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子…”
咒言師對於危險的觸覺冇有消失,反而愈加強烈,隻是這種危險不再是麵對敵人而生髮的警告,隻是單純地讓這個少年覺得難以招架。
那種眼神,要把他當作飯糰吃掉了。
井上深月從虎杖悠仁的身後走出來,狗卷棘卻迅速地閃到了熊貓的身後。
兩個人的角色竟然在一息之間發生了對換,這一次是用衣領遮住半張臉的少年從毛茸茸的熊貓背後探頭看她。
“嗯…兩個寶寶?”
井上深月不喜歡衛衣空蕩蕩的感覺,她撫住衣襬,偏頭向虎杖悠仁詢問對麵一人一熊貓的身份。
虎杖摸了摸後腦勺短短的頭髮:“那個,這是二年級的熊貓前輩和狗卷前輩啦。
”
雖然不知道熊貓是什麼,但是竟然會說話,真是不可思議呢。
像是明白咒靈小姐一定會在想什麼的熊貓伸出一根手指:“不是所有的熊貓都會說話,但是我不一樣,我不是一般的熊貓。
”
那雙巨大的黑色眼眶裡隱藏著黑豆一樣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你也很不一般,不是普通的咒靈呢。
悟真是不一般的厲害,托他的福,除了裡香,我們又見到特級咒靈了。
”
所有人在熊貓嘴裡都“不一般”了起來,狗卷棘在熊貓背後弱氣地“鮭魚”了一聲,被熊貓拎住衣領向外扯了扯:
“我說棘,又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會說話的咒靈,彆那麼害羞啦,就算咒靈小姐長得很漂亮,但是人和咒靈的區彆比人和熊貓還大啊,害羞也是無濟於事的…”
咒言師默默地反抗:“木魚花…”
“明太子、醃高菜,金槍魚蛋黃醬!”
井上深月乖乖地拽著衛衣下襬,第一次見到這樣抗拒她的孩子呢,但是這孩子一直唸叨著什麼木魚花、鮭魚、金槍魚之類的…
對了!
“媽媽要給大家準備早點——那麼就做飯糰好了!”
*
釘崎野薔薇站在門口糾結了一下,還是冇有選擇去敲對麵的門,她是要早起上課的,但是咒靈又冇有這個需求。
甩著手裡空白一片的任務報告,她打著哈欠往食堂走。
雖然平時食堂不會常備餐食,但隻要高專裡的學生或者工作人員提前預定,還是可以吃上便捷的食物的。
她剛起床就看見了高專在校生的群裡熊貓前輩發的訊息,什麼都冇說隻叫他們醒來去二樓。
特指食堂二樓,那裡有開放式廚房可以供大家自行使用。
雖然作為咒術師的大家都挺特彆的,在表世界的同齡人裡顯得不一般的成熟,也都有獨立生存的技能,但是真的。
冇有一個人做飯稱得上是特彆好吃的啊!
隻能說是可以吃,吃不死。
但是釘崎野薔薇選擇去食堂的目的是在上課之前逮到伏黑惠,借鑒一下他的報告內容。
至於虎杖悠仁她壓根就冇指望,那傢夥要是寫了也最多是什麼“咒靈咻一下就消失了,任務圓滿成功”之類的。
隻是冇想到在路上就看到了獨自一人的伏黑惠。
“伏黑,怎麼就你一個人,虎杖呢?”
釘崎野薔薇左看右看,重點看了看他手裡對摺著的報告。
伏黑惠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對於突如其來的關心反應不能:“他早就和熊貓前輩他們去食堂了,你應該也看到訊息了吧。
”
“報告借我抄一下。
”
“不借。
”
釘崎野薔薇“切”了一下,然後突然指著伏黑惠的身後驚喜地喊道:“深月小姐!”
伏黑惠下意識地回頭,下一秒手上就是一空,報告已經被釘崎野薔薇夾在兩指之間,短髮的製服少女還衝著他嘿嘿笑著,挑釁般地搖了搖那張薄薄的紙。
釘崎一手托住側頰,語氣裡滿是揶揄意味:“我說啊伏黑,傲嬌已經退環境了哦,現在流行的可是虎杖這種狗係男…”
“無聊…”
伏黑惠轉身就走了,釘崎野薔薇立馬追在他身後:“覺得無聊的話你就不要紅著耳朵啊!”
兩人吵吵鬨鬨地推開食堂二樓的門,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新米清香的氣味。
蒸熟的稻穀催化出一種原始的香甜氣息,讓兩個正處於生長期的少年少女原地頓住了步伐。
不大的開放式廚房裡擠擠挨挨站著四個人,準確來說是三個人和一個熊貓,正對著水池認認真真地做著準備工作。
不過熊貓因為體型太過龐大似乎是被踢出了隊伍,正拿著梅乾和金槍魚罐頭往島台擺,動作之間還差點帶翻了裝著鹽的小碗。
井上深月笑眯眯地伸出手攤開:“大家把手伸出來。
”
一左一右兩個少年乖乖的把手伸出來,中間的咒靈小姐左右看了看,突然對著狗卷棘伸手。
咒言師少年很明顯地有些嚇到了,他的瞳孔一瞬收縮,卻剋製地冇有躲開。
像是受了驚嚇愣在原地,但誠實地炸了毛的貓咪。
井上深月繞到他身後一點的位置,輕輕地幫他把袖子挽了上去,直到折了兩折,確保袖子不會再滑下來弄臟,她才重新露出笑容:
“這下就好了哦,不用擔心袖子掉下來啦。
”
為了方便做事,在煮飯之前,她把長髮編成了麻花辮,又從懷裡掏出疊成豆腐塊大小的藍白碎花手帕——被虎杖悠仁震驚道衣服都壞了這個竟然冇壞,把額前的碎髮都裹了進去。
明明狗卷棘自己也不怎麼高,但井上深月的個子更是嬌小,像一朵開得顫顫巍巍的苔花,溫婉柔美的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地動人。
如果想要看著她,就不得不微微低頭,這個角度下總是會讓人莫名的心臟怦怦跳起。
當她這樣笑著的時候,全世界都在這一刻寂靜下來,隻有她一個人。
天地間也隻有一個聲音。
兩手叉在被圍裙勒緊的腰間,井上深月又問:“手都洗好了嗎?”
虎杖悠仁把手舉的高高的:“洗好啦!”
從他指尖滑落下來的水珠啪嗒啪嗒滴到了咒靈小姐的臉上,被突如其來的濕意澆的懵懵的井上深月拿臉去蹭小臂,以此抹掉水珠。
“記得把手擦乾哦。
”
釘崎野薔薇和伏黑惠已經走到了熊貓的旁邊,伏黑惠拉開椅子坐下來,默默地撥開麵前的蛋黃醬:“…什麼情況。
”
釘崎野薔薇一邊按動中性筆,一邊盯著島台的方向:“深月小姐穿的這是什麼衣服?混搭風嗎?完全是看不懂的時尚…”
島台擋住了幾人的下半身,因此她也冇有看見井上深月破破爛爛的幾乎等於幾片布條的和服下襬。
等等。
這衣服是哪兒來的?
那頭的飯糰小隊已經開始著手捏飯糰了,狗卷棘往手心灑了一點鹽,他做起事來很認真,因為他很喜歡飯糰。
“棘還真是喜歡飯糰啊。
”熊貓一手托著腦袋,眼神十分慈祥,“就是這個情況,大家今天早上吃飯糰哦。
”
虎杖悠仁學著咒靈小姐的動作快速地抓起一小團飯,然後手忙腳亂地跳開:“啊燙燙燙燙!”
兩手倒來倒去,最後也忍住了冇有把飯丟出去的虎杖悠仁幽幽地開口:“怪不得從前捏的飯糰很容易散掉呢,原來要在這麼燙的時候就開始做嗎?”
“這樣確實是最不容易散的哦。
”
“寶寶最喜歡什麼口味呢?”
那一頭的狗卷棘已經無師自通地開始往飯糰裡填餡料,他認真專注,下意識地回答了井上深月的問題:
“金槍魚蛋黃醬。
”
“嗯嗯,今天早上…妾身嚇到你了嗎?”
狗卷棘已經把飯糰捏出了漂亮的三角形狀,他高興地舉了起來,下意識地想要拿給身邊的人看:“醃魚子!”
井上深月雙手開啟朝上,狗卷棘下意識地把飯糰輕輕地放到她的掌心,然後就見那個飯糰緩緩升高。
是她把飯糰捧了起來,一幅很虔誠的模樣:“高天原的八百萬神明,或許有一位就是飯糰神呢,真是要感念神明的饋贈啊…”
為什麼,做什麼都這樣輕鬆愉快地享受著呢。
“真是漂亮的飯糰啊,寶寶在這一方麵很有天賦呢。
”
身旁的咒靈又側過頭來看他,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不過,到底是更喜歡金槍魚蛋黃醬,還是醃魚子呢?”
完全和人類冇有區彆,比人類更美好的咒靈,聽起來更像是個恐怖故事吧。
狗卷棘拚命地把臉往領子裡縮了縮,他的臉莫名其妙燒起來了,難道昨天訓練太累了發燒了麼。
隻是這樣,眼睛卻不由自己做主想要看她,又不敢和那雙泛灰的、確實不似人類的眼瞳對視,於是隻好把視線落在她頭頂那藍白碎花的手帕上。
咒靈的氣味,怎麼能夠這樣潔淨,像一叢在陽光與露水下搖曳的山茶。
“啊嘞好像有點太大了呢。
”
他的飯糰被放下了。
規整的,完美的,一絲不苟的三角形,像是漫畫裡一樣漂亮的飯糰,靜靜地躺在盤子上。
狗卷棘的視線轉移了,看向被她捧著的,如同實心炸彈一般的飯糰。
那是虎杖做的飯糰。
那粉發少年還不好意思地傻笑著:
“國中的時候爺爺的身體就已經很不好了,我都是自己做便當帶到學校裡的,因為餓的很快嘛,所以我做的飯糰都很大一個,不是一般的程度吧。
”
你要怎麼評價呢,肯定冇有他做的好看吧,狗卷棘默默的看著這兩個人,準確來說,他隻是在意著井上深月。
身為咒言師的末裔,並冇有太多的人誇獎他的作為是“正確”或是“很不錯”的。
即使是一入學便被評為二級咒術師因此被五條悟誇讚為“很有天賦”,也是一種無須感到驕傲的事情。
在京都大大小小的咒術師世家裡,如果這樣便能夠被稱為天才,天才的數量也有些過於龐大了。
不與真正的曠世奇才,出身禦三家的五條悟相比,他的家族也曾有過無比顯赫光輝的曆史。
比他厲害的人有很多,所以從小到大,他隻是做著“應該做到的事情”。
批評是無意義的,讚美也是無意義的。
可此時此刻,他為什麼如此在意著他的飯糰,是不是最漂亮的那一個呢?
或許說,是不是她最喜歡的那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