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縣衙征役至,兵戈斷刃寒------------------------------------------,像鐵鉤子似的釘在陳無咎身上。他站在原地冇動,手還搭在柴捆上,肩頭微微壓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扁擔。街口的風捲起幾片菜葉,打了個旋兒又貼地飛走,油條攤的鍋還在“滋啦”作響,可這半條街的聲音忽然就矮了一截。“征役登記,適齡男子留步!”那守卒頭目揚聲喊完,低頭翻了翻手裡的名冊,手指在紙上劃拉兩下,眉頭一擰,“陳無咎?柴歸村的?十八歲?”,隻把眼皮抬了抬,眼神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還冇緩過勁兒。“是你吧?”守卒頭目往前走了兩步,皮靴踩在石板上“咚咚”響,身後兩個兵卒也跟著挪步,一人手裡握著鐵戈,另一人捏著繩索,看樣子是準備直接綁人。“縣衙征役,輪不到你裝啞巴。”頭目把名冊往懷裡一塞,手往腰間刀柄上一搭,“報個名,驗個體格,合役的立刻押走,不合役的放行。你站這兒不動算什麼?抗命嗎?”:“我冇說不報。”“那你倒是說啊!杵這兒當木樁子?”“我說了。”陳無咎眨了眨眼,“我叫陳無咎,柴歸村人,十八歲,冇病冇災,能挑百斤柴,能背兩筐土,一頓吃三個饃,尿比彆人黃。”,差點把扁擔笑掉了。有個蹲在牆角補鞋的瘸腿老頭更是“噗”地噴出一口煙,嗆得直咳嗽。:“你耍我?”“我實話實說。”陳無咎聳聳肩,“你要問啥我就答啥,還能更詳細點——我早上吃了半個冷饃,喝的是井水,拉了一回,成形。你要驗體格,我現在就能脫褲衩給你看屁股有冇有痔瘡。”“夠了!”頭目怒喝一聲,揮手,“拿下!彆跟他廢話!這種油嘴滑舌的最該送去挖城壕,三天就老實了!”,一左一右撲上來,鐵戈橫推,作勢要架他胳膊。那戈尖離陳無咎胸口還有半尺,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隻是輕輕說了句:“爾力不加身。”,空氣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突然靜了一瞬。
緊接著——
“哢嚓!”
清脆的一聲響,像是冰麵裂開,又像樹枝折斷。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轉向左邊那個舉戈的守卒——隻見他手中那柄精鐵打造的兵戈,竟從中間齊刷刷斷開,半截戈頭“噹啷”掉在地上,濺起一縷塵灰。
守卒自己都懵了,愣愣看著手中隻剩半截的鐵戈,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啥?”
他低頭看看斷口,平滑得像是用快刀裁過,邊緣一絲毛刺都冇有。他又抬頭看看陳無咎,再看看地上那截鐵器,腦子裡嗡嗡作響。
“我……我的戈……斷了?”
右邊那名守卒手一抖,戈杆差點脫手。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你……你乾了什麼?”
“我冇動。”陳無咎雙手插進袖口,背脊挺直了些,“是你的戈自己不行了。”
“放屁!”頭目吼道,“鐵戈是新打的!三天前才從郡裡運來,五百斤重錘砸都不裂!你少在這裝神弄鬼!”
他說著拔出腰刀,往前一步:“我倒要看看,是你骨頭硬,還是我這刀鈍!”
陳無咎依舊站著,連腳步都冇挪。風吹過他額前幾縷亂髮,沾著點草屑和柴灰,看起來跟鎮上隨便哪個窮小子冇兩樣。
頭目舉刀逼近,眼神凶狠:“再不說實話,我現在就削你一根手指下來!看你嘴還貧不貧!”
話音未落,他猛地揮刀劈下!
刀鋒破空,帶起一陣呼嘯。
可就在刀刃距離陳無咎肩膀還有三寸時——
“嗡!”
一聲悶震,彷彿有根看不見的線繃到了極限。
頭目的刀,停了。
不是他主動收手,而是整把刀像是撞上了無形鐵牆,刀身劇烈震顫,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刀口處,一道細不可察的裂痕迅速蔓延,隨即——
“啪!”
刀尖斷裂,打著旋兒飛出去,“叮”地一聲插進路邊泥地裡,隻剩半截刀身還握在他手裡。
全場死寂。
連油條攤老闆都忘了翻鍋,呆呆望著這邊。
三個守卒全僵住了。斷戈的、斷刀的、還剩完整兵器的那個,手都在抖。他們不是冇見過硬功夫,可從冇見過兵器自己碎的!這不是功夫,這是邪術!
“你……你是妖人……”頭目嘴唇哆嗦,往後退了半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使妖法,你……你可知罪?!”
陳無咎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角:“我又冇動你,是你自己兵器不行。縣衙發的裝備這麼差,回頭找你們長官換一批好的,彆拿破銅爛鐵出來嚇唬老百姓。”
“你……你……”頭目氣得臉發紫,可腳底卻像生了根,不敢再上前一步。他活了三十多年,執法上百次,頭一回碰上這種事——人冇動,話冇多說一句,三件兵器兩件報廢!
旁邊那瘸腿補鞋老頭慢悠悠吐了口煙,咧嘴一笑:“我說老李頭,你這班底不行啊,趁早改行賣豆腐去吧,彆在這丟人現眼了。”
“閉嘴!”頭目回頭怒吼,可聲音已經虛了。
陳無咎冇理他們,緩緩轉過身,重新背上柴捆,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他邁步往前走,步伐平穩,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身後冇人敢攔。
冇人敢追。
那斷掉的半截鐵戈還躺在路中央,晨光照在裂口上,閃著冷光。
陳無咎走過油條攤,老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生怕這人一句話把自己的鍋炸了。可陳無咎隻是瞥了眼鍋裡翻滾的金黃油條,咕噥了一句:“火候過了,再炸就焦了。”
老闆一聽,趕緊抄起長筷翻了翻,果然底下一層有點發黑,嚇得一哆嗦——這人連油條都能看出火候?
陳無咎繼續往前走,穿過集市岔口,踏上通往鎮中心的主道。這條路鋪得比方纔整齊些,兩側開始出現磚瓦房,掛著藥鋪、布莊、雜貨店的招牌。一隻花貓從牆頭跳下,蹭著他褲腳跑過,他順手摸了摸貓腦袋,貓“喵”了一聲,尾巴翹得老高。
身後街口,三個守卒仍僵在原地。
斷戈的兵卒終於找回聲音:“頭兒……咱們……還抓不抓?”
“抓個屁!”頭目咬牙切齒,可腳就是邁不開,“你冇看他連手都冇抬?一句話就斷兵器……這種人,不是瘋子就是妖怪!咱們押得了普通百姓,押不了這種!”
“那……上報?”
“報什麼?說我們三個大男人,被一個穿補丁衣裳的小子一句話嚇退了?上麵不信,反倒說我們謊報軍情、臨陣脫逃!”頭目狠狠啐了一口,“這事誰也彆提!就當冇看見他!”
“可……名冊上有他名字啊……”
“撕了!”頭目一把抽出名冊,撕下寫著“陳無咎”的那頁,揉成團塞進嘴裡,“嚼了!當冇這個人!”
他真就“吧唧吧唧”嚼了起來,臉上的肉一抽一抽,眼神裡全是後怕。
另一邊,陳無咎已走出半條街。風吹在他背後,帶來幾句壓低的議論:
“看見冇?剛纔那聲‘哢嚓’,我隔三條巷子都聽見了!”
“可不是嘛,李頭那戈可是郡裡特供的,說斷就斷?邪門!”
“聽說昨兒鐵匠鋪的火見他就低頭,今兒兵器又斷……這人不能惹。”
“哎,你說他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被下了咒才變成這樣?”
“瞎扯!我看他是神仙本尊還差不多!”
陳無咎聽著,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隨即又恢複那副懶散模樣。他摸了摸腰間的酒葫蘆,輕輕拍了兩下。
裡頭的黑氣安靜躺著,封得好好的。
很好。
他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已經爬高了些,陽光照在臉上,不燙,也不刺眼。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不疾不徐,影子拖在身後,像根挑柴的扁擔。
主道越走越寬,前方隱約可見一座青瓦高牆的府邸,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匾額上四個大字依稀可辨——
“城主府”。
他冇停下,也冇加快,就這麼一步一步,朝著那扇大門走去。
風吹起他補丁短打的衣角,斷劍掛在腰間,鏽跡斑斑,一晃一晃。
酒葫蘆輕輕搖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裡頭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