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是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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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陽光透過發黃的窗簾縫隙,像是一根根細若遊絲的金線,勉強擠進了這間狹小的臥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老舊樓房特有的潮黴味。
秦月是被吵醒的。
並不是鬧鐘那種令人心悸的蜂鳴。
而是客廳裡傳來的,壓抑不住的、那種近乎亢奮的嘈雜聲。
“……身份證帶了嗎?戶口本呢?”
“都拿著了!都在包裡!”
“大海,你快點!彆磨磨蹭蹭的,爸都收拾好了!”
秦月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眉頭緊緊皺起。
她感覺腦袋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高三的學業壓力本來就大,再加上這段時間家裡出了那種事……
欠債。
整整五十多萬的外債。
對於這個本來就捉襟見肘的家庭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塌了。
這幾天,家裡就像是個火藥桶。
老媽江柔整天以淚洗麵,指桑罵槐。
老爸秦大海蹲在陽台上抽菸,一根接著一根,愁得頭髮都白了一茬。
這種壓抑的氣氛,讓秦月連呼吸都覺得小心翼翼。
她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大不了不讀大學了。
出去打工。
幫家裡還債。
幸好有爺爺在,拿出來養老錢堵上了窟窿。
可即便如此,家裡的壓力還是非常大。
隻是現在…
外麵是什麼聲音?
透著一股……喜慶?
秦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茫然地坐起身。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
早上七點半。
今天是週六,不用上課。
秦月披著衣服走出臥室。
隻見到老爸秦大海。
此刻正穿著那件平時隻有過年走親戚才捨得穿的灰色夾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臉上洋溢著一種……秦月這輩子都冇見過的紅光。
那是一種即將揚眉吐氣、翻身農奴把歌唱的狂喜。
而她的老媽,江柔。
那個前幾天還在哭喊著要離婚、要分家產的女人。
此刻正坐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掉皮的LV假包,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劃動著。
嘴裡還唸唸有詞:
“哎呀,這套不行,這套雖然也是大平層,但離市中心太遠了……”
“這套還湊合,兩百六十平,精裝修,就是公攤稍微有點大……”
秦月愣在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
這……
這是什麼情況?
是不是我起床的方式不對?
我是不是還在做夢?
“月月?醒了?”
秦大海一抬頭,看見了站在臥室門口發呆的女兒。
但他冇有像往常那樣催促她去複習功課。
反而是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地喊道:
“快!去換衣服!”
“彆穿那套舊校服了,找件好看點的!”
“今天咱們全家出門!”
秦月眨了眨眼,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不確定:
“爸……咱們去哪?”
秦大海指了指門外。
“咱們今天,去乾大事!”
“買房!”
“買車!”
轟——!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秦月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把她雷得外焦裡嫩。
買房?
買車?
在這個連買菜都要算計半天的家庭裡,這兩個詞簡直就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尤其是現在的江城。
房價雖然跌了點,但那種稍微好點的小區,動輒也是幾百萬起步。
車?
家裡那輛破夏利不是還能開嗎?
雖然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夏天空調像暖氣,冬天漏風像敞篷。
但好歹是個車啊。
怎麼突然就要換了?
“爸,你……你冇發燒吧?”
秦月下意識地想去摸老爸的額頭。
“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江柔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臉上掛著那種抑製不住的笑。
那是發自內心的笑。
那是金錢帶來的底氣。
“冇發燒!咱們家要有錢了!有大錢了!”
江柔站起身,一把拉過秦月,語氣急促而興奮:
“快去收拾!彆墨跡!”
“你爺爺說了,今天要一步到位!”
“房子要買大的!車子要買好的!”
“咱們以後,再也不用過這種苦日子了!”
爺爺?
秦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客廳角落的那張舊藤椅。
那是爺爺秦楓的專屬座位。
在秦月的印象裡。
爺爺是個沉默寡言的老人。
六十五歲了。
背有點駝,頭髮花白,臉上總是帶著那種曆經滄桑後的疲憊。
退休前是個農民工。
冇攢下什麼錢,身體也不太好。
在這個家裡,爺爺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甚至前幾天老媽逼債的時候,還話裡話外地嫌棄爺爺是個拖累。
可是。
當秦月的目光落在藤椅上那個身影時。
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爺爺?
藤椅上。
秦楓靜靜地坐著。
但他並冇有像往常那樣佝僂著身子。
他的腰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杆標槍,直刺蒼穹。
原本稀疏花白的頭髮,此刻竟然變得烏黑濃密,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臉上的皺紋似乎被一種神秘的力量撫平了。
麵板不再鬆弛乾癟,反而透著一種紅潤的、如同玉石般的質感。
甚至連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
此刻雖然微微閉著。
但秦月依然能感覺到,那眼皮底下,藏著兩道深邃如淵的光芒。
這哪裡像是一個六十五歲的退休老頭?
這簡直就是個正值壯年的中年人!
而且。
他的身上,似乎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
淡然。
神秘。
高深莫測。
就像是電視劇裡那種隱居深山的世外高人。
又像是那種手握重權、掌控生殺大權的豪門家主。
僅僅是坐在那裡。
就讓整個破舊的客廳,多了一股讓人不敢大聲喧嘩的威嚴。
“爺……爺爺?”
秦月有些不敢認了。
秦楓緩緩睜開眼。
那雙眸子清亮無比,深不見底。
他看著那一臉震驚的孫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冇有說話。
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動作,從容不迫。
彷彿這一切的劇變,在他眼中,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月月,聽你爸的。”
秦楓的聲音不大。
但卻中氣十足,字正腔圓,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信服力。
“去換衣服。”
“咱們家的新生活,從今天開始。”
這聲音……
秦月的心臟怦怦直跳。
這聲音聽起來,怎麼比老爸還要年輕?
還要有力?
這還是那個為了幾塊錢都要斤斤計較的爺爺嗎?
這還是那個被老媽罵兩句都不敢還嘴的爺爺嗎?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秦月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昨天還是欠債累累的貧困戶。
今天就要去買豪宅豪車?
而且這一切的源頭,竟然是爺爺?
難道……
秦月腦海中閃過平時看過的那些網路小說情節。
難道爺爺其實是什麼隱藏的大佬?
或者是擁有什麼特殊的超能力?
“還愣著乾嘛!”
江柔催促了一聲,打斷了秦月的胡思亂想。
“快點快點!售樓處九點開門,咱們得趕第一波!”
秦月如夢初醒。
她機械地點了點頭,轉身跑回臥室。
一邊換衣服,一邊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真疼!
不是做夢!
竟然是真的!
……
十分鐘後。
一家四口站在了樓下。
這是一片老舊的小區。
牆皮脫落,電線如同蜘蛛網般纏繞在半空。
垃圾桶旁邊散發著酸腐的臭味。
幾個早起遛彎的老鄰居,正聚在樹蔭下指指點點。
“哎,那是老秦家吧?”
“是啊,看著一家子穿得挺整齊,這是要去哪?”
“聽說他家兒子做生意賠了不少,估計是去求人借錢吧?”
“嘖嘖,真可憐……”
那些細碎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了耳朵裡。
如果是以前。
江柔早就豎起眉毛罵回去了,或者低著頭匆匆走過,覺得丟人。
但今天。
江柔昂著頭。
脖子伸得老長,像是一隻驕傲的天鵝。
她的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借錢?
求人?
那是昨天的事了!
今天過後,我要讓你們這群勢利眼,連我的車尾燈都看不見!
“上車。”
秦楓淡淡地開口。
那是那輛破舊的一汽夏利。
車漆已經斑駁陸離,後保險杠還用膠帶纏了一圈。
秦大海連忙掏出鑰匙,一路小跑過去,殷勤地幫父親拉開後座的車門。
“爸,您小心頭。”
這態度。
恭敬得簡直像是在伺候皇上。
秦月跟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心裡的詭異感越來越強。
老爸是個孝子冇錯。
但以前那是愚孝,是窩囊。
現在這種恭敬裡,卻透著一種敬畏。
甚至是……崇拜?
秦月坐在了副駕駛後麵。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
那種破舊皮革混合著汽油的味道撲麵而來。
發動機發出一聲類似老牛喘息般的轟鳴。
突突突——
車身劇烈地抖動起來。
“這破車……”
秦大海握著方向盤,嫌棄地拍了拍儀錶盤。
“最後一次開了。”
“待會兒直接扔4S店門口,誰愛要誰要!”
江柔坐在副駕駛,正捧著手機,兩眼放光:
“大海,你看這套怎麼樣?”
“龍湖的彆墅!”
“帶花園,帶地下室,還要兩個車庫!”
“總價才一千八百萬!”
“咱們要是全款,肯定還能打折!”
噗——
秦月剛喝了一口水,差點冇噴出來。
一千八百萬?
才?
老媽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計量單位了?
她悄悄通過後視鏡,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爺爺。
秦楓依舊閉著眼睛。
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胸膛都在以一種奇異的韻律起伏。
極其緩慢。
極其深沉。
彷彿他呼吸的不是車裡渾濁的空氣,而是天地間的靈氣。
車窗外的街景在倒退。
陽光灑在秦楓的臉上。
那一刻。
秦月竟然在爺爺的臉上,看到了一種近乎神聖的光輝。
“爸,咱們先去哪?”
秦大海一邊開車,一邊小心翼翼地請示。
“先買車?”
“還是先看房?”
後座上。
秦楓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車廂內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繁華的江城街景。
語氣平淡。
卻帶著一股讓人熱血沸騰的霸氣:
“先買車。”
“買那輛什麼埃爾法,或者是雷克薩斯。”
“坐著舒服。”
“這破車,太顛了。”
說完。
他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彷彿剛剛決定的,不是幾百萬的豪車。
而是去菜市場買了一把蔥。
秦大海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
眼中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
“好勒!”
“聽您的!”
“雷克薩斯LM!四座禦世版!”
“咱們這就去提現車!”
“加價也提!”
轟——
破舊的夏利發出一聲咆哮,雖然聲音依舊難聽,但氣勢卻是一往無前。
秦月縮在角落裡。
看著興奮得手舞足蹈的父母。
看著神秘莫測、閉目養神的爺爺。
她突然有一種預感。
秦家。
這次是真的要變天了。
而這一切的謎底。
似乎都藏在身邊這位,突然變得年輕、變得神秘的爺爺身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爺爺的錢,到底是哪來的?
難道……
真和自己那不著調的老哥猜測的一樣。
爺爺真的是傳說中,從玉京那邊隱退下來的超級大佬?
是為了考驗兒孫,才裝窮了這麼多年?
現在家族有難。
考驗結束了。
所以……攤牌了?
不裝了?
秦月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偷偷看著秦楓的側臉。
越看越覺得像。
那種氣質。
那種淡定。
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那是真正的……
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