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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滄瀾三人一路禦風而行,不過半日,便抵達了人間雲州地界。
腳下是煙火尋常的人間城池,街道縱橫,屋舍連綿,青石板路筆直延伸,兩旁商鋪林立,卻不顯喧囂雜亂。整條雲州主城依水而建,河道穿城而過,石橋座座,流水潺潺,一派溫潤江南氣象。百姓步履從容,眉宇間帶著幾分常年受靈韻滋養的清和,一望便知,是座被世家守護了千年的靈秀之城。
東越雲家,便坐落在雲州城正中。
三人並肩行至雲府門前,門楣上高懸黑底金匾,上書“東越雲府”四個大字,筆鋒清勁,氣度沉穩。
淩滄瀾淡淡開口:“千年世家坐鎮人間靈脈,又有清霄玉印鎮守,自然非同尋常。待會見雲驚寒,莫要莽撞。”
赤琰挑眉,眼尾噙著幾分笑意,故意湊近了些,聲音放得輕柔:戰神大人放心,我說過會乖乖聽你的話,就一定會乖乖聽你的話~”
淩滄瀾:........
她上前一步,對著府門朗聲通傳:天界淩滄瀾、滄海,青丘九公子赤琰,有要事相商。”
門口侍立的小廝聞言,立刻快步入內通報。
不多時,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迎出,引著三人步入府中。
沿途青石鋪路,竹影輕搖,兩側迴廊簡潔乾淨,偶有靈草點綴其間,氣息清和靜謐。
三人踏入客廳,上座空無一人。
片刻後,門外走進一位月白長衫的少年,眉目清潤,氣質溫雅,對著三人拱手一禮:晚輩雲殊,見過戰神,見過青丘公子,見過滄海仙官。家父近日外出處理族中要事,暫不在府中,由晚輩代為接待諸位,有失周全,還望海涵。
淩滄瀾頷首:“公子不必多禮。令尊何時回府?”
雲殊溫聲道:“家父還需幾日方能歸來。諸位既有要事尋家父,不妨暫且留在府中歇息,晚輩已為各位安排好了住處。”
淩滄瀾:“有勞公子。”
雲殊抬手招來下人,溫聲吩咐道:帶三位貴客去西側靜苑歇息。”
下人躬身領路,一行人穿過月洞門,來到一處雅緻開闊的獨立院落。
院中花木疏朗,青石鋪路
院內一共三間獨立廂房,彼此相隔數步,既互不乾擾,又同在一院之中。
北側兩間寬敞客房,一間歸赤琰,一間歸滄海,均是陳設齊整、窗明幾淨,桌案茶具一應俱全
南側一間單獨閨房,陳設溫婉,特意留給淩滄瀾,清靜私密,分寸得體。
雲殊拱手一笑:“院落簡陋,委屈三位暫且安住。家父歸來之前,諸位有任何需求,儘管吩咐下人即可。
淩滄瀾頷首:“有勞公子費心。
當晚,雲府萬籟俱寂。
月色透過窗欞灑入院中,竹影隨風輕搖,落下斑駁碎光。
淩滄瀾正靜坐調息,忽然窗欞傳來一聲輕響。
她抬眼望去,隻見赤琰倚在窗邊,內裡著一身素白裡衣,外罩一件豔紅廣袖長衣,紅白相襯,烈如焰火,又清似月華。墨發鬆鬆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眉眼明豔張揚,一身紅衣奪目至極,又颯又豔。他月牙眼彎得狡黠,輕聲喚道:
“戰神大人,睡了嗎?”
淩滄瀾微微皺眉:“乾什麼?”
赤琰壓低聲音,笑得幾分不正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我們去看看清霄玉印在哪?”
淩滄瀾眸色一動:“你感應到神器了?”
赤琰從窗沿輕巧躍下,落到她身旁,目光好奇地掃了一圈她的房間:“可不是嘛。要是等雲驚寒回來,隻會耽誤時間。雲殊那孩子看著溫和,實則處處提防。”
他順勢在她身側坐下,用手中紅扇輕輕朝她一挑,笑道:“難道你要在這兒坐以待斃?”
月牙眼彎著,笑意清淺。
那股獨屬於青丘狐君的清暖香氣淡淡漫來,縈繞在鼻尖。
淩滄瀾目光不經意落在他側臉,心頭微頓,聲音穩了穩:“你說得對,不能坐以待斃。”
她起身整理衣袍:“帶路,彆出聲。”
赤琰眼睛一亮,抬手做了個恭敬的“請”勢:“謹遵戰神吩咐~”
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掠出院落。
夜色下,他紅衣輕飄,她素衣冷冽,一明一暗,偏偏格外相襯。
一路繞至後院深處,周遭靈氣愈發濃鬱。
赤琰走在前麵,偶爾會不經意回頭看一眼淩滄瀾。她明明身負戰神之威,遇事向來沉穩不亂,此刻跟在他身後,卻莫名透著一絲緊繃的安分。
赤琰心頭輕輕一癢。
原來這位冷冰冰的天界戰神,也有這般讓人想多看幾眼、再逗一逗的模樣。
淩滄瀾淡淡開口:“看什麼?感應到具體位置了嗎?”
赤琰收回目光,輕笑道:“哦,當然。你跟著我走就是了。”
再往前,一座青石台隱在花木深處,台心隱隱有青光流轉。
正是清霄玉印所在。
兩人剛一靠近,忽然一層淡青色結界驟然亮起,光芒大盛。
雲殊的聲音從不遠處緩緩傳來,帶著幾分清冷:“兩位深夜擅闖禁地,未免不妥吧?”
淩滄瀾與赤琰對視一眼。
得,當場被抓了個正著。
赤琰乾笑兩聲,試圖打圓場:“嗬……哈哈,吃多了,隨便走走消消食。”
雲殊目光複雜地落在二人身上,顯然不信,隻淡淡一笑:“是嗎?此處乃是我雲家禁地。”
他抬手,做了個“請”的姿態:“還請二位離開。”
赤琰:啊?這裡竟是雲家禁地?抱歉抱歉,實在是無心之失。”
說著便伸手拉住淩滄瀾,快步退了出去。
雲殊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底神色愈發覆雜。
片刻後
赤琰與淩滄瀾相對而坐。
赤琰垮著臉:“完了,這下打草驚蛇了。”
淩滄瀾看著他一臉沮喪,默默倒了杯水推到他麵前,語氣平靜:“無妨。那神器本就屬天界,雲驚寒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由不得他做主。”
赤琰湊近到她身邊可憐巴巴地望著她:“我……是不是給添亂了?”
淩滄瀾.......
“冇事,你回去歇息吧。”
赤琰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真不怪我?”
淩滄瀾起身轉身便走,隻丟下一句:“囉裡吧嗦。
第二天一早,淩滄瀾正立在闌乾旁,見一少女身形單薄得近乎脆弱,一身淺藍軟緞小衣,外罩一層輕煙似的薄紗,衣料輕軟,與她本人一般,她走得極慢,語聲細弱,氣息短促,走不了幾步便輕輕咳了兩聲,抬手按在唇邊時,連指尖都透著幾分無力。
淩滄瀾不覺多看了幾眼。
身後忽然扇麵輕響,赤琰搖著一柄紅骨扇慢悠悠走近,笑道:“那是雲城主的小女兒,雲笙佑。城主與夫人疼她,簡直是捧在心尖上護著。”
淩滄瀾側目:“你倒清楚。”
赤琰月牙眼微微一彎,笑意淺淡:“她自幼便體弱多病,藥石難醫。雲城主為她尋遍天下良藥,遍訪名醫,都不見好轉,也曾親自去過青丘,求到我父王座前。這般情形,誰能不知。”
淩滄瀾眉峰微蹙:“尋遍天下良藥也不見好,她這樣,又是如何活到今日的?”
赤琰扇尖一頓,搖了搖頭:“這就無人知曉了。想來,唯有雲城主自已清楚
淩滄瀾不再多言,目光沉沉,若有所思地望向雲笙佑方纔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淩滄瀾與赤琰一同回到居所院落,剛一進門,便見雲殊已候在院中。
他身旁還立著一名男子,身形挺拔矯健,是常年奔走曆練的利落模樣,容貌算不上俊美奪目,卻自有一股悍然英氣——正是赤塵。
赤琰一見來人,臉上頓時掠過幾分驚喜,快步上前:“八哥,你來了。”
赤塵目光轉向淩滄瀾,上前一步躬身一揖:“見過戰神大人。”
淩滄瀾淡淡頷首:“八公子不必多禮。”
赤塵看向一旁的赤琰,隨口問道:“小九,冇給您添亂吧?”
淩滄瀾微微一笑:“冇有,小九公子很是乖巧。”
赤琰聞言,月牙眼輕輕一彎,笑意清淺。
淩滄瀾轉而望向雲殊:“對了,雲城主那邊,可有訊息?”
雲殊輕輕搖頭:“家父還需幾日方能歸來。各位若無其他吩咐,雲殊便先行告退了。”
淩滄瀾:“好,你去吧。”
雲殊應聲退了出去。
不多時,滄海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戰神大人,我找你們半天了,你們去哪了啊?”
淩滄瀾:“無事,不過出去透氣罷了。”
她看著眾人,有些哭笑不得地開口:“出門在外,你們日後不必一口一個戰神、大人地叫,叫我滄瀾就可以了
滄海立刻應聲:“好的,滄瀾大人!
淩滄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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