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爺,咱們之前買的吃食還剩下不少。等吃得差不多了,再向您買些。”
士兵聽罷,又將目光轉向陳景玥他們。陳永福也趕緊說道:
“我們來時在路上也備了不少乾糧。辛苦官爺們還幫我們備著吃食,等我們吃完一些,一定再找您買。”
帳篷裡另一戶姓楊的人家,抱孩子的婦人聽完價格,喃喃道:
“這可怎麼是好?娃他爹,咱們帶的錢連餅子都買不了幾個。”
說著,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楊家的兩位老人也開始唉聲歎氣。
士兵斜了那家人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帳篷。
這時,李三才對著帳篷口“呸”了一聲,抱怨道:
“他們這也真夠黑心的,不讓我們進城自己買東西,逼著我們花高價在他們那兒買。”
他身邊一個約摸三十多歲的男人,瞪了他一眼,李三這才悻悻地住口。
陳景玥和父親、弟弟互相看了一眼。花點錢買吃的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就怕錢財露白,惹來大麻煩。
“爹,小寶,咱們都早點休息吧。”陳景玥說著,三人便裹緊外衫,在分配的草蓆上躺下休息。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
有士兵走進帳篷,粗聲喝道:
“都快起來,兩刻鐘後出發去雍州。”說完,他便將手中的火把塞給附近一個男子。
眾人借著火光,紛紛起身收拾行囊。
兩刻鐘後,所有人都聚集在昨日那塊空地上。他們這撥不足百人的隊伍,由兩隊士兵護送。
領頭的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圓臉漢子,他說話倒比普通士兵客氣些,臉上常常掛著笑。
午時,隊伍在一處小樹林停下休息。眾人紛紛拿出乾糧充饑,也有人去找士兵買些吃食。
陳景玥他們帶的食物很充足,不僅有白麵餅,還有肉乾。陳景玥看了看坐在旁邊休息的李家人,尤其是那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女孩。
她起身走到婦人和小女孩身邊坐下,拿出兩塊肉乾遞給小女孩:
“小妹妹,姐姐這裡有肉乾,給你吃。”
她瞧著小女孩可愛的模樣,又輕聲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看著肉乾,眼睛一亮,歡快的回答:“我叫果兒。”
說著,伸手就要去接。
旁邊的婦人劉氏,連忙抓住女兒的手,輕輕搖了搖頭。果兒抬頭,一雙大眼睛不解地望向母親:“娘。”
婦人看著女兒的眼神,心頓時軟了,猶豫地看向那個三十多歲的李家漢子,輕喚一聲:“當家的…”
李大哥的目光在陳景玥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不遠處的陳永福。
陳永福對上他的視線,友善地笑了笑,微微點頭示意。陳景玥再次把肉乾往婦人麵前遞了遞:“嬸子,給果兒妹妹吃吧。”
婦人還在遲疑,李大哥開口:“收下吧。謝過人家。”
婦人這才露出感激的笑容,接過肉乾放到女兒手裡:“果兒,快謝謝姐姐。”
果兒立刻開心地吃起來,一邊嚼一邊含糊地對陳景玥說:
“謝謝姐姐,肉乾真好吃。”
李大哥見女兒吃得高興,臉上也露出笑意。
他起身走到陳永福身邊坐下,抱了抱拳:“陳家兄弟,我叫李大。那邊幾位,”
他指了指另外四個男人,
“都是我家兄弟。”
聽到這裡,陳景玥心裡不免嘀咕:一個李大,一個李三,那剩下三個該不會就是李二、李四和李五吧?其實,還真讓她猜對了。
李大繼續說道,語氣比昨天李三的客套話要鄭重許多:“往後路上要是遇上什麼事,言語一聲。”
這時,那圓臉隊長吆喝一聲:“出發了!”
陳永福連忙對著李大抱了抱拳,道:“多謝李大哥。”
隨即招呼起陳景玥姐弟,收拾東西跟上隊伍。
一行人走到天色漆黑,才抵達下一個臨時安置點。
這處營地設在小鎮邊緣,帳篷比永清縣城少得多,看來今夜隻有他們這一行人留宿。
領頭隊長下令,住宿安排照舊。
陳景玥刻意留在最後,待其他人都進了帳篷,目光掃過周遭環境。可她剛左右看了兩眼,守在帳篷門口的士兵就厲聲催促:
“看什麼看?還不快進去。”
陳景玥隻得趕緊低頭鑽了進去。
然而,就在踏入帳篷的瞬間,她鼻翼微動,眉頭立刻蹙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還夾雜著一絲殺戮的氣息。
陳景玥往裡剛走幾步,陳景衍便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向她。四目相對的刹那,一切儘在不言中。
陳永福走到帳篷深處,在草蓆上坐下,隨著呼吸深入,他也發現一絲殘留的血腥氣,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陳景玥坐到父親身邊,湊近他耳邊,用氣音低語:“爹,晚上小心點。”
陳永福身體微僵,麵無表情地微微頷首,彷彿什麼都未發生一般。
借著火把未熄的光亮,陳景玥不動聲色地打量帳篷裡的眾人。她的目光落在李家人身上時,心頭微動。隻見他們個個麵色沉鬱,與先前判若兩人。尤其那李三,再不見半分昨日的熱情爽朗。
帳篷外篝火升起,火焰映照著士兵們晃動的身影。大鐵鍋裡煮著菜湯糊糊,混著烤焦的肉餅香氣,隨著晚風一陣陣地往帳篷裡鑽。
李家人那邊,果兒坐在婦人懷裡,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帳篷布,不一會兒就小聲哼唧起來,小手拽著母親的衣襟:
“娘,外麵好香,我想吃。”婦人從包袱裡取出一塊雜糧餅,掰下一點塞進她嘴裡,低聲哄著:
“果兒乖,再忍忍。等過兩天到了雍州,娘給你買糖吃。”
可小女孩嚼著硬邦邦的雜糧餅,根本解不了饞。她費力地嚼了幾下,餅渣還沒嚥下去,委屈的淚水就在眼眶裡打轉,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楊家婦人身邊,一個約摸四五歲的男孩本來也在咽口水,看到小果兒哭,也跟著放聲大哭起來,邊哭邊扯著婦人的衣袖:
“娘,我好餓,我要吃餅,外麵的餅聞著好香。”婦人聽後一臉難過,自己也忍不住帶著哭腔低罵:
“小祖宗快彆哭,那肉餅咱家買不起,你再忍忍。”但她的這番話反而讓孩子哭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