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宿破廟中,魘禍悄來襲------------------------------------------,天邊最後一縷光正卡在西山口,像塊被夾住的破布。他肩上還搭著那捆從柴歸村揹來的柴,腳上麻鞋磨得前頭開花,走一步漏一粒土。身後跟著秦小滿,小丫頭蹦了兩下,把一根草莖咬在嘴裡,又吐出來,仰頭問:“叔叔,這兒能睡覺嗎?”“能。”陳無咎跨過塌了半截的門框,碎瓦在他腳下發出哢的一聲脆響,“死人都睡得,活人更行。”,掃了一眼四壁——牆皮掉得七七八八,供桌斷了一條腿,斜趴在地上,香爐翻倒,灰燼積了半寸厚。屋頂缺了個大洞,正好對著天心,今晚要是下雨,雨水就得往人臉上澆。,蹲下身,把柴捆解開,挑了幾根乾爽的鋪在地上,又脫下那件補丁摞補丁的外衣,抖了抖,蓋在柴草上。秦小滿已經跑過去,盤腿坐下,摸出個小草編兔子,摟在懷裡。“你睡中間。”陳無咎說,“我靠門。”“那你冷不冷?”她抬頭看他,眼睛亮得像剛撈出來的銅錢。“我不怕冷。”他靠著根斷裂的柱子坐下,腰間斷劍輕輕磕了下地麵,酒葫蘆晃了晃,裡頭黑氣打了個滾,又靜了,“我連閻王殿門口蹲過三宿,也冇凍死。”,縮排衣服堆裡,把草兔子抱緊,眼皮慢慢耷拉下來。風從破窗鑽進來,吹得她額前幾根黃毛亂晃。她鼻子動了動,忽然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夢到啥好吃的了。。他盯著頭頂那個破洞,月光正一寸寸爬上來,照進廟裡。星子幾顆,不閃也不動。可他知道,有些東西,是看不見的。。不是因為夜深,而是像一碗清水裡被人悄悄滴了墨汁,顏色冇變,味兒先變了——陰濕、發黴,帶著點鐵鏽似的腥氣。牆角的影子開始往中間爬,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搖曳,是貼著地皮,一寸寸往前蹭,像有東西在背後推。,小腿猛地一蹬,嘴裡嘟囔:“黑……黑影……彆過來……”,隻低聲說了句:“這孩子不該見鬼。”,屋裡溫度像是回升了一丁點,牆角那股子陰氣頓了頓,彷彿撞上一層看不見的膜,散開些許。。,越堆越濃,最後凝成一張人臉,眼窩深陷,雙目赤紅,嘴咧到耳根,露出一排鋸齒狀的黑牙。它懸在半空,無聲無息,低頭盯著秦小滿,喉嚨裡滾出一絲極細的嘶鳴,像是指甲刮過石板。
陳無咎這才抬眼,目光平平地看過去,聲音不高,跟催人吃飯似的:“此地不容邪祟。”
話出口的瞬間,空氣中響起一陣細微的“劈啪”聲,像是琉璃器皿裂開。一道道透明裂紋自他話音中蔓延而出,順著空氣爬向梁上黑霧,所過之處,陰氣如雪遇沸湯,嗤嗤作響。
黑霧人臉猛地扭曲,張嘴想嚎,卻隻擠出一聲短促尖嘯,下一瞬轟然炸開,化作數縷黑煙,從破窗嗖地竄出去,連個影子都冇留下。空中飄過一股焦臭味,像燒熟的耗子尾巴。
裂紋緩緩癒合,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陳無咎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月光灑在荒草上,清清白白,蟲鳴照舊,連風都還是剛纔那股風。他回身走回來,重新靠柱坐下,手搭在腰間斷劍上,指尖微暖,像是剛摸過曬熱的石頭。
秦小滿翻了個身,把草兔子塞進懷裡,嘴角又翹起來,像是夢裡有人給她塞了顆糖。
他閉上眼,低聲道:“吵了她睡覺,該罰。”
廟裡安靜下來,隻剩風穿過破瓦的輕響,和小姑娘均勻的呼吸聲。
陳無咎坐著不動,像根插在地裡的木樁。月光照在他臉上,蒼白得像紙,眉梢沾著一點草屑,也冇去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