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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明白她在介意什麼了。
這個家裡的一切,在媽媽眼中都是妹妹的,哪怕是一個隻能賣50塊的破舊洗衣機。
即使我花四千塊給她買了新洗衣機,但那箇舊洗衣機的五十塊錢我都不該拿,我應該把錢給妹妹。
我的手還停在洗衣機控製麵板上,指尖發涼。
媽媽站在一旁,不耐煩地抖著要洗的衣服,等著我讓開。
「媽,」我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是不是覺得這五十塊錢該給妹妹?」
她皺起眉頭:「誰差這五十塊錢了?我就是說你這個人……」
「是不是?」我打斷她,聲音比想象中更尖銳,「你是不是覺得,這洗衣機賣了錢就該是妹妹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媽媽突然提高了聲音,「我就是覺得你做事太獨,從來不考慮彆人。」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突然開啟了記憶的閘門。
前年裝修廚房,拆下來的舊櫥櫃賣了八百,錢直接打進了妹妹的賬戶。
當時媽媽說:「你妹妹最近手頭緊。」可那會兒我剛付完首付,每個月還貸壓力大得睡不著覺。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我的聲音越來越穩,「隻要是這個家裡的東西,最後都會變成妹妹的,就連一個爛洗衣機也怕我拿走占了便宜。」
媽媽突然把盆重重一放:「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我掏出手機,「那去年爺爺留下的那套茶具呢?你說要留給妹妹,因為她懂得欣賞。可那是爺爺親口說要留給我的!」
洗衣機發出刺耳的提示音,快洗程式結束了。
媽媽一把拉開艙門,濕衣服的潮氣撲麵而來。
「你妹妹從小就貼心,」她用力抖著衣服,水珠濺在我臉上,「哪像你,什麼事都斤斤計較。」
我抹了把臉,突然想起大學時的一件事。
那年我勤工儉學攢錢給媽媽買了件羊絨衫,她試都冇試就說顏色太暗。後來我在妹妹朋友圈看到了那件衣服,配文是媽媽送的新衣服。
「斤斤計較?」我笑出了聲,掏出手機撥通了收廢品的電話,「喂,李師傅,麻煩把那天那台洗衣機送回來...對,就是五十塊賣給你的那台...加錢?加多少?...行,一百就一百。」
媽媽猛地轉過頭:「你乾什麼!」
「把妹妹的洗衣機買回來啊。」我結束通話電話,聲音輕快得不像自己,「畢竟五十塊錢呢,可不能讓我獨吞了。」
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瘋了嗎?又花這個冤枉錢乾嘛啊!」
「冤枉錢?」我點點頭,「這台新洗衣機我花了四千塊,還是我辛辛苦苦加班做專案的獎金,你知道我現在用的是什麼嗎?是之前那個房主留下來的破二手洗衣機,一洗就跟拖拉機一樣轟隆隆響,我搬回去自己用,這樣大家都不冤枉了,你守著妹妹的洗衣機過日子吧。」
媽媽張了張嘴,像是不相信我會說出這種話。
畢竟一直以來我都非常聽她的話,從來冇有半點忤逆,半晌她都氣得冇說話。
我又撥了個電話,預約了下午來搬新洗衣機。
結束通話後,屋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媽媽粗重的呼吸聲。
「媽,」我輕聲說,「你還記得我高考那年嗎?」
她見我態度軟下來,以為我要認錯,態度一下倨傲起來,冷哼了一聲。
「我發燒到39度,你卻說妹妹第二天要期中考試,不能吵她睡覺。」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一個人在診所掛水到淩晨三點。」
媽媽這下徹底惱怒了,用手中的衣架直接打在我的背上:「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還提它乾什麼!」
我感覺背上火辣辣地疼。
我不由想起了小時候每次下雨,校門口的媽媽永遠隻有一把傘,是給妹妹準備的。
媽媽總說:「你比妹妹大,跑快點就淋不到雨了。」
「你知道嗎,」我拿起包往外走,「有時候我真希望你能直說。直說你就是更喜歡妹妹,直說這個家的一切都是她的。」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裡麵傳來砰的一聲響,大概是盆又被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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