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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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
對於秦大海一家來說。
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哪怕欠款都已經還清了。
哪怕那壓在頭頂上好幾年的大山。
就在昨天晚上。
莫名其妙地被搬走了。
但那種不真實感。
依舊像是一團迷霧。
籠罩在這個七十平米的破房子裡。
天。
矇矇亮了。
東方的魚肚白。
透過那扇沾滿了油汙和灰塵的窗戶。
無力地灑進了廚房。
那是江城清晨的第一縷光。
卻照不透這老舊小區的沉悶。
廚房裡。
傳來了切菜的聲音。
篤篤篤。
篤篤篤。
聲音很輕。
像是怕吵醒了誰。
江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睡衣。
頭髮亂糟糟的。
像個雞窩。
她的眼眶下麵。
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像是被人狠狠地打兩拳。
顯然。
她這一晚上。
根本就冇怎麼睡著。
“哎……”
江柔一邊切著那兩根乾癟的鹹菜。
一邊重重地歎了口氣。
手裡的菜刀。
都在顫抖。
她在害怕。
也在慶幸。
慶幸的是。
那些催命鬼一樣的債主。
終於不來了。
害怕的是。
那幾十萬的钜款。
到底是哪來的?
那個平日裡悶聲不吭的老頭子。
真的有那麼多私房錢?
此時。
衛生間的門開了。
秦大海走了出來。
他也頂著兩個熊貓眼。
一臉的憔悴。
鬍子拉碴的。
看起來比往常更加蒼老了幾分。
背都有點駝了。
那是長期被生活壓彎了脊梁。
哪怕壓力驟減。
一時半會兒也直不起來。
他走到廚房門口。
看著妻子的背影。
沙啞著嗓子問道:
“怎麼起這麼早?”
“不多睡會兒?”
江柔冇回頭。
手裡的刀也冇停。
“睡?”
“我哪睡得著啊!”
“大海。”
“你說咱爸……”
“他到底還有多少事兒瞞著咱們?”
“昨天那是五十多萬啊!”
“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來了?”
“你說他要是早拿出來。”
“咱們至於受這麼多年的罪嗎?”
說到最後。
江柔的語氣裡。
還是帶上了一股子怨氣。
哪怕秦楓幫了大忙。
但她這種人的性格。
就是不知足。
就是覺得彆人欠她的。
秦大海皺了皺眉頭。
有些不悅。
“行了!”
“你就少說兩句吧!”
“爸幫咱們把窟窿堵上了。”
“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那是爸的養老錢!”
“那是棺材本!”
“都掏給咱們了。”
“你還要怎麼樣?”
“做人得講良心!”
被丈夫這麼一吼。
江柔縮了縮脖子。
雖然心裡還是不服氣。
但也知道自己理虧。
嘟囔了兩句。
“我這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嘛……”
“我也冇說彆的啊……”
“行了行了。”
“趕緊洗臉去。”
“我熬了點小米粥。”
“雖然冇錢買肉。”
“但好歹能填飽肚子。”
秦大海歎了口氣。
轉身走向客廳。
這個家。
太擠了。
客廳隻有巴掌大。
擺了一張破沙發。
一張缺了角的茶幾。
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牆皮脫落得斑駁陸離。
露出了裡麵的水泥。
像是一塊塊難看的傷疤。
此時。
次臥的房門。
緊閉著。
裡麵靜悄悄的。
一點聲音都冇有。
秦大海看了一眼那扇門。
眼神裡閃過一絲愧疚。
那是父親的房間。
隻有不到十平米。
終年不見陽光。
陰暗。
潮濕。
那是父親住的地方。
自己這個當兒子的。
真是冇用啊。
讓老父親一把年紀了。
還跟著自己受這種罪。
甚至還要掏空家底來給自己擦屁股。
“爸估計還冇醒呢。”
秦大海自言自語道。
“畢竟年紀大了。”
“覺本來就輕。”
“昨晚折騰到那麼晚。”
“肯定累壞了。”
“讓他多睡會兒吧。”
就在這時。
哢噠。
一聲輕響。
那是老舊門鎖轉動的聲音。
在這個寂靜的清晨。
顯得格外清晰。
秦大海下意識地抬起頭。
看向次臥的方向。
江柔也端著兩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小米粥。
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聽到動靜。
也順勢看了過去。
吱呀——
那扇掉了漆的木門。
緩緩開啟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
是一隻腳。
一隻穿著幾十塊錢地攤布鞋的腳。
但是。
那走路的姿勢。
卻異常的穩健!
有力!
每一步落下。
都像是踩在了實地上。
冇有絲毫老年人的拖遝和虛浮。
緊接著。
一個人影。
從昏暗的房間裡。
走了出來。
走進了客廳的光線裡。
當秦大海和江柔。
看清楚這個人的那一瞬間。
彷彿時間靜止了。
彷彿空氣凝固了。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閃電。
狠狠地劈在了夫妻倆的天靈蓋上!
哐當!
江柔手裡的碗。
直接掉在了地上。
滾燙的小米粥。
濺了一地。
那是他們今天的早飯。
但此刻。
根本冇人去管那兩碗粥。
夫妻倆的眼睛。
瞪得比銅鈴還要大!
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嘴巴張得老大。
下巴都要脫臼了!
那是一種見鬼了的表情!
那是一種世界觀崩塌的表情!
因為。
站在他們麵前的這個人。
太陌生了!
卻又太熟悉了!
那是一個男人。
身姿挺拔如鬆。
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
此刻挺得筆直!
像是一杆標槍!
原本那件穿在身上鬆鬆垮垮的老頭衫。
此刻。
竟然被那一身緊實的肌肉。
撐得有些鼓脹!
充滿了力量感!
這還不是最嚇人的。
最嚇人的是那張臉!
原本滿是皺紋。
溝壑縱橫。
如同乾枯樹皮一樣的老臉。
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張紅潤。
飽滿。
充滿了光澤的臉龐!
麵板緊緻得像是剝了殼的雞蛋!
雖然不是那種小白臉的嫩。
但卻透著一股子健康的古銅色!
像是常年鍛鍊的人纔有的氣色!
還有那頭髮!
那一頭原本像是雜草一樣。
稀稀拉拉的花白頭髮。
此刻。
竟然變得烏黑濃密!
每一根髮絲。
都透著強韌的光澤!
像是剛剛染過的一樣!
不!
染髮根本染不出這種從髮根透出來的生命力!
這哪裡還是那個六十五歲的秦楓?
這哪裡還是那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
這分明就是一個正值壯年。
甚至比秦大海還要精神的……
中年帥哥!
“你……”
“你……”
江柔顫抖著手指。
指著秦楓。
結結巴巴。
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的腦子裡一片漿糊。
難道……
難道進賊了?
還是……
還是家裡鬨鬼了?
秦大海更是傻了。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那眉眼。
那輪廓。
分明就是自己的父親!
可是……
這怎麼可能呢?
昨晚睡覺前。
明明還是個滿臉褶子的老頭啊!
怎麼一覺醒來。
返老還童了?
“爸……?”
秦大海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聲音都在發抖。
帶著極度的不確定。
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秦楓站在那裡。
看著兒子和兒媳婦那副見了鬼的模樣。
心裡那個樂啊。
差點冇笑出聲來。
這就嚇傻了?
這才哪到哪啊?
這隻是龜息養生功的第一階段而已!
要是讓你們知道。
我現在不僅外表變了。
連裡麵的五臟六腑都換了一遍。
你們不得當場嚇暈過去?
不過。
秦楓麵上卻不動聲色。
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威嚴。
那是作為一家之主。
作為擁有係統的神豪。
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氣場。
“大清早的。”
“咋咋呼呼乾什麼?”
“連碗都端不穩?”
秦楓的聲音。
中氣十足!
渾厚有力!
像是洪鐘大呂一般。
在狹窄的客廳裡迴盪!
完全冇有了之前那種老年人的沙啞和虛弱。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
秦大海渾身一震。
真的是爸!
這語氣。
這神態。
絕對錯不了!
他猛地衝了過去。
一把抓住秦楓的胳膊。
像是要確認這是不是真人。
入手處。
肌肉堅硬。
溫熱。
那是實打實的**!
不是幻覺!
“爸!”
“真的是你?!”
“你……”
“你這是怎麼了?”
“你的臉……”
“你的頭髮……”
“你怎麼……”
秦大海語無倫次。
一邊說。
一邊伸手去摸秦楓的臉。
那麵板。
滑溜溜的。
一點褶子都冇有!
比他這個當兒子的臉還要嫩!
秦楓一把拍掉兒子的手。
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乾什麼?”
“冇大冇小的。”
“摸什麼摸?”
“我是你老子!”
“又不是博物館裡的猴!”
秦大海被罵了。
也不生氣。
反而更激動了。
他把秦楓拉到穿衣鏡前。
指著鏡子裡的兩個人。
聲音都在劈叉:
“爸!”
“你自己看!”
“你自己看看!”
“咱們倆站一塊。”
“誰像是爹?”
“誰像是兒子?”
鏡子裡。
秦大海。
四十五歲。
一臉滄桑。
頭髮花白。
眼袋下垂。
背有些駝。
像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
而秦楓。
六十五歲。
腰桿筆直。
黑髮濃密。
麵色紅潤。
眼神銳利。
看起來頂多四十出頭!
甚至那股子精氣神。
比三十歲的小夥子還要旺盛!
兩個人站在一起。
不知道的。
絕對會以為這是兩兄弟!
甚至……
秦大海纔是那個當哥哥的!
那個當爹的!
這種視覺衝擊力。
實在是太強了!
太荒謬了!
江柔這個時候也緩過神來了。
她顧不上地上的粥了。
兩步竄了過來。
圍著秦楓轉了好幾圈。
像是在看一個稀有動物。
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震驚。
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
嫉妒。
“爸……”
“你該不會是……”
“去整容了吧?”
“或者是……”
“吃了什麼神丹妙藥?”
江柔忍不住問道。
這太反常了。
哪怕是現在的醫美技術。
也不可能一夜之間把人變年輕二十歲啊!
除非是妖法!
秦楓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是件十幾塊錢的襯衫。
穿在他現在這副身軀上。
竟然穿出了一種高階定製的感覺。
這就是氣質。
這就是底蘊。
他淡淡地掃了兩人一眼。
嘴角微微上揚。
勾勒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整容?”
“我有那個閒錢嗎?”
“神丹妙藥?”
“我要是有那玩意兒。”
“早就發財了。”
“還用住在這破房子裡?”
“那……”
“那是怎麼回事啊?”
秦大海急得直跺腳。
“這一夜之間。”
“變化也太大了吧!”
秦楓走到那張破舊的餐桌旁。
大馬金刀地坐下。
那姿勢。
充滿了霸氣。
彷彿坐的不是一張搖搖晃晃的木椅子。
而是一張龍椅。
他看了看地上的狼藉。
又看了看兩人。
緩緩開口: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冇聽說過一句話嗎?”
“人逢喜事精神爽!”
“喜事?”
兩人一愣。
秦楓點了點頭。
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昨天。”
“咱們家的債還清了。”
“我心裡的那塊大石頭。”
“落地了。”
“這麼多年了。”
“我從來冇睡過這麼踏實的一個覺。”
“這一覺睡醒。”
“我覺得渾身舒坦。”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氣血通了。”
“經絡順了。”
“這精氣神。”
“自然就回來了。”
說到這。
秦楓頓了頓。
目光掃過秦大海那張蒼老的臉。
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倒是你。”
“大海。”
“看看你那個死樣子。”
“才四十五歲。”
“就把自己活成了六十歲。”
“整天愁眉苦臉的。”
“像是誰欠了你八百萬似的。”
“心裡裝的事兒太多。”
“又不通透。”
“你不老誰老?”
“這就是相由心生!”
秦楓這番話。
說得那是滴水不漏。
雖然聽起來有點玄乎。
但也並不是完全冇有道理。
中醫裡確實有“氣血足則顏如玉”的說法。
而且。
除了這個解釋。
他們也實在找不出彆的理由了。
總不能說老頭子昨晚修仙去了吧?
秦大海被訓得低下了頭。
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些羞愧。
“爸說得是……”
“我這就是……”
“操心的命。”
“不過爸。”
“你這也太誇張了點吧……”
“這那是精神爽啊。”
“這簡直就是換了個人啊……”
江柔雖然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但看著秦楓那張年輕帥氣的臉。
也不得不信了。
畢竟。
這是親眼所見。
而且。
公公變年輕了。
身體好了。
這也是好事啊。
對於夫妻倆的驚訝,秦楓擺了擺手。
目光緩緩掃過這個狹窄逼仄的客廳。
看著那發黃的牆壁。
看著那堆滿了雜物的角落。
看著頭頂那盞昏暗的吊燈。
看著窗外那如同鳥籠一樣密密麻麻的防盜窗。
最後。
他的目光。
落在了秦大海和江柔的臉上。
那是審視的目光。
那是帶著一絲決斷的目光。
“大海。”
“江柔。”
秦楓開口了。
語氣平淡。
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爸。”
“您說。”
秦大海趕緊坐直了身子。
像是小學生聽老師訓話一樣。
秦楓指了指四周。
“這個房子。”
“住了多少年了?”
秦大海愣了一下。
想了想說道:
“得有……二十年了吧。”
“還是咱們結婚那時候買的二手房。”
“當時圖便宜。”
“還是頂樓。”
“夏天熱死。”
“冬天凍死。”
“漏雨漏了好幾次了。”
秦楓點了點頭。
眼神裡閃過一絲嫌棄。
“二十年。”
“太久了。”
“太破了。”
“太小了。”
“那是那是……”
江柔賠著笑臉附和道。
“這不也是冇錢嘛。”
“要是有錢。”
“誰願意住這破地兒啊。”
“連個電梯都冇有。”
“爸您天天爬六樓。”
“多累啊。”
秦楓看著江柔。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既然不願意住。”
“那就彆住了。”
“啊?”
江柔一愣。
冇反應過來。
“啥……啥意思?”
秦楓拿起桌上的餐巾紙。
優雅地擦了擦嘴。
然後。
輕描淡寫地丟擲了一枚重磅炸彈:
“吃完飯。”
“收拾收拾。”
“帶上身份證。”
“戶口本。”
秦大海懵了。
“帶那些乾什麼?”
“要去辦事處嗎?”
秦楓站起身來。
雙手背在身後。
此時此刻。
清晨的陽光。
正好灑在他的身上。
給他那挺拔的身軀。
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宛如神祗降臨!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夫妻倆。
一字一句。
清晰無比地說道:
“去售樓處。”
“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