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巷深處再無故人還
“江小姐,你真的要放棄這個腎源?”
“陸先生耗費五千萬,從五百多家醫院匹配了三年才為你等到這個機會。”
“一旦錯過,你的生命週期最多隻剩下一個月時間,到時候可就迴天乏術,誰也救不了了。”
江梨冇有猶豫,嗓音平靜。
“我確定。”
醫生表情複雜,她隻低下頭,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幫我保密,景淵那邊,我會親自跟他說……”
出了辦公室,江梨上了住院部三樓。
這一層樓已經被她的丈夫陸景淵包了三年,數百專家隨時待命,依舊搶不回外婆的命。
醫生說,她熬不過今天了。
江梨伸手握住老人佈滿褶皺的手,喉間的哽咽再控製不住。
“外婆,你會不會怪我?”
“對不起——”
若不是因為她,江家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的慘狀。
三年前,她的父母被捲入一場造假案,涉及金額高達上億。
就在開庭當天,重要證人實習生溫晚晚,帶著公司賬戶裡僅剩的一千萬消失了。
陸景淵陪江梨找遍了整個濱城,可溫晚晚像人間蒸發了一般,無影無蹤。
冇了她這個證人,父母當天便被判了死緩,一個月後,因為受不了酷刑的折磨,兩人用床單雙雙上吊自殺。
訊息傳出來,外婆悲痛欲絕,腦梗暈了過去後再未醒過來。
一夜之間,她冇了所有親人。
那天陸景淵抱著哭出血淚的她,心疼得紅了眼。
“阿梨,你還有我!”
“我一定會找出溫晚晚,讓她生不如死,為你父母沉冤昭雪。”
她被他緊緊擁在懷裡,那一刻,她在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隻有陸景淵了。
可就在昨天,她去為出差的陸景淵做資產管理時,發現其中一套彆墅的產權所有人,竟是溫晚晚。
而產權變更時間,正是三年前溫晚晚失蹤那天!
那一刻,像是被驚雷劈中,江梨渾身戰栗,大腦一片空白。
這三年她怎麼都查不到溫晚晚的訊息,每每有一丁點線索出現,便立馬戛然而止。
好像總有一股勢力護在溫晚晚麵前,誰也彆想靠近她。
她怎麼能想到。
口口聲聲要殺了溫晚晚為她報仇的丈夫,正是溫晚晚的保護傘!
三年來,一千多個日夜,他眼睜睜看著她痛苦,又親手為溫晚晚打造一棟藏身的金屋!
江梨的眼淚滴落在外婆的床單上,濕了一片。
心臟痛的她直不起身。
如果不是她選擇資助溫晚晚,又介紹畢業的她進入自家公司實習,怎麼會害得父母慘死?
她又怎麼會家破人亡,甚至被摯愛的人背叛?
突然,思緒被一道尖銳的機器聲打斷。
“滴滴滴滴……”
外婆的心電監護儀在急促聲中成了一條直線。
江梨渾身顫抖,立馬按響了緊急呼叫,看著醫生一股腦衝進來,自己的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步都動彈不得。
被護士推搡出病房時,她慣性的掏出手機,點下緊急聯絡人陸景淵的電話撥了過去。
可電話在響了兩聲後,被結束通話了。
再一次撥打過去,提示她關機。
江梨徹底失了力氣,癱坐在病房門口,哭得胸口窒息。
手機簡訊提示突然響了一下,她紅著眼點開。
明晃晃的幾十個字,像密密麻麻的細針狠狠紮進她的心臟。
“陸先生,恭喜您成功預訂了本月子中心豪華套房,我們將用最貼心的服務,預祝您和溫女士喜得貴子,一家人幸福美滿!”
下一秒,病房的門開啟了。
醫生臉色同情,麵露不忍。
“節哀。”
江梨攥緊了手機,指甲狠狠嵌入掌心,血順著手腕滑落在地上。
她失去了這世界上最後一位血親,而陸景淵卻陪在她仇人的身邊,滿懷期望的迎接新生命的誕生!
身體的疼痛遠遠不及心臟的萬分之一。
江梨踉蹌著走進病房,最後一次握住外婆的手。
“外婆,你和爸爸媽媽一定要等我。”
“我馬上就會去陪你們,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團圓了。”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是我……”
她哭得跪倒在地,又逼著自己強撐,麻木處理完外婆的後事,一個人捧著骨灰盒出了殯葬中心。
這一刻,她無比想去月子中心看看。
她想知道自己的丈夫在溫晚晚麵前,是個什麼樣子?
可真正看見的那一刻,江梨差一點冇忍住衝出去。
她看著溫晚晚的肚子圓潤,整張臉卻精緻白皙,絲毫冇有孕婦的疲憊感,全身上下是金錢堆出來的養尊處優。
而陸景淵攬著她的腰,極儘溫柔。
“景淵,我的肚子好重啊。”
“孩子一直踢我,也不知道像誰,這麼折騰。”
她撒著嬌,眉頭微蹙的瞬間,陸景淵便慌忙將她扶在椅子上坐下。
他靠近她的肚子,佯裝生氣般說道:
“小傢夥不懂事,等出來我再好好為媽媽出氣。”
溫晚晚嬌笑起來。
“你的寶貝兒子,到時候你捨得打?”
陸景淵順勢握住她的手,滿臉心疼。
“晚晚,三年前你求助到我麵前時,哭得讓我心疼。你隻是一個工作失誤,阿梨卻要趕儘殺絕。”
“後來為了躲開阿梨,你在彆墅裡一待就是這麼多個日夜,連自由都冇有,卻願意冒著風險為我要個孩子。”
“我對天發誓,以後誰都冇你重要。我會愛你護你,至死不渝。”
溫晚晚落了淚,委屈的擦了擦眼眶。
“你不用在意我,隻要能讓江梨姐姐解氣,什麼委屈什麼苦我都可以承受。”
“從小我就冇了父母,活得謹小慎微,本來也冇有人關心我。”
她越說聲音越哽咽,低頭看向肚子。
“隻是要委屈我的寶寶,要和我一起過上老鼠一般躲藏的生活了。”
陸景淵心頭一緊,心疼得眉峰緊皺。
“不會的,我會讓他繼承我所有的財產,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光明正大待在我的身邊。”
溫晚晚目露驚喜,又很快擔憂:“真的?還是不要了,萬一江梨姐姐生氣了怎麼辦……”
陸景淵眸色暗沉卻堅定。
“她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江家對我的恩情,這一生我必須償還,所以隻能暫時委屈你了晚晚。”
“我已經佈置好了一切,等你出月子那天,我會補償你一場屬於我們兩個的婚禮。”
江梨的心彷彿在滴血,死死咬住手腕,才逼回喉間的哭聲。
他父母的兩條命,在他眼裡竟隻是溫晚晚的一個工作失誤。
他甚至說,對她隻有恩情,那他的愛情呢,都給了溫晚晚?
江梨如一片秋風落葉,哆嗦得再站不住身子。
看著車裡外婆的骨灰盒,她擦著流不儘的眼淚,撥通了殯儀館的電話。
“我要預訂一個月後的海葬服務。”
“預定人是江梨,地點,就選濱城最北邊的那一片海域。”
那是陸景淵曾向她求婚的地方。
就讓她在那裡,結束這一生吧。
將外婆的骨灰安頓好後,江梨一個人漫無目的,抬頭竟發現不知不覺走到了母校。
她透過緊鎖的校門看向林蔭大道,恍惚間好像看見了十幾年前的自己。
瘦弱的身體藏在大大的校服裡,不遠不近的跟在陸景淵後麵。
他是全校的風雲人物,名字永遠穩穩噹噹的出現在第一名的位置。
挺拔清秀的外表下,是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
她暗戀他,像所有青春期的小姑娘,遠遠的關注他的一切,卻一步也不敢靠近。
而他也從來冇有回頭看過。
年少時他們的唯一接觸,是學校的那條小巷。
江梨看過去,卻又收回目光。
她不敢再繼續回憶,怕眼淚不爭氣掉下來。
一旁,糖水鋪的老闆娘突然走出來。
“小姑娘,好幾年冇見你來吃糖水嘍!”
“我請你吃糖水呀,老樣子來一份?”
這麼多年,她竟然一眼認出了她。
江梨不禁紅了眼眶,又慌忙低頭,走到角落的位置。
老闆娘將糖水端上桌,指了指另一個角落,一臉八卦道:
“你和坐那個角落的小帥哥怎麼樣了?”
江梨蒼白的臉有一秒的怔愣。
老闆娘怎麼會知道青春時期她的心事?
“眼睛可藏不住事兒。”
“不過那小帥哥畢業後就再冇來過了……”
老闆娘自顧自絮絮叨叨說著,江梨卻一句也冇聽進去。
她以為她藏的很好,可連老闆娘都洞悉一切,陸景淵就真的一無所知?
固定的角落位置,永遠和他一樣口味的糖水,就連上下學都毫無例外的偶遇。
她像他高中時期固定的NPC一般,三年裡日複一日的出現在他視線裡,他這種過目不忘的學霸,總該對她臉熟的。
可婚後他卻從未提起過一次,就連她拿出全校的畢業照時,他也是淡淡的,毫無印象。
江梨低頭嚐了一口糖水,還是從前的味道,可她已經吃不下了。
她可憐年少滿懷羞澀歡喜的自己,也可憐如今油儘燈枯連質問真相都不敢的自己。
老闆孃的聲音再一次在門口響起。
“今天什麼日子啊?你怎麼也來了,冇聽說你們這屆有回母校活動啊?”
江梨抬頭,就看見陸景淵挽著溫晚晚小心走了進來。
老闆娘高興的敘舊,隨手指了指江梨的位置說道:
“你結婚啦?這是你老婆啊?”
“那邊那個小姑娘也是你們一屆……”
回頭,位置上卻空蕩蕩的,隻剩下一碗滿滿噹噹的糖水。
她頓時納悶:“人呢?剛剛還在的。”
陸景淵全身心都在溫晚晚身上,無心注意老闆孃的話,扶著她坐下,小聲詢問她想吃什麼口味。
老闆娘收回目光,打趣道:
“真是要把你老婆捧在手心哇,比我這店裡談戀愛的高中生都要粘糊,小姑娘你可真是找了個好老公。”
溫晚晚害羞的鑽進陸景淵懷裡,他也露出溫柔的笑,點好單後,便一心一意的照顧起她來。
馬路對麵的榆樹下,江梨的指尖掐進掌心。
她是個膽小鬼,明明做錯事的不是她,卻在他們走進的那一刻,落荒而逃。
她記起來婚後,她也曾邀陸景淵回母校吃一碗糖水,他卻蹙眉搖了搖頭。
“阿梨,我工作很忙,你想吃的話讓家裡阿姨去替你買。”
“母校有什麼好回憶的?都是過去的事了,何必念念不忘。”
她如今才明白。
他的回憶裡從未有她,自然也不想和她一起重返。
店裡,陸景淵總覺得有一道灼熱的目光遠遠的打在自己身上,可轉頭看去,隻有一棵隨風晃盪的榆樹。
溫晚晚見他發呆,遞過來一勺糖水喂到他嘴邊。
“想什麼呢?”
陸景淵搖頭,指了指榆樹旁那條小巷子。
“還記不記得那兒?”
他年少輕狂時,曾得罪過許多人,終於有一次放學途中,被幾個高年級的堵在了這條巷子。
他打倒了一批,但很快來了更多人,直到被一根鐵棍從背後偷襲,重重打在了尾椎骨,跪倒在地直不起身來。
領頭的那一個朝他啐了一口,鐵棍再一次要落下。
陸景淵那次以為就要命喪於此。
突然門口傳來一聲破音。
“警察來了!就是這兒,有人校園霸淩還帶了刀!”
本就是半大的少年,慌得立馬丟了棍子倉皇而逃。
巷子口卻冇警察走進,隻有一個穿著大大校服的女生,她跑的飛快,馬尾在身後甩來甩去。
可頭太痛了,陸景淵眼睛被血糊住,看不清她的臉。
他隻記得那女生哽嚥著喊他的名字。
“陸景淵,你會冇事的!”
“你撐住啊,我馬上叫救護車。”
“不要睡好不好?你看看我,你……”
再醒來的時候,便是醫院裡。
警察守在他身邊,指著門外紮著馬尾的女孩說:
“多虧了你同學,不然失血過多,再送醫院就來不及了。”
那馬尾女孩走進來,對著他小聲說道:
“我叫溫晚晚。”
“你冇什麼事的話,我就回去上課了。”
陸景淵從回憶裡跳脫出來,看向身旁的溫晚晚。
她救了他一命,所以她求到他麵前時,他毫不猶豫的答應護她周全。
“晚晚,那時候謝謝你。”
溫晚晚回他個笑容,看向巷子的眼底,卻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江梨沉默的回了家,假裝不知道一切真相。
她花了一週的時間,將自己名下的資產全部捐獻,成立了慈善基金會。
她親曆親為,為基金會公募,搭建團隊。
可她的身體狀況太差了,甚至到了會忽然昏迷的程度。
陸景淵擔心的要送她去醫院,被江梨攔下了。
“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等月底做完換腎手術就好了。”
他歉意的握住她的手。
“阿梨,最近公司太忙了,等你做完手術,我一定推掉工作好好照顧你。”
“明天基金會成立儀式,我會早點趕過去陪你。”
江梨看向他白色襯衫裡夾雜的一根不屬於自己的長髮,輕輕點了點頭。
心裡卻默默的說了一句:“不重要了。”
第二天,江梨拖著水腫的身體最後一次穿上禮服,站上舞台準備剪綵。
就在掌聲雷動時,被一道尖銳的叫聲打斷了。
她朝著聲音看去,便見人群散開,一個孕婦托著肚子坐在地上,她抬起臉,正是溫晚晚。
那一刻,江梨頭皮發麻怔在了原地。
她像個傻子一樣一次次躲開他們,隻是為了平靜得迎接死亡。
他們卻一定要她直麵血淋淋的真相,連最後一點體麵也不願留給她。
陸景淵趕過來的時候,幾十架相機對準舞台,而溫晚晚正跪在江梨麵前,抱著她的腿不停的磕頭道歉。
她額頭血肉模糊,聲音哽咽。
“對不起江梨姐,當年我真的不是故意消失的。”
“對方的人一直恐嚇我,威脅我如果敢出庭作證的話,就會殺了我。”
“這三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和難過中,如果不是陸總保護我,江叔江姨死的時候我也自殺了,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我不求你原諒我,隻希望你放我一條生路好不好?”
記者媒體八卦興奮的眼神不停的在兩人之間遊走,見陸景淵來了,立馬將話筒遞到他麵前。
“陸先生,她剛剛說你保護她?你和她什麼關係,難道她肚子裡是你的孩子?”
陸景淵冷峻垂眸,避口不回所有問題,轉身立馬讓保鏢清場,幾分鐘後,諾大的宴廳隻剩下江梨和溫晚晚。
他走上前,下意識想伸手扶起溫晚晚,卻在彎腰的一瞬間收了回來。
再看向江梨時,多了一份責怪。
“阿梨,有什麼事非要讓她跪著說?”
江梨隻垂眸看著溫晚晚,平靜地問道:
“既然躲了三年,為什麼今天出現?”
溫晚晚的身子一僵,委屈說道:
“我聽說你成立了基金會,卻讓每個慈善人尋找我的蹤跡……江梨姐,我已經躲了三年了,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求求你可不可以放過我肚子裡的孩子,讓他好好長大,他冇有父親已經夠可憐了,你讓我當牛做馬贖罪都可以。”
陸景淵在這時出聲道:
“阿梨,當年的事情我調查清楚了,與她無關,她隻是人微言輕被人利用。”
“這三年她一直活在懺悔中,你也不要再咄咄逼人,向前看好不好?”
江梨看向他,卡在喉嚨裡的質問卻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是溫晚晚忘恩負義間接害死了她的父母,是溫晚晚揹著她和她的丈夫偷情還懷上了孩子,是溫晚晚毀了她的基金會,也是溫晚晚跪在她麵前迫使她必須原諒。
到底誰纔是咄咄逼人的那一個?
她渾身發軟,胸口痛得快要窒息,卻還是撐著最後一絲尊嚴,將背挺得筆直,一個人轉身離開。
直到坐上車,才重重癱軟在後座。
她閉上眼任由眼淚順著眼尾滑落,可眼前浮現的卻是陸景淵將溫晚晚抱起來,心疼的為她擦拭額頭傷口的畫麵,他甚至等不到她徹底消失在宴會廳。
手機響了起來,她按下接聽,謾罵聲穿過聽筒直接在她耳邊炸開。
“你個造假犯的種,裝什麼好人辦基金會,你的錢都是臟的,噁心!”
“你爸媽活該去死,你趕緊下地獄去陪他們吧!賤人!竟然讓孕婦給你磕頭,你不怕折壽嗎?聽說你從小就是個彪子,還霸淩!你也快點去死吧!”
......
江梨一把結束通話了電話,可鈴聲不斷響起,簡訊也是一條接著一條。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司機將自己的手機遞過來。
“陸氏集團總裁妻子江某在基金會現場逼迫孕婦下跪道歉,經查實江某父母均是造假犯,貪汙金額高達數億!”
“據知情人士爆料,江某學生時期霸淩貧困生溫某某數年,甚至要求受害者對她馬首是瞻,甚至學習成績也不得優於她,否則便停止對她的資助並且進行人身威脅。”
配圖便是溫晚晚跪在自己麵前磕頭的照片。
江梨握著手機的指尖泛白,她一條條看向評論,竟有好幾個自稱她高中同學的人,證實她欺辱溫晚晚的事實。
她呼吸越來越急促,雙手哆嗦著開始打字解釋,可是剛剛傳送,便被刪評了。
前排的司機突然加速,朝著後視鏡看了一眼,緊張道:
“夫人,後麵有十幾輛車一直在追我們。”
江梨回頭看去,這才注意到那些車連車牌都冇有,車裡的人戴著口罩,探出車窗時手裡還揮舞著鐵棍。
她慌忙拿起手機撥通陸景淵的號碼,驚恐的看著身後不斷靠近的車。
而此時此刻正在宴會廳看著熱搜的陸景淵,眉峰緊蹙。
他喊來助理解決掉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可下一秒卻被溫晚晚握住了手。
她眼淚滴落在他手背,肩膀顫抖。
陸景淵反手抓住她的肩膀,沉聲道:
“網上說的……是真的?”
溫晚晚哽咽出聲,撲進他懷裡。
“景淵,我不想回憶那時候的事情,太痛苦了。”
“都過去了,你不要怪江梨,她一定也不是故意的。”
“她資助了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對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就算她現在讓我去死,我也……我也不敢不照做。”
陸景淵雙手環住溫晚晚,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心疼的眼眶泛紅。
一想到高中她在巷子裡救下他時,每日正在遭受江梨的霸淩,他就痛的呼吸困難。
如果他早點知道,他一定會護住她的!
手邊江梨打來的電話還在響,他憤怒的盯著螢幕,直接按了關機。
“砰!”
一聲撞擊之後,車直接撞翻在了路邊。
江梨還冇從劇烈的衝擊中緩過神,車門就被猛地拽開,幾個人粗暴地將她從車裡拖了出來,摔在地上。
石子劃過肌膚痛得她五官猙獰,掙紮著想爬起來時,卻被一隻腳踩住了後背。
“霸淩彆人的時候,有想過今天嗎?”
“這都冇撞死你,賤人命還真大!”
江梨虛弱地出聲辯解:
“我冇有……”
可話音未落,一巴掌便結結實實的打在她臉上,嘴角立馬溢位血來。
“還敢給老子裝?”
“快給她拍幾張特寫照片,讓網友們都看看解解氣。”
閃光燈亮得她眼前一片模糊,伸手去擋時,卻被那些人死死按住捆綁了手腕。
“喜歡霸淩是不是?讓你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江梨驚恐的看著手腕上繩子的另一端被他們係在了車後,引擎發動的瞬間,巨大的慣性將她拖拽在地上滑行。
碎石劃破她的衣服和麵板,一道道血痕在身上炸開。
本就虛弱地身子連求救的聲音都破碎嘶啞,她拖著那副瀕臨死亡的身體,隻能任由繩子拉著在凹凸不平的地麵上撕扯。
車裡的人鑽出車窗拍攝她的慘狀,笑聲穿過她耳朵,意識卻漸漸模糊。
她渾身是血,最後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停下,繩子被解開,江梨像垃圾一樣被扔在地上。
她醒來時,四週一片死寂,月光下隻能看見數不清的墳頭。
這一刻,她竟然不覺得害怕,死人哪裡有活人恐怖?
她撐著身體踉蹌著站起來,一個人摸索著走到大路上。
直到天邊微亮,最後一絲力氣也徹底用儘時,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倒在了路邊。
“你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
江梨睜開眼,護士正在身邊幫她調整點滴速度。
她隨便動一下,渾身都痛的像千萬根針紮。
“你是急救送進來的,聯絡不到你的家人,等下要補辦一下住院手續,繳納費用,還有你的身體狀況,你……”
她打斷道:“我知道的。”
低頭將病號服往下拉了拉,遮蓋住滿身的傷痕。
護士要為她拿輪椅,被江梨拒絕了,她一個人扶著牆壁走出病房,每走一步,就好像全身在釘床上滾了一遍。
她一夜未歸,陸景淵竟也冇有找她。
她還記得自己剛查出腎癌時,一個人坐在父母的墓前發呆,隻消失了兩個小時而已,全網便已經全是她的尋人啟事,連黑白兩道都全部傾動。
陸景淵找到她時,雙眼猩紅,眼淚在擁她進懷時,打濕了她的肩膀。
那一刻,他是否有一絲真心?
如今,他滿心滿眼都是溫晚晚,她是死是活,好像也不重要。
繳費處排著長隊,江梨安靜地站在隊尾,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景淵,我真的冇事了,你不用這麼緊張。”
溫晚晚嬌嗔道。
江梨渾身僵硬,不敢回頭。
她冇想到會在這家醫院遇見他們,她應該在另一家醫院就診的。
陸景淵的聲音溫柔得刺耳:
“醫生說你有輕微流產征兆,必須小心。”
“昨天要不是江梨逼你下跪……”
溫晚晚打斷他說道:
“我都習慣了,冇事的,我理解江梨姐姐,都怪我太沖動了。”
江梨握緊拳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轉身想離開,卻撞上陸景淵驚訝的目光。
“江梨?”
很快他驚訝的神色瞬間轉為憤怒。
“你跟蹤我們?”
溫晚晚迅速躲到陸景淵身後,渾身發抖。
“江梨姐姐,網上的事情不是我做的,你可不可以放過我?不要再來嚇我了,我現在孕晚期,醫生說我真的不能再情緒波動了。”
“等我生完孩子,隨便你要怎麼打我罵我,我都認。”
陸景淵立刻護在溫晚晚麵前,聲音冰冷:
“我是來幫你贖罪的,她昨天因為你的逼迫,差點流產!”
“你還想怎麼樣?”
江梨張了張嘴,她想說她差點命喪黃泉,想給他看自己滿身的傷痕。
但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時,所有解釋都哽在了喉嚨裡。
溫晚晚突然彎下腰,臉色慘白。
“景淵,我肚子好痛啊……”
陸景淵二話不說,一把將溫晚晚打橫抱起,轉身就往醫生科室跑去。
他的動作太急,肩膀狠狠撞上江梨。
本就虛弱的她像一片落葉被撞倒在地,手肘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麵上。
陸景淵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
江梨坐在地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很久很久,久到旁人都傳來異樣的目光,她緩緩站起身,麻木的繼續排隊。
排到江梨時,她直接辦理了出院。
護士看了一眼她的病曆,眉頭緊鎖。
“你的情況如果現在非要出院的話,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保守估計,最多三天。”
又惡化了。
江梨嘴角輕扯了一下,三天夠多了,她現在多活一天都覺得折磨。
護士還想說什麼,江梨已經簽完字離開了。
走出醫院大門時,她撥通了殯儀館的電話,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漣漪。
“時間提前了,三天後。”
她竟隱隱有些期待,終於可以和父母還有外婆團聚了。
她要選一件自己喜歡的衣服,漂漂亮亮的去見他們。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最後一次去墓地祭拜,之後攔了一輛計程車去了商場。
各種奢侈品牌店琳琅滿目,她卻一件都不感興趣。
做陸太太的這幾年,她要體麵富貴,每一件衣服每一件首飾都要彰顯她的身份。
甚至連裙子的顏色,都要搭配陸景淵的領帶。
她都快忘了,自己到底喜歡的是什麼?
而陸景淵也從不關心她的喜好,他將每一季的新款全部買下塞進衣帽間,告訴她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她想要的,他都會給她。
可她想要的從一開始就隻是他的真心而已。
眼睛一件件掃過視窗的陳列,終於停留在一件白色的連衣裙上,簡約到冇有多餘的裝飾,隻腰間一條細細的銀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想象著自己穿著這件裙子走進海裡,父母和外婆笑著走過來牽住她的手,她又回到了小時候的樣子,乖乖的,在他們的庇護下,開心的一起回家。
她看著裙子,嘴角情不自禁上揚。
“我就要這件了,刷卡。”
話音剛落,手中的裙子卻被重力一把扯走了,江梨扶住了櫃檯,纔沒有被帶著摔倒。
“這件裙子我很喜歡,我要了!”
江梨看向說話的女人,一瞬間瞳孔顫抖。
溫晚晚手中攥著那條連衣裙,就站在她麵前,冇了前兩次見麵時的唯唯諾諾,頭高高昂著,眼底都是得意。
服務員為難的看著兩位,對著溫晚晚輕聲道:
“這件裙子是這位女士先看上的,就剩這一件了,要不您等等,我讓總部調貨過來,給您再預留一件。”
溫晚晚斜睨了一眼服務員,表情不悅。
“我等?你開什麼玩笑?”
她轉頭看向江梨,嘲諷道:
“我看上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江梨,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和我搶?你配嗎?”
“被全網謾罵的滋味怎麼樣?不好受吧?”
“連陸景淵都信了,他現在厭惡死你了,覺得你噁心無比。”
江梨直視著她扭曲的臉,她早該猜到這一切都是她的手筆。
她恨自己冇有早一點看透溫晚晚,從她資助她的那一刻,她就大錯特錯。
“溫晚晚,我自認為冇有任何地方對不起你,我供你讀書,給你工作,是反倒戳痛了你的自尊心?”
“那都是你的施捨,就像你打發路邊的乞丐一樣!”
溫晚晚突然拔高聲音:
“你高高在上地扔點錢給我,就像給野狗扔了塊骨頭,卻要求我感恩戴德。”
“可憑什麼?!憑什麼你生來就什麼都有,而我永遠低你一等受儘白眼!”
“都是你欠我的!”
江梨顫抖著聲音問道:“所以你就故意陷害我父母,為的是把我從雲端拉下來?”
溫晚晚的嘴角揚起一個猙獰的弧度,靠近她耳邊說道:
“那個造假案,從始至終都是我設計的。你爸媽那兩個蠢貨太信任我了,連公司公章都交給我保管。”
“現在,你的丈夫,你的財產,你引以為傲的一切,很快都會是我的了。”
“至於你這個造假犯的女兒,永遠都將被刻在霸淩者的恥辱柱上,也該輪到你嚐嚐我的滋味了!”
江梨氣得全身僵硬。
她死死盯著溫晚晚得意的臉,終於明白了什麼叫蛇蠍心腸。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會遭報應的。”
溫晚晚卻突然變了臉色,將裙子扔在地上,猛地跌坐在地上,發出一聲尖叫:
“不要!”
“江梨姐姐我不敢了,你彆再打我了好不好?”
幾乎同時,陸景淵從店外衝了進來。
溫晚晚立刻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委屈的哭紅了眼:
“景淵,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是江梨推的,你千萬不要誤會。”
“可你好心帶我來買衣服,江梨姐姐卻誤會說我勾引你,還說我害死了她的父母,引導輿論網暴她。”
“這一切真的與我無關,景淵,你幫我解釋好不好?”
陸景淵的目光定格在江梨蒼白的臉上,聲音冷得像冰。
“你又對晚晚做了什麼?”
江梨知道,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不會信的。
他隻信溫晚晚!
她彆過頭去,抬手抹掉眼角的眼淚。
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圍觀者,有人舉起手機,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這女的怎麼這麼眼熟?想起來了,她就是那個逼著孕婦下跪,上學時候還霸淩彆人的賤人!”
“惡毒!現在又把孕婦推倒了,要是流產說不定一屍兩命啊!”
溫晚晚在陸景淵的攙扶下站起來,哭著替江梨解釋:
“大家彆誤會了,她隻是心情不好,心情好的時候江梨姐也是會給我好臉色看的。”
人群中一箇中年婦女突然衝出來指著江梨罵道:
“我女兒就是被你們這種人害死的,霸淩者都該下地獄!”
這句話像點燃了導火索,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有人將手裡的奶茶扔向江梨,白色的液體順著她的額頭滴落在地上。
她不停的解釋,可冇有一個人聽,她的聲音被淹冇在一片罵聲中。
更多的東西朝著她身上砸過來,站在她身邊的溫晚晚卻被陸景淵一把護在懷裡。
“我們走。”
他冇有再看一眼江梨,緊緊攬著溫晚晚,生怕她被擁擠的人群碰到分毫。
可身後的江梨卻被重力推倒在地,拳頭和腳如雨點般落在她身上。
她蜷縮成一團,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和骨頭都痛到她顫抖。
“打死她!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欺負人!”
“為受害者報仇!”
一聲聲討伐化作拳頭砸在她身上,她抱著頭小聲的不斷重複。
“我冇有……”
透過人群的縫隙,她看到喜歡的那條裙子被無數雙腳踐踏,純白的布料上沾滿汙漬。
終於意識開始逐漸模糊。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恍惚有商場保安趕來驅散人群。
陸景淵護送著溫晚晚上車,透過後視鏡看了眼混亂的商場入口,猶豫了一瞬。
“景淵,江梨姐姐帶了保鏢,他們會保護她的。”
溫晚晚握住他的手,突然痛得蜷住了身子。
“我的肚子好痛啊,不知道是不是剛剛被她推倒在地動了胎氣。”
陸景淵立馬啟動了車子,一腳油門離開了商場,直奔醫院。
江梨一個人拖著渾身的傷從商場回到家,她冇有報警,甚至連醫院也冇有去。
臨走時將地上那條滿是汙漬的白裙子買了下來。
整整兩天,她靜靜的躺在床上等待死亡倒計時。
而陸景淵也消失了兩天,他冇有回家,甚至連一條簡訊一個電話也冇有。
直到第三天早上,江梨突然有了精神,她從櫃子裡取出來那條連衣裙,畫了淡妝。
她要去赴一場有去無回的約定。
可剛坐進後座,陸景淵的電話便打了過來,聲音透著不容拒絕的冷漠。
“你過來一趟,還是我讓人綁你過來,你選一個。”
江梨安靜看著他發過來的位置資訊。
她聽出來他的意思,她冇得選擇。
索性,這已經是她的最後一天了。
江梨讓司機換了方向。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江梨一下車,閃光燈便如暴雨般襲來。
她本能的想鑽回車裡,卻被陸景淵抓住了手腕。
他力氣很大,不由分說的扯著她往會場內走進。
會場裡,溫晚晚坐在第一排,她身後是十幾排的記者和媒體,最後排架了幾十架攝像機,甚至還有現場直播。
江梨不明所以,直到看見螢幕上鮮紅的三個大字,心口驟緊。
“道歉會。”
陸景淵推著她走上舞台,她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話筒遞到她麵前,陸景淵才壓低了聲音說道:
“當著所有媒體的麵,向晚晚道歉。”
江梨看向溫晚晚,她穿著寬鬆的粉色孕婦裙,臉上帶著淡淡的勝利者的笑容。
可鏡頭掃視的一瞬間,她又變回了唯唯諾諾,眼神慌亂害怕的受害者模樣。
江梨冇有接話筒,背挺得筆直說道:
“我冇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
陸景淵眯起眼睛:“阿梨,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他不由分說將話筒塞進她手裡。
“晚晚是被威脅才間接害死了你父母,她是有苦衷的,而你呢?你一直霸淩欺辱她,甚至三番兩次差點害她流產,你不應該向她道歉麼?”
“我已經和晚晚商量好了,你隻要道歉她就會原諒你,所有恩怨一筆勾銷,她會認你做乾姐姐,以後也會住到家裡來,給你補償她的機會。”
江梨聽著他自以為是的安排,所謂的道歉補償,不過是讓他們更加冠冕堂皇的偷晴,給溫晚晚的孩子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罷了。
她早該看清陸景淵的虛偽,卻仍忍不住心頭酸澀。
“你以什麼身份為溫晚晚打抱不平?”
“陸景淵,你是我的丈夫,卻處處為她考慮,就連網上那些謠言,你有問過我一句是不是真的嗎?”
“我都要懷疑,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了?”
陸景淵的臉瞬時鐵青,他一把掐住江梨的胳膊,惱羞成怒道:
“江梨,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否則腎源我會讓醫院收回。”
江梨竟輕笑了一聲。
笑得陸景淵心底莫名的不安起來。
可很快他壓低聲音,語氣不容置疑。
“江梨,道歉。”
江梨接過話筒,指尖冰涼,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她,刺眼的閃光燈照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台下溫晚晚低垂著頭,眼眶泛紅,手指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肚子,像是無聲的炫耀。
江梨掃視她一眼,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冇有任何錯,溫晚晚就是殺人犯!”
陸景淵臉色驟變,眼底是不可置信的怒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她掙脫開他的手,眼神淡漠繼續道:
“我父母不是造假犯,我也不是霸淩者。”
“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便是在溫晚晚向我求助時答應了資助她,從此我因為她,家破人亡。”
全場嘩然!
台下記者瞬間騷動,快門聲此起彼伏。
溫晚晚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覆成楚楚可憐的樣子。
她哽嚥著站起身,朝台上走去。
“江梨姐姐,你為什麼到現在要誣陷我?我知道你恨我,可空口無憑的事情,三言兩語卻能毀了我和孩子一生!”
江梨冷眼看著她,再冇有任何迴應。
溫晚晚突然加快腳步,朝她衝了過來,江梨本能地伸手一擋。
“啊!”
溫晚晚的腹部重重撞在桌角上,她猛地彎下腰,臉色瞬間慘白。
她顫抖著低頭,白色的裙襬迅速被鮮血浸透。
“血!”
“我的孩子……”
陸景淵瞳孔驟縮,幾乎是瞬間衝上前,一把推開江梨。
“啪!”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她臉上,江梨踉蹌著後退幾步,嘴角滲出血來。
她抬頭,看見陸景淵眼中的恨意,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
“如果晚晚和孩子有事,我要你償命!”
說完,他一把抱起溫晚晚,頭也不回地衝出會場。
記者們瘋狂拍照,話筒懟到她麵前。
她想離開,卻被兩個保鏢攔住。
“陸總吩咐,你必須跟隨去醫院。”
江梨冇有反抗,任由他們架著自己上了車。
醫院走廊裡,溫晚晚的哭聲震得窗戶都在顫抖。
“我的孩子!孩子如果冇了,我也不要獨活!”
“景淵,還有十幾天他就要出生了啊,是我們倆的寶寶……都怪我,你讓我一起陪他走吧!”
許久,病房終於安靜了。
門開啟,陸景淵走出來,臉上帶著江梨從未見過的悲痛。
他聲音嘶啞,卻字字像淬了冰。
“江梨,你讓我噁心。”
“這麼多年,我竟不知道你是如此狠毒的人。”
“滾去外邊跪著,為晚晚肚子裡的孩子贖罪!”
“等我安頓好晚晚,再給你應有的懲罰!”
江梨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嘴唇早已經凍得麻木。
她隻穿著單薄的白裙,寒意從膝蓋竄上脊背。
就在陸景淵說完後,她本就僵硬冰冷的身體,便被保鏢拖了出去按跪在地上。
江梨冇有掙紮,她仰頭看向空中,今年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
兩小時後,江梨暈倒在大雪中。
保鏢看著她發青的臉,趕緊去找陸景淵彙報。
“陸總,夫人暈倒了。”
陸景淵頭也不抬,冷聲道:
“潑醒,讓她繼續跪。”
“她過兩天就要換腎了,現在死不了。”
一盆冰水澆在江梨臉上,她猛地驚醒,劇烈咳嗽起來。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可天還亮著。
她默默算著時間,彆讓殯儀館的人等自己太久了。
病房裡,溫晚晚的眼睛哭的通紅,身體緊緊依偎在陸景淵懷裡。
“景淵,我們的孩子冇了。”
陸景淵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安慰道:
“彆怕,還會再有的。”
“你為我受了這麼大的罪,我不會讓你白白流淚。”
溫晚晚卻更加難過,她摸著自己平坦的肚子,大哭起來。
“可我冇名冇分,現在孩子也冇有了,我算什麼?我還不如和孩子一起去……”
他立馬打斷她,
“晚晚,彆說傻話。”
溫晚晚卻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哭著望向他:
“景淵,這輩子我還有可能代替江梨姐,成為你真正的妻子嗎?”
陸景淵卻有一秒的沉默。
保鏢又一次敲門進來,聲音著急。
“陸總,夫人又暈過去了,這次怎麼叫都不醒。”
陸景淵皺眉,終於從病房走了出來,低頭俯視著暈倒在地的江梨。
她臉色慘白,唇瓣泛青,單薄的白裙被雪水浸透,貼在身上,顯得她瘦得可怕。
“隨便找個醫生過來看一下,彆讓她死了。”
他必須罰她,毫不心軟!
這麼多年的溫柔寵愛,將她慣的無法無天,若不挫挫她的銳氣,他冇辦法給溫晚晚和他死去的孩子一個交待。
他頭也不回的走回病房,溫晚晚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抬眸便是一雙淚眼。
“景淵,你不是說會補償我嗎?”
“我想讓江梨親手海葬我們的孩子。”
陸景淵斂眉:
“什麼?”
溫晚晚咬著唇。
“我要她親手捧著我們孩子的骨灰,撒進海裡!”
“我要她一生都活在愧疚中!這是她欠我的!”
他看著她,最終點了點頭。
“好。”
江梨被一針紮醒後,還冇來得及緩一緩,便被保鏢帶上了船。
手指凍得伸展不開時,保鏢將一個小小的骨灰放在她手裡。
陸景淵站在她身旁,眼神冷漠。
溫晚晚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臉色蒼白,眼眶紅腫,彷彿隨時會暈過去。
船行駛到海中央時,他命令道:
“開始吧。”
江梨深呼吸一口氣,哆嗦著朝著甲板邊走去,風將她吹得搖搖欲墜。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骨灰盒,突然覺得可笑。
她這一生,害了父母和外婆,也讓自己如此潦草狼狽。
不知道等會見麵時,他們會不會笑話她?
溫晚晚突然走到她身邊,聲音輕柔道:
“江梨姐姐,親眼為我和淵哥的孩子海葬,感覺如何?”
她冇有理會她的挑釁,沉默的開啟骨灰盒蓋子。
可下一秒,溫晚晚卻猛地撞了她一下。
骨灰盒從江梨手中脫落,掉進海裡瞬間被浪花捲走了。
溫晚晚尖叫一聲,作勢就要跳下去。
“我的孩子!”
陸景淵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晚晚,危險!”
他轉頭怒視著江梨,眉頭陰沉。
“你是故意的!”
“江梨,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江梨看著他,突然笑了。
她不信他剛剛冇有看見溫晚晚故意卯足了勁撞向自己。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就像她故意撞上我一樣。”
陸景淵懷裡的溫晚晚快要哭暈了過去,他雙手環住她的腰,竟一點也不掩飾兩人的關係了。
“撿上來。”
江梨搖頭:
“撿不回來了。”
他厲聲道:
“那你就跳下去找!”
她看向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好。”
話落,她跨過甲板上的欄杆,縱身一躍。
海水瞬間將江梨吞噬,白色的裙子在海麵上飄閃而過,沉沉墜入海底。
陸景淵震驚得撲到欄杆前,卻隻能看見她最後的一抹白色裙角。
他怎麼也冇想到她會真的跳下去!
“江梨!”
溫晚晚突然捂住胸口,臉色慘白的呼救:
“景淵,我好難受……”
陸景淵猶豫了一瞬,他看向深不見底的大海,最終咬牙道:
“留下小艇,派兩個水手把江梨救上來。她會遊泳,一時半會應該不會有事。”
“立馬將船轉彎回去,打電話讓救護車在岸邊等著!”
船急速靠向岸邊,可他不知道,會遊泳的江梨卻早已放棄了掙紮,安靜得任由海水將自己淹冇。
意識漸漸模糊,直到眼前一片黑暗。
原本約好的海葬,實現不要了。
也好。
這一刻,她終於可以離開了……
陸景淵將溫晚晚送回醫院,醫生檢查後說她隻是情緒激動,身體並無大礙。
他坐在病床邊,看著溫晚晚蒼白的臉,輕輕握住她的手。
睡夢中的她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虛弱地喊道:
“景淵,你彆走好不好?”
“我好害怕啊……”
他低聲安撫,可心底卻莫名湧上一陣慌亂。
窗外夜色深沉,海浪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他想起江梨跳海前那決絕卻平靜的眼神,心臟猛地一縮。
“晚晚,你先休息,我去打個電話。”
他輕輕抽出手,走出病房。
走廊裡,他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人找到了嗎?”
對麵聲音遲疑,夾雜著海浪風聲。
“陸總,還在找!”
“海麵太黑了,什麼都看不清!晚上浪很大,我們加派了十艘遊艇尋找,可是......”
陸景淵眉頭微蹙,聲音夾雜了幾分急切:
“繼續找!”
“她水性很好,不可能出事的。”
結束通話電話,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江梨曾經獲得過省級遊泳冠軍,那片海域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跳海,故意躲起來,就是為了讓他著急。
“兩天後就是換腎手術了,她不可能不出現的。”
他自言自語,試圖說服自己,可心底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堆積的大雪,腦海裡卻是江梨最後那一抹笑。
那笑容讓他陌生。
彷彿看透了一切,又彷彿什麼都不在乎。
可隨即他立馬否定了自己,她怎麼可能不在乎?
當年她愛他到瘋狂,在得知他家破產時,直接帶著钜額現金找到他。
“景淵,我陪你重振家業,你需要多少資金,我都可以給你。”
“我不要你報答我什麼,隻要你振作起來,活出你的樣子。”
他還記得她閃閃發光的眼睛,滿眼都是他的身影。
就算是世界末日,他也敢賭江梨不可能離開他!
第二天一早,陸景淵交代護工照顧好溫晚晚,自己開車回了家。
推開門,屋內一片寂靜。
他試探性喊了兩聲“阿梨”,無人應答。
走進臥室,他的目光掃過牆壁,突然發現不對勁。
原本占據一整麵牆壁的婚紗照不見了!
他衝出臥室,才發現客廳的茶幾和展櫃上,所有他們的合影全都不見了。
他叫來傭人,在聽到回答後,險些冇站穩。
“幾天前夫人從外麵回來後,就吩咐將家裡所有和您的合照全部燒了,一張也不允許留下。”
他站在空蕩蕩的臥室中央,心臟劇烈跳動。
“不可能!”
那些照片他見過她如視珍寶般擦拭,無聊時便一遍遍的盯著看,甚至會拉著他一起回憶當時的場景。
他不相信江梨捨得!
手機突然響起,是溫晚晚。
她聲音帶著哭腔:
“景淵,你去哪了?”
“我做噩夢了,我夢見了我們的孩子,你現在回來陪我好不好……”
他站在客廳,不停的掃視每個角落,空空蕩蕩的房間,哪裡都冇有江梨的痕跡。
溫晚晚的聲音傳過話筒,他卻隻機械地回答:
“好,我馬上回去。”
回到醫院,溫晚晚撲進他懷裡痛哭。
他輕拍她的背安撫,卻心不在焉。
溫晚晚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景淵,你有心事?”
“是不是江梨找不到了?她冇事吧?”
他想起助理剛剛打來的電話,江梨還是一點訊息都冇有。
溫晚晚見他搖頭,垂眸藏起眼底的一抹喜悅。
“她一定會冇事的,江梨可是差一點進入國家隊的遊泳天才,她一定是遊上岸後藏了起來,因為不喜歡我,不想見我,纔沒有聯絡你。”
“不就快換腎了麼?她不可能不來的,放心吧。”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接下來的兩天,他強迫自己專注照顧溫晚晚,可每當夜深人靜,江梨跳海前的那一幕就會在腦海中閃現。
他不斷告訴自己,她一定會回來做手術,她不可能有事。
她就是故意耍脾氣想嚇唬他。
換腎手術當天,陸景淵一大早就到了醫院。
他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膝蓋。
護士第三次過來詢問:
“陸總,江小姐還冇來嗎?”
他看了眼手錶,才早上七點。
“再等等,應該很快就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走廊裡的時鐘指向中午十二點,手術室的門依然緊閉。
他猛地站起來,衝向醫生辦公室。
“怎麼回事?”
“江梨還冇到,你們醫院不應該聯絡患者嗎?錯過了腎源時間怎麼辦!”
主治醫生正在整理病曆,見他進來,表情疑惑。
“陸總,夫人的換腎手術不是取消了嗎?”
“您不知道嗎?”
陸景淵一把抓住醫生的衣領。
“什麼取消?”
“誰允許你取消的!”
醫生被他嚇到,連忙解釋:
“夫人幾天前就簽署了放棄腎源的確認書,她說這是你們共同的決定啊。”
“當時我也很疑惑,畢竟你們找腎源找了三年,現在好不容易匹配了,我勸說過,可是夫人她態度堅決,我隻好……”
“不可能!”
陸景淵怒吼道:
“把確認書拿來我要親自確認!”
醫生顫抖著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
陸景淵一把奪過,熟悉的簽名字跡刺得他眼睛生疼。
確實是江梨的親筆簽名。
可是他不相信!
他將確認書扔在桌上,右手不可控製的發抖。
“我要看當天的監控!”
醫生趕緊讓護士調取了監控,視訊裡江梨臉色蒼白卻平靜,在放棄那一欄簽下名字時,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她就這樣鎮定的為自己下了死亡訂單。
甚至冇有知會他一聲。
陸景淵死死盯著螢幕,他聲音嘶啞,帶著陣陣顫音。
“她當時……還有多久?”
醫生查了一下江梨的病曆,臉上是濃濃的惋惜。
“按照簽字當天的身體狀況推算,當時夫人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但是我查了她在其他醫院的就診記錄,前不久她的身體受過一次重傷,雪上加霜,身體機能直接猛縮,估計最多也就隻能撐三天了。
三天?
陸景淵如遭雷擊。
他和溫晚晚在醫院碰見她那一次,她的生命就隻剩下三天了。
而三天後,他將她強製帶上船,逼迫她跳下海去撿骨灰盒。
“不……不可能!”
他踉蹌著站起身子,不可置信的回憶著時間線。
“她不會有事的!不會!”
怪不得她會如此平靜的跳海!
怪不得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陸景淵蹲在地上,頭疼的快要炸開,即便這樣他還是不相信!
江梨怎麼可能捨得就這樣離開他!
手機突然響起,一個陌生號碼。
他木然的接通,對方的聲音嚴肅鄭重。
“請問是陸景淵先生嗎?”
“這裡是濱城殯儀館,關於您夫人的後事,還有她的遺物,您需要親自過來接收一下。”
手機從指間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殯儀館,一路上腦海裡都是江梨的身影。
她穿著婚紗嫁給他時的笑臉,她陪著他加班熬夜,為他**心早餐時的貼心,還有她窩在他懷裡,暢想著換腎手術後,和他一起環遊世界時,滿臉都是幸福的樣子。
太多了,多到陸景淵自己都冇有發現,他和她竟然有那麼多的回憶。
他明明不愛她的。
可這一刻,為什麼心這麼痛。
直到工作人員遞給他一條手鍊,那手鍊上的掛墜是他們的結婚戒指。
從他為她戴上那天起,她從未摘下過。
“我們在三天前收到江小姐的通知,去濱城的最北邊接收她的屍體,可是海浪太大了,根據專業人士預測,屍體可能已經被浪花捲走了。”
“經過幾天的打撈,隻找到這條串著戒指的項鍊,因為上麵有江女士和您的名字縮寫,且手工定製全國僅有,所以才聯絡到您。”
陸景淵緊握著那條項鍊,好像看見了結婚那天,他在海邊為她戴上戒指時,她幸福的笑臉。
她抱著他,對著大海喊道:
“景淵,能夠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
“我想要和你這一生一世,白頭到老,永結同心。”
陸景淵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終於明白,一開始她便選擇在那裡結束生命。
胸口疼得無法呼吸,眼淚滴落在手鍊上,卻隻有他無能的喘息和憤悔。
他想起道歉會時,他用腎源威脅她向溫晚晚低頭。
可那時,她早就簽下了放棄腎源書。
他以為他拿捏她的生命,以此可以讓她聽話服從,甚至就在昨天,他還以為她一定會遊上岸,不可能放棄腎源。
原來她早就不在意了。
她什麼都不要了,連他也不要了。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
明明他們在一起時那麼幸福,她怎麼捨得?
工作人員擔憂地問:
“陸先生,你還好嗎?”
陸景淵卻癱倒在地,他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識前,他彷彿看見江梨穿著白裙子,站在陽光下對他微笑。
這一次,他伸出手,卻再也抓不住她了。
陸景淵在醫院病床上驚醒時,已經第二天早上。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襯衫。
“阿梨!”
他下意識喊出聲,才扶住額頭痛苦的回憶起所有事情。
助理推門而入,手裡拿著厚厚一遝檔案。
“陸總,您醒了。”
“這是您昏迷前要我調查的事情,已經有結果了。”
陸景淵一把奪過檔案,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
紙張上清晰地記錄著江梨簽下放棄腎源確認書前的行蹤。
她去了資產管理中心,查到了那套彆墅的產權變更記錄。
甚至還去了月子中心,看見了他和溫晚晚。
她知道溫晚晚肚子裡的孩子,其實是他的!
“她……她全都知道了。”
他喃喃自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助理見他麵色慘白,還是將U盤遞了過去。
“陸總,這是基金會當天的完整監控。”
電腦螢幕上,畫麵清晰地顯示了所有。
是溫晚晚自己突然衝上台,主動跪下的。
江梨甚至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錯愕,她從頭到尾都冇有逼迫過溫晚晚。
而台下,有幾個明顯是雇來的人帶頭起鬨,將鏡頭懟到江梨臉上。
“陸總,當天輿論的風向很奇怪,我查了一下,發現基本都是帶節奏的水軍賬號。”
“關於夫人霸淩溫小姐的事情,我昨晚特意走訪了夫人和溫小姐的同班同學還有老師,冇人聽說過霸淩的事,相反,很多人都記得夫人一直資助溫小姐,甚至幫助她爭取獎學金。”
陸景淵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他扶住牆壁,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誰做的?”
助理為難的冇有開口,直到陸景淵的神色不耐,他纔不得不說道:
“資金流向都指向了溫小姐的私人賬戶。”
“還有夫人離開後襲擊她的那群人也抓到了,他們交待是溫小姐說的死了也沒關係,所以纔敢將夫人綁在車子後麵拖行,之後扔到了亂葬崗。”
助理說著聲音漸漸哽咽,他將那群人拍攝的視訊點開,全程都是江梨痛苦的呻吟還有他們的謾罵。
陸景淵死死盯著螢幕,額頭青筋儘顯,他想衝進去撕碎那些人,想把她護在身後,可現在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獨自承受這一切。
他記得她打來的求救電話,被他直接結束通話了。
他也記得他在醫院裡看見她一個人排隊繳費,卻誤以為她跟蹤自己想要傷害溫晚晚,將她一頓指責,甚至在離開時,將她撞在地上。
明明那個時候她僅僅隻有三天的生命。
陸景淵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彷彿又響起江梨被拖行時微弱的呼救聲。
她當時該有多疼?
而他對她都做了什麼?
“陸總,還有最後一件事,溫小姐的孩子不是夫人害死的。”
“當天另一個角度的監控顯示,是溫小姐自己撞到桌角的。”
陸景淵在視線模糊的瞬間,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通紅的血絲和幾乎要溢位來的悲憤。
……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溫晚晚穿著一身鮮豔的紅裙,笑盈盈地走進來。
“景淵!醫生說我恢複得很好,可以出院了!”
她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完全冇注意到病房內凝重的氣氛。
“江梨姐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她人已經不在了,之前傷害我的那些事情就一筆勾銷,我不怪她了。”
“我已經讓傭人把我的行李都送到陸宅了,江梨姐姐的東西我也吩咐他們們收起來了,以後我就可以守在你身邊照顧你,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好不好?”
陸景淵僵硬地轉頭看她。
這張曾經讓他心疼的臉,此刻看起來如此陌生。
“誰允許你搬到陸宅?誰讓你碰她的東西的?”
他一字一頓地問,聲音嘶啞得可怕。
溫晚晚終於察覺到異常,笑容僵在臉上。
“可是她已經死了,難道她死了我也要躲躲藏藏的和你在一起嗎?你不準備娶我?”
陸景淵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撞到牆上。
“你出去。”
他聲音很輕,卻讓整個病房溫度驟降。
溫晚晚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凶我?陸景淵!她死了!是我一直陪在你身邊!我們的孩子也是因為她才......”
陸景淵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溫晚晚毛骨悚然。
“孩子到底怎麼冇有的,你自己清楚!”
他抓起散落的檔案砸在她臉上,紙張紛紛揚揚落下,溫晚晚看清內容後臉色煞白。
但她很快調整表情,淚水說來就來:
“景淵,你聽我解釋,我是因為太愛你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是江梨逼我的,她......”
陸景淵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底猩紅。
“被逼到在網上造謠?被逼到找人撞她?被逼到讓她跳海?被逼到她非死不可是嗎?”
溫晚晚驚恐地掙紮,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血痕。
助理連忙上前拉開:
“陸總,冷靜一點!”
陸景淵鬆開手,看著癱坐在地上咳嗽的溫晚晚,以前她清純天真不諳世事,現在突然覺得她的真麵目無比噁心。
他轉身抓起外套衝出門外,身後傳來溫晚晚歇斯底裡的哭喊:
“陸景淵!你忘了高中時是誰救了你一命!”
“你怎麼可以拋棄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無論如何你都要娶我!”
“你承諾的,說你會護我一生,會給我一個婚禮,會......”
黑色邁巴赫在雨中疾馳。
陸景淵緊握方向盤的指尖發白,助理髮來的視訊在車載螢幕上迴圈播放。
最後一段視訊是商場的監控,溫晚晚的每一個字都像把刀紮進他的心臟。
“那個造假案,從始至終都是我設計的。你爸媽那兩個蠢貨太信任我了,連公司公章都交給我保管。”
“現在,你的丈夫,你的財產,你的家庭,你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而你隻會是造假犯的女兒,一個被全網唾棄的霸淩者!”
他看著溫晚晚自己跌坐在地上,看著自己誤會江梨,看著她轉過頭抹掉眼角的淚,看著她被人群攻擊的奄奄一息,顫抖著爬起來撿起那條白裙子。
“砰!”
陸景淵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刺耳鳴笛。
他把車停在路邊,額頭抵著方向盤,肩膀劇烈抖動。
如果不是那一次救命之恩,他不知道自己會對溫晚晚做出什麼事情來。
M國特殊研究院三樓,幾十個醫生圍在病床前,所有人緊緊盯著床上的女人。
她身旁的的檢測器上,所有資料緩緩趨於正常。
可人依舊緊閉著眼睛,絲毫醒過來的跡象都冇有。
醫生們麵麵相覷,失望的準備再一次離開。
就在病房的門開啟時,她指尖抽動,慢慢睜開了眼。
一瞬間,整棟樓都沸騰了。
“醒了!”
“她醒了!這簡直就是個奇蹟!我們成功了!”
“硯舟,你太厲害了!這次的成功案例可以震驚世界!”
江梨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在她麵前狂歡興奮的老外,一個個穿著白大褂,不停的跳舞慶祝。
直到人群中走出來一個亞洲麵孔,俯身在她身邊說道:
“你很幸運。”
“一個月前,我們研究室環海學習,我發現了漂浮在海麵上的你。”
“我們船上當時有最先進的治療儀器,而那次學習的內容正好是腎癌。”
江梨還是不敢相信,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竟然真的冇死?
還碰上了這種億萬分之一的概率!
一定是爸爸媽媽和外婆的保佑,這一次的新生,她不會再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也不會再為了感情如此狼狽。
亞洲麵孔的男人被她的反應逗笑了,將她扶坐起來。
“我叫溫硯舟,你的主治醫生。”
“你的換腎手術非常成功,我可能也要因為你在國際上再次揚名了。”
江梨這才搞清楚她跳海之後發生了什麼。
溫硯舟在將她從海裡救上來後,發現她的情況岌岌可危,在船上時,便為她聯絡了腎源。
因為他的身份,腎源非常順利就找到了。
下船後她便被直接推進了手術室,光是手術,就耗費了將近兩天的時間。
而她昏迷了整整一個月。
溫硯舟的實習生出聲道:
“這一個月,溫醫生都快住進你病房裡了,你醒了,他終於可以回家睡個整覺了。”
“你的病情太嚴重了,我從來冇見過一個人的身體可以受到這種摧殘,要不是你現在還冇有合法身份,我們差一點就報警了。”
江梨笑了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白皙的胳膊上還有淡淡的青紫痕跡,而那些被車拖行留下的傷疤,這一生可能都消散不去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豪華的單人病房,心頭一緊。
“可是我暫時冇有錢支付醫療費用,可不可以等我出院之後,慢慢還......”
溫硯舟被她拘謹的表情逗笑了,他將手裡的檔案遞到她麵前。
“你是我這次研究論文的物件,不僅醫藥費全免,論文發表後,我的獎金和榮譽都有你的一半。”
江梨將檔案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終於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每一天,溫硯舟都會到病房記錄她的情況,她完全配合他的治療方案,兩個人的話題也漸漸從病情延申到彆的領域,他們會聊喜歡的作家,感興趣的明星八卦,甚至是愛吃的美食。
像朋友一樣,越來越熟悉。
可在溫硯舟詢問是否要為她聯絡她的家人時,江梨沉默了。
她還記得陸景淵讓她跳海去撿骨灰盒時的決絕,也記得她不斷沉入海裡時,輪船卻朝著反方向開走時的絕望。
她的死亡,對於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吧。
他不用再被她的恩情捆綁,也不用再躲躲藏藏和溫晚晚的關係,他可以給溫晚晚一場盛大的婚禮,開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幸福生活。
溫硯舟猜到她有難言之隱,立馬換了話題。
“下週出院後,你是打算回國還是留在M國?”
“如果留下,我可以介紹你去我朋友的工作室,你大學不是金融行業嗎?我相信你的能力,他會給你一個不錯的薪水。”
溫硯舟見她神色晦澀,立馬解釋道:
“我冇有彆的意思,我隻是覺得你如果留下的話,更方便複查。”
他摸摸鼻尖,觀察著江梨的神情。
見她點頭時,嘴角控製不住的上揚。
“好,我現在去聯絡我朋友,你準備一下今晚的出院party,大家都很開心也很捨不得你出院。”
江梨叫住開啟病房門的溫硯舟,鄭重的說了一聲:
“謝謝!”
一年後,紐約金融中心。
江梨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城市。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江總,季度報表已經整理好了。”
秘書推門而入,將檔案放在桌上。
江梨轉身,嘴角掛著自信的微笑:
“謝謝,放在那裡吧。”
整整一年時間,她從一個差點葬身海底的將死之人,蛻變成如今華爾街新貴。
溫硯舟介紹的那家小工作室早已成為過去式,現在的她執掌著一家跨國投資公司,手下管理著上百名員工。
那些曾經被病痛和感情壓抑的能力,終於在這一年徹底爆發。
手機震動,螢幕上跳出溫硯舟的訊息:
“論文發表反響超出預期,今晚慶祝!”
“老地方見,不見不散。”
江梨輕笑,指尖在螢幕上輕點。
“好。”
這一年她和溫硯舟成為了好朋友,他鼓勵她不要低調,大膽的發揮自己的金融天賦。
她則為他做各種美食,讓他在搞研究的同時,不要忘記吃飯。
傍晚,曼哈頓一家隱蔽的意大利餐廳。
溫硯舟已經等在角落的位置,見她進來,他立刻起身,眼中閃爍著欣喜的光芒。
“你今天很美。”
他為她拉開椅子,聲音溫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江梨低頭看了看自己簡單的黑色連衣裙,輕笑出聲:
“溫醫生今天嘴這麼甜,是不是論文獲獎了?”
溫硯舟搖搖頭,給她倒了一杯紅酒:
“不是為了論文。”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異常認真。
“江梨,這一年看著你一步步走出來,變得越來越好,我……”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酒杯。江
梨的心跳突然加速,她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卻又不敢確定。
“我本來打算等更合適的時機。”
溫硯舟深吸一口氣,“但今天看到醫學雜誌的采訪邀約,我突然意識到生命太短暫,不該浪費每一分鐘。”
他站起身,繞過餐桌來到她麵前,單膝跪地。
餐廳裡的其他客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甚至拿出手機拍攝。
“江梨,我愛上你了。不是作為醫生對病人的關心,而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我知道你經曆過什麼,我不求你現在就迴應我的感情,隻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
江梨的手指緊緊攥住餐巾,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
溫硯舟的真誠毋庸置疑,這一年來,他陪她度過每一個難熬的複健日,在她因噩夢驚醒的深夜接聽她的電話,甚至在她第一次重返職場受挫時,默默為她準備好所有需要的資料。
可是。
陸景淵的影子突然浮現在眼前。
他冷眼看著她跪在雪地裡差點死掉,在海邊時,他命令她跳下海去撿骨灰盒,還有太多太多的畫麵,讓她害怕。
一陣尖銳的疼痛從心底蔓延開來。
“硯舟,我……”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需要時間。”
溫硯舟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來。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多久我都可以等。”
“我隻希望你知道,你的過去不會定義你的未來。你值得被全心全意地愛。”
江梨的眼眶突然濕潤了。
這一刻,她第一次允許自己去想:
也許,她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也許不是現在,但總有一天她可以。
濱城,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陸景淵盯著電腦螢幕,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
螢幕上,醫學雜誌的專題報道赫然在目:
“醫學奇蹟!腎癌晚期患者江梨經溫硯舟團隊救治完全康複。”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重重地撞在牆上。
“阿梨……”
“是她!一定是她!”
一年了,整整一年,他從未放棄尋找她的下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隻要一天冇見到江梨的屍體,他一天都不相信她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個念頭瘋長,幾乎要撐破他的理智。
即便醫生說她存活的可能性隻有百分之一。
陸景淵拿起手機,訂機票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螢幕上跳出的航班資訊刺得他眼眶發熱。
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溫晚晚臉色蒼白地衝了進來。
“陸景淵,你要去哪?”
陸景淵一把抓起外套,不管不顧的往外走。
她快步追上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就因為新聞裡一個名字,你就要瘋了嗎?”
“她已經死了,你就算走遍全世界,她也不可能活過來!”
陸景淵甩開她的手,語氣冷得像冰:
“不關你的事。”
溫晚晚不肯放手,她聲嘶力竭道:
“就算她冇死,她也不會原諒你!這一年來,你心裡隻有她!我算什麼?”
“你彆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
陸景淵背對著她,肩膀繃得筆直。
這一年,溫晚晚總把“救命恩人”四個字掛在嘴邊,像個無形的枷鎖。
他對她冷淡到了極點,可她仗著那份恩情賴在他身邊,用“報答”兩個字綁架著他的生活。
他知道她想要陸太太的位置,可他給不了,也永遠不可能給。
那是屬於江梨的,永遠都是。
“讓開。”
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溫晚晚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突然歇斯底裡起來:“你就這麼忘不了她?為了一個可能早就死了的人,你要拋下我嗎?陸景淵,你不能這麼對我!”
陸景淵冇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關門的瞬間,他彷彿聽到了溫晚晚壓抑的哭聲,但腳步冇有絲毫停頓。
紐約的風帶著涼意,吹在陸景淵臉上。
他仰頭望著那座高聳入雲的玻璃建築,已經在這裡蹲了兩天。
從白天到黑夜,他的視線從未離開過旋轉門,生怕錯過什麼。
當那道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視線裡時,陸景淵的心臟幾乎停跳。
她剪短了頭髮,穿著乾練的西裝套裝,踩著高跟鞋的步伐堅定而優雅。
這與他記憶中那個憔悴病弱的江梨判若兩人,但那眉眼,那輪廓絕對不會錯。
陸景淵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他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隻化作一聲帶著顫抖的呼喚:
“阿梨……”
江梨的身體明顯僵住了,她緩緩轉身,看清來人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複了平靜,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伸出手想擁抱她,卻在看到她後退一步的動作時僵在半空。
“陸先生,請你自重。”
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那聲“陸先生”像一把刀,狠狠紮進陸景淵的心臟。
他看著她眼中的冷漠,那裡麵冇有愛,冇有恨,甚至冇有一絲波瀾,隻有徹底的陌生。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慌亂地從口袋裡掏出那枚一直隨身攜帶的婚戒,單膝跪地:
“阿梨,我錯了,我被溫晚晚矇蔽了,你不見了之後我才知道真相,求你原諒我,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懇求,眼眶泛紅,這一年的思念和愧疚在這一刻洶湧而出。
周圍的路人開始駐足觀望,有人甚至拿出手機拍攝。
江梨的表情冇有絲毫波動,聲音依舊冷淡。
“我們已經結束了。”
她轉身要走,卻被失控的陸景淵抓住了手腕,他不顧她的反抗,強行將她擁入懷中。
“我不相信!阿梨,你看著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一個冷冽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放開她!”
陸景淵還未反應過來,一記重拳已經狠狠砸在他臉上,他踉蹌摔倒,狼狽地趴在地上,嘴角滲出血絲,抬頭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擋在江梨身前。
江梨走到男人身邊,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看向陸景淵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
“陸先生,請你自重。”
“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也有了想珍惜的人。”
“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不要打擾到我們的生活。”
她說完,不再看他一眼,和身邊的男人相攜著轉身離開。
陸景淵跪在地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戒指盒,鑽戒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看著他們越走越遠的背影,心口的疼痛鋪天蓋地而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接下來的幾天,陸景淵像個幽靈一樣徘徊在江梨可能出現的地方。
他看著她與溫硯舟在餐廳共進晚餐,看著她對他展露自己從未見過的明媚笑容,看著他們在中央公園的楓樹下聊天,每一幕都像鈍刀割肉般折磨著他。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國內集團的緊急來電。
董事會的爭執聲透過聽筒傳來,他閉了閉眼,終究還是訂了回國的機票。
登機前,助理慌張的聲音讓他心頭一沉:
“陸總,溫小姐不見了,護照和行李都不見了。”
陸景淵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江梨。
幾個小時後,他再次站在紐約的街頭,晚風裡裹挾著溫晚晚尖利的罵聲,像淬了毒的冰錐紮進耳朵。
她正瘋狂地拍打著公寓大門,妝容花了一臉,歇斯底裡地尖叫:
“江梨,你為什麼冇死!為什麼還要出現在陸景淵麵前!”
江梨剛從車上下來,聞言隻是皺了皺眉,側身想繞過她,卻被溫晚晚死死拽住胳膊。
“你知道嗎?這麼多年,陸景淵一直以為我纔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在巷子裡被打的半死,是你把人嚇走了,也是你去買的藥!可你回來的時候,救護車已經來了!我不過是替你上了車,他就說要護我一生!”
“你家破人亡的時候,他在陪著我安慰我,還讓我彆害怕,說會保護好我,讓你永遠找不到我!我隨口說的謊話,他根本不論真假,隻會無條件的相信我!”
“江梨,你輸就輸在太蠢!你以為他愛你?他愛的不過是救命恩人四個字!”
最後幾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陸景淵心上。
這麼多年,他都對江梨做了什麼?
“溫晚晚!”
陸景淵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衝過去一把推開溫晚晚,力道大得讓她直接摔倒在地。
可溫晚晚在看見他的一瞬間,臉色慘白。
“景淵,你什麼時候來的?我剛剛都是亂說的!”
可他直接無視她,轉向江梨,腳步虛浮,眼眶通紅。
“阿梨,對不起。”
他想伸手碰她,又怕驚擾了她,手在半空中抖得厲害。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不知道真相竟然是……”
他對她做的那些事,哪是一句“對不起”能抵消的?
江梨靜靜地看著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陸先生,都過去了。”
“不,冇過去!”
陸景淵急切地搖頭,心臟像是被生生挖了出來,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阿梨,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
江梨打斷他,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不必了。”
“我和溫晚晚還有你,早就沒關係了,請你們都從我的生活裡消失。”
她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利落,冇有一絲留戀。
陸景淵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最後的意識裡,他彷彿回到了巷子裡那個夜晚,模糊的視線裡,那個拚命喊著他名字的馬尾少女,終於清晰了起來。
溫晚晚被保鏢架著胳膊,還在瘋狂掙紮。
“景淵!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愛你啊!是江梨她搶了你的注意力,是她先出現的……”
陸景淵背對著她,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他冇有回頭,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把她帶走。”
溫晚晚尖叫著,指甲在保鏢的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
“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因為愛你才……”
陸景淵終於轉過身,眼底是翻湧的恨意和厭惡。
“愛?”
“把她對江梨做過的事,一件不落地還給她!”
保鏢們麵麵相覷,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問:
“陸總,全部嗎?”
陸景淵沉聲道:
“全部。”
“記住,要讓她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
溫晚晚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終於意識到陸景淵不是在開玩笑。
“不要……景淵,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哭喊著求饒,卻隻換來陸景淵冰冷的背影。
保鏢不再猶豫,拖著哭喊不止的溫晚晚消失在機場VIP通道的儘頭。
飛機降落在國內時,夜色正濃。
陸景淵坐在空曠的客廳裡,指尖摩挲著那枚早已失去溫度的戒指,戒指內側刻著的“梨”字,硌得他手指生疼。
助理的電話打進來時,他甚至冇有抬頭。
“陸總,溫小姐……處理好了。”
助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按您的吩咐,丟進了近海,搜救隊撈了一夜,冇找到人,應該是……冇能遊上來。”
陸景淵“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掛了電話,依舊盯著那枚戒指,彷彿那是全世界唯一的光亮。
溫晚晚的死,冇有讓他感到絲毫輕鬆,心口的空洞反而越來越大。
有些債,不是一條人命就能還清的。
半個月後,陸景淵再次出現在紐約,卻在公寓樓下看到了迎風飄揚的綵帶和氣球,紅底燙金的“囍”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今天是江梨和溫硯舟的婚禮。
他像個遊魂,渾渾噩噩地走到教堂門口。
透過彩繪玻璃,他看到江梨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溫硯舟的手,一步步走向聖壇。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她的笑容明媚得像從未受過傷,眼底的幸福幾乎要溢位來。
那是他許久冇有見過的模樣。
冇有冷漠,冇有疏離,隻有被愛意浸潤的溫柔。
陸景淵還記得,曾經在他們的婚禮上,她也是這般明媚燦爛的看向他。
是他親手毀了原本應該屬於他的幸福。
當神父問是否願意時,江梨毫不猶豫地說:
“我願意。”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釋然的堅定。
“我終於放下了過去,也找到了值得珍惜的現在。”
溫硯舟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溫柔而鄭重:
“我會用一生證明,我的愛,不是一時興起。”
“江梨,我愛你!”
掌聲雷動,賓客們的祝福聲此起彼伏。
陸景淵站在門外,像個被世界遺棄的孤島。
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暖不了他早已冰封的心。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失去。
不是她消失在人海,而是她好好地活著,卻再也與他無關,她的幸福裡,永遠不會再有他的位置。
他冇有上前,隻是靜靜地站著,直到婚禮結束,看著江梨和溫硯舟相攜離去,看著他們在陽光下擁抱親吻,看著她臉上那抹他求而不得的幸福笑容。
回國後,陸景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簽署了所有財產轉讓協議。
他將陸氏集團的股份、名下的房產、賬戶裡的資金……所有能變現的資產,全都轉到了江梨名下,備註裡隻有一句話:
“欠你的,用這些還,遠遠不夠。”
做完這一切,他去了海邊。
那是他們曾經舉辦婚禮的地方,湛藍的海水翻湧著,和記憶裡的模樣重疊。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像赴一場遲來的約會,手裡緊緊攥著那枚戒指。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麵,眼前彷彿又出現了江梨的笑臉。
她穿著白色的長裙,在沙灘上跑向他,笑著說:“景淵,我願意嫁給你。”
那時的他離幸福如此近,伸手便可觸碰。
他從口袋取出那枚從未離身的婚戒,輕輕吻了吻,然後一步步走向深海。
海水冇過胸口時,他彷彿看見十七歲的江梨站在巷子口,焦急地喊著他的名字。
看見二十五歲的她在婚禮上,含著淚對他說願意。
看見二十八歲的她蜷縮在雪地裡,被他逼著下跪認錯
……
“對不起,阿梨。”
話音落下,他張開雙臂,像一隻折翼的鳥,縱身躍入了翻湧的大海。
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吞噬,窒息感傳來時,他反而覺得解脫。
遠處的海平麵上,夕陽正緩緩落下,將海水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就像很多年前,江梨對著他笑時,眼裡的光。
隻是這一次,他再也看不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