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思敏銳,猜到林老大夫的顧慮,是怕惹禍上身。但眼下師父危在旦夕,也顧不得那麼多。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林老大夫,語氣懇切:“林老大夫,您快動手治傷,讓師父早點離開,對您、對我們大家,都是最好的選擇。”
這話既是懇求,也是在點明利害,儘快處理完,才能儘快送走這些“麻煩”。
林老大夫看著眼前急切的陳景玥,又瞥了眼雖然放下刀,但依舊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淩雲,他重重歎了口氣,知道今天這傷是非治不可了。
這小姑娘說得對,儘快打發掉這些人纔是上策。
林老大夫不再猶豫,轉身走到牆邊的櫃子前,開啟櫃門取出一個木製藥箱。
他動作麻利地開啟藥箱,取出一把鋒利的剪刀、鑷子、幾個小瓷瓶和一卷乾淨的棉布繃帶。
他先拿起一個裝著深褐色液體的瓷瓶,將剪刀和鑷子的尖端浸入其中消毒。接著,他用剪刀剪開趙獵戶傷口周圍的衣物,露出傷口。
隻見這傷口猙獰,斷箭深深嵌入皮肉,周圍一片青紫腫脹,鮮血仍在緩慢滲出。
林老大夫眉頭緊鎖,用棉布按住傷口周圍止血,仔細觀察斷箭的位置和深度。
“按住他。”林老大夫對淩雲沉聲道。
淩雲立刻上前,用力按住趙獵戶的雙肩。
林老大夫深吸一口氣,一手用鑷子穩穩夾住箭桿斷口處,另一手用一塊厚棉布緊壓住箭桿周圍的皮肉,猛地一用力。
“呃啊!”趙獵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
一支帶著倒刺的斷箭被拔了出來。
鮮血瞬間從傷口處湧出。林老大夫眼疾手快,將早已準備好的止血藥棉按壓在傷口上,同時用布條迅速纏繞包紮。他的動作又快又穩。
按壓了好一會兒,湧出的鮮血才漸漸止住。
林老大夫這才鬆了口氣,額頭上已布滿細密的汗珠。他拿起一個瓷瓶,將裡麵的白色藥粉撒在傷口上,然後重新用乾淨棉布和繃帶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林老大夫開口說道:“箭簇取出來了,血暫時止住。但他失血太多,傷口太深,又靠近心肺,能不能挺過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拿起那個裝白色藥粉的瓷瓶遞給淩雲,“這藥一日換一次。我再開個方子,”
他走到桌邊,提筆快速寫下藥方,“若是夜裡發起高燒,就按方熬藥給他灌下去,能退熱消炎。記住,傷口千萬不能沾水!”
此時,小雪早已將陳奶奶的藥抓好,用油紙包好遞給陳永福。
見林老大夫又開了一張藥方,她上前接過去抓藥。
陳景玥見師傅雖然拔出了箭,但臉色依舊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心中萬分擔憂。師父傷成這樣,他們怎能放心離開?
她正想開口和淩雲談談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巷子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淩雲臉色驟變,一個箭步衝出屋門,攀上院牆,探頭向外望去。
隻見一隊官兵已堵在巷子口,正挨家挨戶地搜查,眼看就要查到林家。
“不好。”淩雲暗叫一聲,迅速撤回院內。
巷口已被封鎖,若隻有他一人,翻牆逃走並非難事。但將軍重傷垂危,此刻連移動都萬分艱難,帶著他絕無可能脫身。
他目光急掃,落在一臉憂色的陳景玥身上,她是將軍的徒弟。
淩雲當機立斷,從懷中掏出林老大夫給的藥瓶,一把塞進陳景玥手裡,快速說道:
“外麵官兵在搜捕我們,我出去引開他們,你帶著將軍趕緊離開。記住,千萬彆被官兵抓住。”
陳景玥聽到官兵是衝著他們而來,又見趙獵戶傷勢如此嚴重,想也沒想便重重點頭:“好。”
淩雲見她應得乾脆,心中稍安,低聲道:“多謝。”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躍入林家後院,足尖在院牆上一蹬,翻入隔壁人家的院子。
很快,巷子另一端傳來官兵的厲喝:“在那邊,快追。”雜亂的腳步聲迅速朝著淩雲逃離的方向追去。
陳景玥見狀,立刻對陳永福道:
“爹,快把奶奶背到馬車上去。”隨即她又看向陳景衍:“小寶,準備馬車。”
陳永福迅速背起陳奶奶向門外馬車跑去,陳景衍把馬車掉頭,停放在林家門口。
將陳奶奶安置好後,陳永福返回林家屋內。
陳景玥焦急地催促林老大夫:“林大夫,藥抓好了嗎?”
林老大夫也知情況危急,急忙朝屋外喊:“小雪,藥抓齊了沒有?”
“爺爺,好了,這就來。”小雪的聲音從藥房傳來,她抱著幾個藥包匆匆跑進來。
陳景玥一把接過藥包,順手丟了一錠銀子給小雪。
“林老大夫,多謝救命之恩。”
說罷,她和返回的陳永福架起趙獵戶,快步出了林家大門,將趙獵戶抬上馬車。
“走。”陳景玥低喝一聲。
陳景衍猛一抖韁繩:“駕。”
兩匹黑馬拉動車廂,朝著巷口方向跑去。
馬車衝過巷口,拐上主街,朝著鎮外方向狂奔。
林老大夫站在門內,望著絕塵而去的馬車,總算把這幾位不速之客送走。
小雪走到爺爺身邊,將陳景玥給的那錠銀子遞了過去:“爺爺,銀子。”
林老大夫接過那錠銀子,望著院門外空空的巷子,發起呆來。
陳景玥一行人駕著馬車衝出小鎮,不敢有絲毫停留,沿著官道向山洞駛去。
馬車在官道上賓士,陳景衍緊握韁繩,將鞭子揮得啪啪作響。
“再快點,小寶。”陳景玥透過車簾縫隙向後張望,心提到了嗓子眼。
遠處,小鎮方向揚起的煙塵越來越大,隱約可見一隊騎兵正緊追而來。
“知道了,姐。”陳景衍再次猛抽馬鞭,馬匹嘶鳴,速度又提了一分。但馬車終究跑不過輕裝的騎兵,眼看著就要被追上。
“看樣子,隻有和他們拚了。”陳景玥望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騎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拿起弓箭,攥緊拳頭就朝車廂後方的木板砸去。
“砰!砰!”兩聲悶響。
厚實的木板應聲碎裂,瞬間被她砸出兩個透光的窟窿。
“爹,你用這邊這個。”
她指著其中一個孔洞對陳永福喊道,“等他們進入五十步,咱們就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