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擔心。她怎麼可能不擔心?
每當李修遠用那雙清澈熾熱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說著未來規劃時,她心裡除了甜蜜,總有一絲不安悄然滑過。每當她對著鏡子,看到眼角新添的細紋,或者感覺到身體偶爾的不適時,那些關於年齡差距的隱憂就會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隻是,她選擇了逃避。用李修遠給的寵愛和安全感,用此刻的溫暖和心動,把那些對未來的恐懼,小心翼翼地包裹、掩埋。她告訴自己,想那麼多乾嘛?過好當下最重要。李修遠是認真的,這就夠了。
可女兒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她這自欺欺人的外殼剖開,把裡麵血淋淋的、真實的恐懼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無法再假裝看不見。
她愛李修遠嗎?愛。那種被珍惜、被理解、被熱烈需要的感覺,是她離婚後從未有過的。和他在一起,她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不再是那個為了生活奔波、為了女兒操勞的疲憊單親媽媽,而是一個被愛著的、有魅力的女人。
可是,這份愛,能抵擋住女兒描繪的那些殘酷現實嗎?能經得起漫長歲月的消磨和世俗眼光的審視嗎?當激情褪去,當病痛來臨,當外界的壓力不斷襲來,李修遠,那個比她小了整整十八歲的大男孩,真的能像他說的那樣,始終堅定地握著她的手嗎?
她不知道。一點把握都冇有。
這份不確定性,比任何明確的困難都更讓她恐懼。因為她輸不起。她已經不再年輕,經不起又一次感情的重創,更承受不起可能帶給女兒的、更深層次的傷害。
可是……要她就此放手嗎?想到要離開李修遠,想到他清澈眼神裡可能出現的失落和痛苦,她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她貪戀他給的溫暖,貪戀那種被人全心全意愛著的感覺。這感覺像毒品,明知可能有害,卻已讓她上癮。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心裡瘋狂撕扯。一邊是對未知未來的深深恐懼和對女兒的責任,另一邊是讓她重獲新生的愛情和對溫暖的渴望。她站在中間,被拉扯得幾乎要裂開。!
走廊裡很安靜,謝亮梅靠在牆上,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手機螢幕自動暗下去,映出她蒼白失神的臉。
她勉強打起精神,走回辦公室。下午的工作效率低得可憐。看設計圖紙,那些線條和數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接客戶電話,對方說了好幾遍,她才反應過來要回答什麼;甚至開會時,下屬彙報到一半,她目光放空,思緒早已飄到了彆處。
“謝總?謝總?”助理小王小心翼翼地叫她,“這份材料您看……”
“啊?哦,放這兒吧,我晚點看。”謝亮梅回過神,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您是不是不舒服?臉色不太好。”小王關心道。
“冇事,有點累。你忙你的去吧。”謝亮梅擺擺手。
小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退了出去。辦公室裡隻剩下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
她忍不住又拿起手機,點開和黃蓉的對話方塊。最後那句“就當是為了我,行嗎?”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心上。女兒從未用這樣近乎哀求的語氣跟她說過話。
她又點開和李修遠的聊天介麵。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中午,他發來一張在創業園拍的照片,淩亂的桌子上擺著拆開的無人機零件,配文:“今天進展不錯,晚上想吃什麼?我請你。”後麵跟著一個憨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