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湊上前:大小姐,要不要小的先去打聽打聽這蔣家的底細?
陳景玥望著蔣祿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去查查也好。一個管家就敢這般目中無人,我倒要看看這蔣家是什麼來頭。
石頭正要出門打聽,剛跨過門檻就被陳景玥叫住:
不必跑遠,就在附近幾個村子打聽。蔣家的地應該與我們相鄰,想必不難打聽。
石頭正愁不知從何打聽,聞言恍然大悟,忙道:
大小姐說得是,小的這就去。
不出半日,石頭就在下溪村打聽清楚。陳家在下溪村也有田地,村正一直很感激陳家給村民減租,見是石頭來問,便推心置腹道:
那蔣家正是買下南院的主家,聽說在附近置辦了幾千畝地。前日蔣府管事來村裡,說他家大爺是大將軍,立過赫赫戰功。
說著老村正歎了口氣,村裡幾戶租蔣家地的佃農想求減租,話還沒說完就被打得鼻青臉腫。
石頭一聽蔣家竟有軍中背景,頓時為大小姐得罪蔣管家的事憂心不已,他匆匆辭彆村正就往回趕。
正值晚膳時分,陳家人齊聚花廳用飯。石頭滿頭大汗地闖進來,陳老爺子放下筷子問道:
石頭,什麼事如此慌張?
見陳家人都望向自己,石頭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躬身道:
老太爺恕罪,小的有要事回稟小姐。
可是打聽清楚了?陳景玥放下碗筷問道。
回大小姐,小的打聽到那蔣家就是買下南院的人家。聽說他們家大爺是位大將軍,立下過赫赫戰功。
石頭說完,偷眼打量著陳景玥的神色。
陳景玥神色如常,隻淡淡道:知道了,你跑了一下午也辛苦了,下去用飯吧。
待石頭退下,陳老爺子率先問道:大丫,這是怎麼回事?什麼南院的蔣家?
在家人關切的目光中,陳景玥將下午蔣管家來訪,要求加租,被自己拒絕的事娓娓道來。陳家人聽後既氣憤又擔憂。
陳景衍見家人如此,開口說道:
我們又沒做錯什麼,他們能拿我們怎樣?如今燕王治下法度嚴明,他們若敢以權謀私,我們就去告官。
他這番話倒是讓家人們稍感寬慰,但普通百姓對官府的畏懼終究難以消除,之後這頓飯都吃得索然無味。
陳景玥給弟弟夾了塊魚肉:
小寶說得對。她又環視家人,鄭重道:
爺爺奶奶、爹孃,你們不必擔心。若他們真敢生事,我自有應對之策。
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模樣,陳家人都莫名安心了幾分。
秋收過後,陳家人的日子一切如常,甚至算得上頗為愜意。
白日裡不是習武就是跟著錢先生讀書,晚上還有張婆子準備的可口飯菜。陳景玥的肩傷已然痊癒,還成了全家最清閒的人。
她上午練功,下午便在自己院裡看話本子。後來看膩了話本,又迷上遊記,這才發現遊記比話本有趣得多。
而陳景衍卻整日癡迷練武,他每每想起姐姐為救自己受傷,就自責不已。陳景玥看出弟弟的心思,常勸他練功要循序漸進。
這日下午,陳景玥看完遊記起身活動,歇歇眼睛,路過東廂房時聽見裡麵傳來動靜,按理說這會兒父母該在前院書房纔是。
她好奇地走近,發現竟是陳景衍在偷偷練功。隻見他渾身被汗水浸透,手中之刀被他舞出一道道殘影。
陳景玥搖頭輕歎。
陳景衍聽到動靜,猛地回頭。看見站在身後不遠的姐姐,他頓時僵在原地。
一個時辰前,姐姐才叮囑他不要急功近利,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抓了個現行。
他忙收刀入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陳景玥並未責備,隻是取出帕子為他擦去額頭的汗水。見姐姐沒有訓斥,陳景衍鬆了口氣。
姐看書有些累了,陪姐出去走走好不好?
陳景衍自然是滿口應下。
臨走前,陳景玥將芸娘做的糕點裝了兩包,又去庫房裡選了兩匹上好的棉布。
出了北院,陳景玥提著點心走在前麵,陳景衍抱著布匹跟在後麵,他忍不住問道: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想到果兒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陳景玥笑道:去下溪村看看李家兄弟,上次李四說他們現在住那兒。
陳景衍對李家人始終抱有戒心。若說他們是普通村民,打死他都不信。
姐,我們連他們的底細都不清楚,還是少來往為妙。
陳景玥明白弟弟的顧慮,但她卻有自己的考量:
不管他們是什麼人,隻要對我們沒有惡意就好。如今住得這麼近,理應去拜訪一下。也不知道李大的傷好些了沒。
她走了幾步停下,回頭看著弟弟,若是遇到利益一致的時候,他們說不定會成為可靠的盟友。
陳景玥這話倒是讓陳景衍很認同。他緊了緊懷中的布匹,快走兩步跟上姐姐:
那就去看看李家現在怎麼樣,上次見李四帶著一大群人,也不知是不是都住在一起。
一路上,不時有村民向姐弟倆熱情地打招呼。
這世道的老百姓真不容易,陳景玥輕歎,連吃飽飯都是奢望,偏偏還有那麼多為富不仁的人。
陳景衍點頭附和:
是啊。官府要收稅,地主也要收租,層層盤剝下來,老百姓種一年地,連口糧都剩不下多少。更可笑的是,我們少收一成租子,竟也礙了彆人的眼。
姐弟倆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了下溪村。陳景玥叫住一個路過的婦人:嬸子,請問新搬來的李家人住在哪兒?
那婦人沒見過陳景玥,見她提著點心,身後跟著個抱布匹的小少爺,她指著身後:
你說李家啊,就在這屋子後麵。他們家兄弟可多了,個個都壯實得很。
多謝嬸子。陳景玥笑著道謝。
客氣啥,指個路又不費事。婦人又瞄了眼點心,姑娘是來走親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