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科標本室比解剖室更冷，牆壁上嵌著一排排銀色的冷藏櫃，櫃門上貼著泛黃的標籤，標註著標本編號與存放日期。
冷光燈的光線穿過空氣裡漂浮的細微塵埃，落在房間中央的實驗台上，林野將那隻裝著陳靜心臟組織的標本罐放在枱麵上，罐壁上很快凝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三年了，這物質還是這樣，沒變質，也沒消散。”
林野用紙巾擦掉罐壁的水霧，指尖在罐身標籤上停頓——
標籤上寫著“陳靜，2021.09.15，心臟組織”，日期正是陳靜猝死的第二天。
“之前我一直想不通這是什麼，直到你拿出影縫符號，我才翻到我哥筆記裡的那頁。”
他從口袋裏掏出林默的研究筆記，翻到夾著書籤的一頁，頁麵上畫著一個不規則的黑色塊狀圖案，旁邊寫著“影縫實驗副產品：
黑色執念結晶，由過量執念能量凝結而成，可附著於生物體組織，暫未發現溶解方式”。
蘇硯湊過去看，筆記上的黑色圖案和標本罐裡的物質形態幾乎一致，連邊緣那層淡淡的光澤都分毫不差。
“執念結晶？”
蘇硯皺眉，指尖無意識地靠近標本罐，還沒碰到罐壁，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順著指尖爬上來，比之前碰陳瑤手鐲時的冷更甚，像是有無數細針在紮麵板。
她下意識想縮回手，卻發現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傳來模糊的腳步聲與說話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這紙條你收好，別讓任何人看到。”
——“為什麼不能給別人看？這裏麵寫的是什麼？”
——“別問，照做就好，這是唯一能保護你的東西。”
影像在眼前炸開時，蘇硯甚至能看清畫麵裡的細節：
陳靜站在藥理研究室的鐵門前，手腕上戴著那隻纏枝紋銀手鐲，手鐲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冷光。
林默站在她對麵，手裏拿著一張摺疊的紙條，白大褂的袖口沾著一點暗紅色汙漬，和母親筆記上的汙漬顏色如出一轍。
陳靜接過紙條時，手指微微發顫，似乎想問什麼，林默卻已經轉身走進研究室，鐵門“哢噠”一聲鎖上了。
“蘇硯姐！你怎麼了？”陳瑤的聲音突然傳來，帶著焦急。
蘇硯猛地回神，視線恢復清晰，頭痛感像潮水般湧來，她扶住實驗台邊緣，才沒讓自己晃倒。
標本罐還在枱麵上，黑色物質安靜地附著在心臟組織上，剛才的影像彷彿隻是一場幻覺。
“沒事，就是突然有點頭暈。”
蘇硯揉了揉太陽穴，剛才的能力觸發比以往更清晰，也更耗力——
難道是因為靠近了和影縫實驗相關的黑色物質？她看向林野，“你哥的筆記裡，還提到這結晶有什麼特性嗎？”
林野搖頭，把筆記合上：“就這一頁提到，後麵的內容被撕掉了。
不過剛才你突然愣神的時候，我用顯微鏡看了下這物質，發現了兩個疑點。”
他開啟旁邊的顯微鏡，示意蘇硯過來，“你看，這物質的結構裡，有銀的成分，和你帶來的那隻手鐲成分完全匹配。”
蘇硯湊到目鏡前，顯微鏡下的黑色物質呈現出網狀結構，細微的銀色顆粒嵌在網眼裏，像星星一樣閃爍。
“這說明什麼？難道這結晶和手鐲有關？”
“不止。”
林野調整了顯微鏡的焦距，“我還在裏麵發現了一點檀香的殘留成分，剛才你靠近標本罐時，我聞到你外套上有一樣的味道——
不是現在市麵上常見的檀香，是更老的品種，帶著點鬆木的尾調。”
檀香？
蘇硯心裏一緊，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檀香盒——
那是母親留下的，裏麵的檀香確實是老品種，帶著淡淡的鬆木味。
難道陳靜心臟上的黑色物質，和母親的檀香有關？
她拿出檀香盒，開啟盒蓋，裏麵的半塊檀香散發出熟悉的香氣，林野聞到後，眼神立刻變了。
“就是這個味道！”
林野肯定地說，“黑色物質裡的檀香殘留，和這個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是巧合——
你母親的檀香，陳靜心臟上的執念結晶，還有我哥的影縫實驗，這三者之間肯定有聯絡。”
陳瑤站在旁邊，臉色更白了：“那姑姑的死，是不是和這結晶、還有檀香都有關係？
那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會不會就是用了和這結晶有關的東西害了姑姑？”
林野沒回答，隻是重新拿起標本罐，放進冷藏櫃鎖好：
“現在還不能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陳靜的死不是簡單的心臟病，而是和影縫實驗、執念結晶脫不了乾係。
我哥失蹤，你母親的檀香出現在結晶裡，這些線索都指向三年前的市一院——
藥理研究室，還有那個地下倉庫，說不定藏著更多真相。”
蘇硯握著檀香盒，指尖傳來盒子的溫度，心裏的疑問越來越多：
母親三年前在市一院當後勤保潔，是不是為了調查影縫實驗？
她的檀香為什麼會出現在陳靜的執念結晶裡？
林默遞給陳靜的紙條上，又寫了什麼？
“對了，”林野突然想起什麼，“陳靜的遺體還在停屍間，當時她手裏攥著的紙條，我沒來得及細看就被醫院收走了。
如果我們能找到那紙條，說不定能知道林默給她寫了什麼，也能找到地下倉庫的具體位置。”
蘇硯點頭，頭痛感漸漸消退：“那我們現在就去停屍間，找那張紙條。”
三人剛走出標本室，林野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電話，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掛了電話後，他看向蘇硯，聲音帶著凝重：
“是醫院檔案室打來的，我之前讓他們查你母親蘇蘭的工作記錄，他們說……記錄找不到了，像是被人故意拿走了。”
蘇硯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影”字扣——
銅扣突然變得滾燙，像是在呼應著什麼。
她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停屍間方向，那裏的燈光昏暗，彷彿藏著無數未知的秘密，而有人，正在刻意掩蓋這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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