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進硯知堂，將櫃枱前的灰塵照得纖毫畢現。
那些灰塵裡還混著工廠地下室的鐵鏽味，是三天前蘇硯和林野、阿夏深入廢棄工廠，搗毀掠奪派臨時實驗點時帶回來的。
蘇硯正站在櫃枱後，用一塊柔軟的麂皮布擦拭著指尖的灰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舊物。
她的掌心躺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邊緣已經被歲月磨得泛黃，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卻被她視若珍寶——
這是昨天在工廠地下室的暗格裡找到的，落款處是母親蘇蘭的名字。
她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折成更小的方塊，塞進貼身的白襯衫口袋裏，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口袋內側的硬挺觸感，那是一枚刻著“影”字的青銅扣。
這枚銅扣是她從母親的舊物箱裏翻出來的，自上次在工廠地下室靠近掠奪派的影縫實驗裝置時突然發燙後，便被她一直帶在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靠在櫃枱邊，目光掃過修復台上的工具——
鑷子、放大鏡、膠水、砂紙，都還沾著工廠地下室的灰塵，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
阿夏就坐在修復台的另一側，正低頭擦拭著一麵碎成三片的銅鏡。
她的手指纖細而靈活，每一次擦拭都恰到好處，銅鏡的碎片在她的手中漸漸顯露出清晰的紋路。
阿夏是蘇硯偶然救下的執念體，能感知到周圍的執念情緒，自從來到硯知堂後，便成了蘇硯最得力的幫手。
此刻，她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還在為工廠地下室的經歷心有餘悸。
櫃枱後的老式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打破了硯知堂的寧靜。
蘇硯看了一眼掛鐘，時針正指向下午三點。
她剛想開口問問阿夏要不要喝杯熱茶，口袋裏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林野”兩個字。
林野是市公安局的法醫，也是蘇硯在追查影縫實驗真相的過程中認識的夥伴。
他總是能在第一時間給蘇硯帶來關鍵的線索，這一次，他的電話又會帶來什麼訊息？
蘇硯心裏隱隱有了一絲預感，她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蘇硯，你現在有空嗎？”
林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背景裡還夾雜著醫院特有的嘈雜聲——
救護車的鳴笛聲、病人的呻吟聲、醫護人員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讓人莫名地感到緊張。
“剛忙完手上的活，怎麼了？”蘇硯問道，身體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起來。
“市一院最近不對勁，”林野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在害怕被什麼人聽到，“每晚零點，住院部的走廊都會出現一個穿藍白病號服的人影。
那影子很奇怪，沒有腳，身體是半透明的，他走過後，地麵會浮現出淡綠色的符號——
和我們上次在工廠地下室看到的影縫符號一模一樣。”
蘇硯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識地摸向貼身口袋，指尖觸碰到那枚“影”字銅扣。
就在這時，銅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溫度，透過襯衫的布料，燙得她指尖微微發疼。
這種感覺，和上次在工廠地下室靠近影縫實驗裝置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人影出現的第三天，醫院就有三個病人突發意識模糊，”林野繼續說道，語氣裡的急切更甚，“我們對這三個病人進行了檢查，發現他們體內都有和陳靜相似的執念能量殘留。
陳靜你還記得吧？就是上次那個被掠奪派當作實驗體的女孩。”
陳靜的名字讓蘇硯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個女孩蒼白的臉龐和絕望的眼神。
她清楚地記得，陳靜體內的執念能量是被影縫實驗裝置提取過的，那種能量殘留有著獨特的波動。
而現在，市一院的三個病人都出現了同樣的殘留，這說明，影縫實驗的陰影，已經蔓延到了市一院。
“我知道了，”蘇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你現在在市一院嗎？有沒有拍到那個符號的照片？”
“我就在市一院的辦公室，照片已經發給你了，你看看。”
林野說完，便掛了電話。
蘇硯立刻開啟微信，林野的訊息已經發了過來，附帶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夜晚拍的，光線很暗，隻能隱約看到住院部走廊的輪廓。
走廊的地麵上，泛著淡綠色的光芒，那些光芒組成了一個複雜而詭異的符號，線條扭曲，像是某種神秘的咒語。
蘇硯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照片上的符號，心臟“砰砰”直跳。
她轉身從櫃枱的抽屜裡拿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這是母親蘇蘭的實驗記錄本，是她之前在舊物箱裏找到的。
她快速地翻著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頁麵上畫著一個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符號，旁邊還標註著一行小字：
“早期執念提取實驗，能量標記，實驗體編號實-01至實-10。”
就在這時，一直低頭擦拭銅鏡的阿夏突然抬起頭來，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絲凝重，目光望向市一院的方向，聲音裡充滿了不安：
“蘇硯姐姐，我好像感受到醫院的方向有一股很強烈的執念——
那是一種悲傷又憤怒的情緒，像被關了很久很久，快要撐不住了。”
阿夏的話讓蘇硯的心更加沉重了。
阿夏的執念感知能力從未出錯，她能感受到的，說明那股執念能量已經非常強烈。
而那股悲傷又憤怒的執念，很可能就是來自那個穿病號服的人影，或者是那些被當作實驗體的病人。
蘇硯再次看向手機裡的照片，照片上的淡綠色符號在螢幕上顯得格外刺眼。
她又摸了摸貼身口袋裏的“影”字銅扣，銅扣的溫度已經漸漸降了下來，但那種灼熱的感覺卻彷彿還留在指尖。
她想起了母親的實驗記錄本，想起了那些標註著“實-01至實-10”的實驗體編號，想起了工廠地下室裡的影縫實驗裝置，還有陳靜絕望的眼神。
一切線索都指向了市一院，指向了那個每晚零點出現的人影，指向了那些突發意識模糊的病人。
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或許，還和母親蘇蘭的實驗有關。
蘇硯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她轉身拿起放在櫃枱邊的揹包，將母親的實驗記錄本、“影”字銅扣都放進揹包裡，又給阿夏遞了一件外套：
“阿夏，我們去市一院看看。”
阿夏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銅鏡，穿上外套，走到蘇硯身邊。
她的小手緊緊地拉著蘇硯的衣角，眼神裡雖然帶著一絲害怕，但更多的是堅定。
就在她們準備出門的時候，蘇硯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林野發來的一條訊息：
“蘇硯，小心點，我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那個人影，可能和你母親的實驗有關。”
蘇硯的心猛地一震。
林野的猜測和她的預感不謀而合。
她抬起頭，望向市一院的方向，陽光在遠處的高樓間投下長長的影子，彷彿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她深吸一口氣，拉著阿夏的手，走出了硯知堂的大門。
午後的陽光照在她們的身上，卻驅不散她們心中的陰霾。
工廠的餘悸還未散去，醫院的邀約已經到來，這一次，她們將要麵對的，或許是比工廠地下室更加危險的局麵。
而那枚“影”字銅扣，在貼身的口袋裏，似乎又開始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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