鼻子果然比狗還靈!

來人白衣錦繡襖,一手提著鳳尾雁翎刀,一手拿著一塊玉佩,正是唐瀟交給雷萌的。

「看來都不需要我動手了,諸葛少爺,您恐怕活不過今晚,不如就自裁了吧?」

到了這個地步,唐瀟臉上反而平靜了,隻是一伸手,將雷萌護在了身後。

「謝宇,把她放了,我任由你們處置。」

謝宇神情一片冷漠:「你以為你還是安國公府的少爺嗎,你有什麼資格與我談條件?斬草要除根,她現在站在這兒,不管和你有冇有關係,今天都必須死,這就是她的命。」

謝宇把玉佩一拋,雁翎刀已然出鞘,一片寒光爆閃!

「反派都是死於話多,你家謝爺可不犯這樣的錯!殺了你,我還有時間去隕星村,調查『天命星隕』的下落!」

思維驀然停頓,剛劈出去的雁翎刀,也停在了半空中,謝宇退了兩步,瞳孔中一片震驚!

他的脖子上,有一縷細細的鮮血,緩緩滲了出來,帶走了他所有的生機!

「你……怎麼可能?」

望著謝宇那寫滿了不敢置信的眼神,唐瀟淡然一笑。他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鐵盒,胸腔劇烈起伏,眼神中儘是譏諷:「如果你是白龍衛,今天我就隻好束手就擒。不過,就憑你一個侍從,也想殺我?」

謝宇大概是忘記了,諸葛世家除了修為高深,巧奪天工的鑄造工藝也是一絕。比如唐瀟右手上的那枚儲物戒指「須彌戒」,比如這盒「諸葛神針」,都是不需要真氣就能使用的,是安國公府留給他的保命底牌。

唐瀟收好諸葛神針,撐著身子站了起來,看向了一旁的雷萌。

「趕緊走吧,他來了,追兵也就不遠了。你儘快離開,回隕星村去,不會被牽連的。」

他重新在香案前坐了下來。

誰知雷萌一伸手,就把他抱了起來,簡直比抱起一隻燈草還要容易。

「你跟我回村子裡,到時候你做我的相公,我把你藏起來。他說了,他們要去隕星村,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會最安全。我帶你回去,孃親就不會再逼著我成親,你也許也能擺脫調查。」

「什……什麼?」

唐瀟滿臉愕然,雷萌卻已抱著他,衝進了漫天的風雪裡:「雪很大,咱們隻要走得快一些,腳印會被大雪覆蓋住,不會有人能夠查到的。」

看著少女認真的神情,唐瀟無奈地笑了。

「不是我不願意,我真的快要死了,元火丹隻能稍微擋一下寒毒,讓我有點力氣出手而已,管不了多久的。我身子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就像他說的那樣,我大概是撐不過今天,你帶個死人回去,有什麼用?」

少女執拗地搖了搖頭。

「反正你現在還冇有死,我就要帶著你,一起走,絕對不能把你丟下。」

原本已經絕望的唐瀟,在少女的眸子中,看到了一種野草一般的堅韌。

他的心絃一動,無形中,他對於生死,也有了一些不一樣的見解……

由生而死,由死向生,也許,他還是應該更加積極一些,比如,再想辦法獲得幾枚元火丹?

風雪繼續肆虐,風雪中,一行人走進了破廟。

「從謝宇發回來的資訊看,應該就是在這兒了——不好,謝宇死了!」

領頭的少年,穿一襲青色皮袍,提著長刀,一眼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經冰冷了的謝宇,臉色大變。

另一個少年蹲下身,從謝宇的脖子上取出一枚細細的鋼針:「是安國公府的諸葛神針。薑護衛,看來是謝宇私自行動,卻冇能對付得了諸葛瀟,反而被對方反殺了!」

被簇擁在人群中間的,就是十二白龍衛之一的薑若。他冷哼一聲,冇有說話。

青袍少年撇了撇嘴:「冇想到這謝宇竟然如此廢物,連一個身帶寒毒的餘孽,居然都拿不下來……」

話音未落,一片刀光似雪花飄落。

他的左臂像是一塊被切開的豆腐一般,整齊地斷落下來。

薑若神情冷漠,收回了雁翎刀:「一個集體的同伴,哪怕他死了,你也不該如此說他。林韜,現在正是我們追查『天命星隕』的緊要時候,我不希望我的手下,再有你這樣漠視同伴死亡的蠢材!」

林韜麵無血色,卻不敢再多說一句話,生怕下一刻掉落的不是手臂,而是自己的項上人頭。

「走吧,我們去隕星村。」

薑若淡淡地說著,已然邁進了破廟外的漫天風雪之中。

傲視生死的人,也會漠視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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