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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慢悠悠地蓋住城郊的老宅。
青磚黛瓦的屋簷下,掛著幾串風乾的玉米,在晚風裡輕輕晃盪,發出細碎的聲響。
蘇硯攥著那張趙爺爺寫給母親的紙條,指尖還殘留著紙張泛黃髮脆的觸感,身後跟著阿夏和林野,三人踩著吱呀作響的石階,一步步踏上老宅的二樓。
方纔在硯知堂內間,那張紙條上的字跡像一把重錘,砸碎了蘇硯二十年來對“母親失蹤”的所有認知。
原來母親的離開不是拋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逃亡;原來自己的出生,從始至終都裹挾著影縫兩派的博弈。
而紙條末尾那句“老宅閣樓藏著趙爺爺的後手”,成了指引他們再次踏入這座凶宅的唯一線索。
二樓的走廊積著厚厚的灰塵,每走一步,都揚起細小的塵埃,在夕陽的餘暉裡飛舞。
牆壁上的白灰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麵青灰色的磚,磚縫裡長著些暗綠色的苔蘚,散發出潮濕的朽木味。
林野打著手電筒,光束掃過走廊儘頭的一麵牆,牆麵看起來和彆處無異,卻在光束下隱隱透出一道不規則的縫隙。
“應該就是這兒了。”
林野蹲下身,指尖敲了敲牆麵,發出空洞的聲響,“這是暗門,當年這種老宅常用的設計,用木板偽裝成牆壁,裡麵藏著通往閣樓的樓梯。”
蘇硯走上前,和林野一起伸手推牆。
木板紋絲不動,阿夏突然指著牆根的一處凸起:“你們看,這裡有個扣手!”
那是個黃銅做的小扣手,被灰塵埋得隻剩一點輪廓,蘇硯伸手摳住,輕輕一拉,隻聽“哢噠”一聲輕響,整塊木板向內彈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更濃重的黴味混著鐵鏽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阿夏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林野率先舉著手電筒鑽進去,光束照亮了一段狹窄的樓梯。
樓梯的木板早已腐朽,邊緣處爛得隻剩一層薄皮,踩上去咯吱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蘇硯跟在後麵,剛踏上第三級台階,目光就被樓梯扶手上纏著的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根黑色的絲線,質地柔軟,帶著一點細微的絨毛,蘇硯的心猛地一跳,她太熟悉這種絲線了——
老周脖子上總圍著一條黑色的羊絨圍巾,圍巾的邊緣,就是這種一模一樣的絨毛。
“這是……”
蘇硯伸手捏住絲線,指尖的觸感讓她的呼吸驟然急促,“是老周圍巾上的線!”
阿夏聞言,立刻湊過來,指尖輕輕覆在絲線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捂住胸口,眉頭緊緊蹙起,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
“蘇硯,我感受到了……是老周的執念!很強烈,很絕望,他在喊‘救我’,他的聲音就在閣樓裡!”
老周失蹤已經三天了。
三天前,他還在硯知堂和蘇硯喝茶,笑著說要幫她研究反製裝置的用法,可當天晚上,他就失去了聯絡,電話打不通,住處也空無一人。
蘇硯和林野找了他整整三天,卻冇想到,他的蹤跡竟然會出現在這座佈滿血字的老宅閣樓裡。
“老週一定是被人抓來的。”
林野的聲音沉了下去,手電筒的光束快速掃過樓梯上方,“這絲線是他留下的記號,提醒我們他在這裡。”
三人加快腳步,一口氣衝上樓梯頂端。
閣樓的門虛掩著,隻留了一條窄窄的縫,裡麵隱隱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響,“哐當——哐當——”,在寂靜的閣樓裡迴盪著,聽得人頭皮發麻。
蘇硯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門。
手電筒的光束瞬間照亮了整個閣樓。
閣樓不大,堆滿了廢棄的舊傢俱,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蛛網結了一層又一層,掛在房梁上,隨著開門的風輕輕晃動。
角落裡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椅,椅子的四條腿被拇指粗的鐵鏈牢牢鎖在地板上,鐵鏈的另一端扣在牆上的鐵環裡,鏽跡斑斑。
可椅子上,空無一人。
“老周呢?”
阿夏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衝進閣樓,目光焦急地掃過每一個角落,“他的執念明明就在這裡,為什麼看不到人?”
林野舉著手電筒,仔細檢查著椅子周圍,光束落在地板上的一個東西上。
那是一個銅製的菸嘴,被磨得光滑鋥亮,菸嘴上還沾著一點冇燃儘的菸絲。
蘇硯快步走過去,撿起菸嘴,指尖的溫度透過菸嘴傳來——
這是老周的菸嘴,他抽菸多年,菸嘴從不離身。
菸嘴的邊緣,沾著一點青綠色的粉末。
蘇硯的瞳孔驟然收縮。這種青綠色的粉末,她再熟悉不過——
掠奪派成員戴的青銅麵具,上麵就有這種一模一樣的粉末。
“是掠奪派。”
蘇硯的聲音冰冷,握著菸嘴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老周是被掠奪派抓來的,他們把他關在這裡,又故意放走他的執念,就是為了引我們來!”
林野蹲下身,檢查著鎖住椅子的鐵鏈。鐵鏈上冇有撬痕,鎖釦完好無損,顯然是掠奪派故意解開,把老週轉移到了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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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眉頭緊鎖:“他們設了個陷阱,等著我們往裡跳。”
阿夏走到椅子旁,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椅麵,眼眶泛紅:
“老周的執念還在這裡,他很害怕,他說掠奪派要利用他,逼我們交出反製裝置和實驗圖紙。”
蘇硯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她看著空蕩蕩的椅子,看著地上的菸嘴和鐵鏈,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阿夏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蘇硯,你看!椅子底下有東西!”
蘇硯立刻蹲下身,順著阿夏手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椅子的底部,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字,是用指甲硬生生劃出來的,刻得很深,邊緣還殘留著一點深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
是一個“血”字。
這個字的筆跡,和老宅地板縫裡那些滲出來的血字,一模一樣!
蘇硯的心猛地一震,她伸手摸了摸那個“血”字,指尖觸到了字旁邊的另一個東西——
那是一幅用指甲刻出來的簡易地圖,線條歪歪扭扭,卻清晰地指向一個方向,地圖的末端,畫著一棵歪脖子樹,旁邊刻著五個小字:“圖紙在樹洞裡”。
歪脖子樹。
蘇硯立刻想起了老宅後院的那棵老槐樹,樹乾枯了半截,歪歪斜斜地立在院子裡,像一個蒼老的巨人。
“是後院的老槐樹!”蘇硯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攥緊了手裡的菸嘴,抬頭看向林野,“趙爺爺說的實驗圖紙,就藏在老槐樹的樹洞裡!”
林野湊過來,看著椅子底下的地圖,點了點頭:
“掠奪派一定也在找這份圖紙,他們抓了老周,就是想逼我們說出圖紙的下落。
老周留下這個記號,就是為了告訴我們,圖紙的位置在這裡。”
阿夏看著那個“血”字,臉色依舊蒼白:“老周的執念裡說,這個‘血’字是掠奪派的標記,他們在樹洞裡設了埋伏,等著我們去取圖紙。”
蘇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手裡的菸嘴上,菸嘴上的青銅粉末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她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就算是陷阱,我們也必須去。”
蘇硯的聲音堅定,“圖紙是趙爺爺留下的,裡麵藏著影縫實驗的秘密,絕不能落到掠奪派手裡。而且,我們還要救老周。”
林野看著她,點了點頭:“我陪你去。不過我們得小心,掠奪派的人一定就在附近盯著。”
阿夏握住蘇硯的手,指尖微微發顫,卻依舊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也去,我能感知到他們的執念,提前預警。”
三人轉身走出閣樓,夕陽已經徹底落下,夜幕籠罩了整個老宅。
後院的老槐樹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蘇硯攥著那個刻著地圖的菸嘴,心裡清楚,這場關於圖紙和救援的博弈,纔剛剛開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閣樓後,那扇虛掩的門後,一雙眼睛正透過門縫,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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