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領頭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掃過陳家人沾滿血汙的衣裳,儘管夜色下看不清,但那股血腥味卻是無法掩蓋:
“哦?半夜三更去鎮上買東西,還弄到這麼晚纔回村?”
陳景玥心中早有準備,知道這套說辭很難取信於人,但她必須順著說下去:
“軍爺明鑒。我們原本是住在鎮上的客棧裡,想著歇一晚再走。誰曾想半夜裡闖進來一群官兵,他們在客棧裡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我們實在害怕,隻好趁亂逃了出來。”
那領頭之人聽後,臉上表情未變,他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你們過來時,有沒有看到一夥騎馬的人?”
陳景玥心道果然如此,看樣子他們是在追前麵那隊人馬。她懸著的心稍稍放鬆一些,決定如實相告:
“回軍爺的話,就在你們來不久前,確實有一隊騎馬的人從這裡路過,大約有十幾人。”
那領頭聽完,目光緊緊鎖住陳景玥的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變化。陳景玥強壓著心跳,穩住呼吸,坦然迎上他的視線。
接著,那領頭又上前兩步,走到陳景玥的馬車旁。他將陳家人都仔細打量一遍,而另一人開始檢查馬車和貨物。
確認沒有他們要找的人後,便不再耽擱,抬手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走。”他對另一人下令。
不遠處的草叢裡躥出兩匹馬,跑至兩人身邊。兩人翻身上馬,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朝著先前大隊人馬消失的方向,疾馳追去。
馬蹄聲剛遠去,陳景玥立刻低喝:
“快走。”
兩輛馬車再次啟動,以最快的速度衝下官道,拐進通往十裡溝的小路。
之後一路平安無事,一家人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洞口。陳永福跳下馬車,按下機關。洞門緩緩開啟,陳景玥和弟弟駕駛著馬車駛入洞中。
待馬車停穩,陳景玥跳下車,招呼道:
“小寶、爹,我們去把外麵的車轍痕跡處理掉。”隨後又轉頭對車上的杏花說:“娘,你和爺爺奶奶先在車上等我們一會兒。”
陳老爺子望著洞外忙碌的三人,長長舒了口氣:“總算是進洞了,這一晚上,可真是不消停啊。”
杏花回想起這一夜的驚心動魄,仍是心有餘悸:
“可不是嘛,簡直像做了一場噩夢。”她拿出水囊遞給陳奶奶,“娘,您喝口水,壓壓驚。”
陳奶奶接過水囊喝了一口,但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也有些發直,顯然驚嚇過度,心神未定。
陳景玥三人很快處理完痕跡返回山洞,關上洞門後。他們登上馬車,緩緩向山洞深處駛去。
車廂裡,杏花湊近陳景玥,壓低聲音道:“大丫,你奶奶好像嚇得不輕。”
陳景玥聞言,看向陳奶奶。隻見她眼神呆滯,神情恍惚,確實像是受了驚嚇。
但眼下也隻能先回到家中,讓奶奶好好休息緩緩神。
當馬車停放在院中,已近巳時。
陳景玥看著家人個個滿臉倦容,便開口道:“這一路大家都累壞了,先去歇息吧。”她指了指院裡的兩輛馬車,
“車上的東西,等歇好了再來收拾。”
杏花強打精神道:“我去弄點吃食,大家墊墊肚子再睡。”
陳老爺子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隻是疲憊地點點頭,攙扶著陳奶奶進了屋子。
陳景玥和杏花去了廚房,將從客棧帶回來的熟食熱了熱。大家匆匆吃過飯,便都歇下。
陳景玥躺到床上,很快沉沉睡去。
當她醒來時,天色已黑。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門,就見陳永福正在院子裡,將馬車上的東西往屋裡搬。
陳永福看到女兒房裡的燈亮起不久,女兒就走了出來,招呼道:
“起來了?餓不餓?你娘正做著飯呢,我還想著等飯做好了再叫你們起來。”
陳景玥走到馬車旁,和父親一起搬東西:“爹,我現在還不餓。爺爺奶奶他們起了沒?”
陳永福扛起一袋糧食,又抱起一個陶罐:
“你爺爺奶奶還在屋裡歇著,看樣子累得不輕。你弟也還沒起。”
說著他便朝廚房走去。陳景玥也扛起一袋糧食跟了上去。
不多時,陳景衍也起床出了屋子,同爹和姐姐一起搬東西。等兩車東西都搬完後,杏花的飯也做好了。
陳景玥走到爺爺奶奶的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爺爺奶奶,吃飯了。”
“好嘞,這就來。”
陳老爺子的聲音從屋內傳出,接著房裡亮起了燈。
叫了爺爺奶奶後,陳景玥來到堂屋。
這時,陳永福和陳景衍已經幫杏花把飯菜端到桌上,等陳老爺子和陳奶奶來了,大家便開始吃晚飯。
期間,陳景玥仔細打量陳奶奶的麵色,感覺她睡過一覺後似乎好了許多,便放心不少。之前她還擔心陳奶奶是嚇著或是生病,如今外邊到處打仗,找大夫會很麻煩。
吃過飯後,大家聊了聊今後的打算,就又歇下。
生活又如往常般繼續。早晨習武,隔上一兩天,陳景玥就與家人進山打獵。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著。
然而,在他們從小鎮回來的第十天夜裡,大家都睡得正香時,陳老爺子突然從房裡跑出來,敲響陳永福的房門:
“永福,你快來看看,你娘怕是不好了。”
陳永福和杏花慌忙起身,趕到陳老爺子房裡。
陳景玥和陳景衍也被外麵的動靜吵醒。當陳景玥來到爺爺奶奶房裡時,看到杏花正用濕毛巾給陳奶奶擦臉,又擰乾毛巾敷在陳奶奶額頭上。
陳永福見陳景玥來了,又看到她身後跟來的陳景衍,輕聲說:“你們都醒了?”
陳景玥和陳景衍走進房裡,來到床邊,隻見陳奶奶緊閉雙眼,似乎睡得極不安穩,口中還時不時地囈語著。
陳景玥詢問杏花:“娘,奶奶這是咋的了?”
杏花滿麵愁容地回答:“你奶奶晚上發起高燒,這會兒怎麼也叫不醒。”
陳景玥伸手摸了摸陳奶奶的臉頰,燙得嚇人。
她俯身在陳奶奶耳邊輕聲呼喚:“奶奶,我是大丫,我和小寶來了。”
但床上的陳奶奶毫無反應,依舊緊閉雙眼。
一旁的陳老爺子長歎一聲:“永福啊,我打算明天把你娘送到鎮上去看大夫。”
陳永福瞧著昏睡的母親,也是滿臉焦急:“爹,外邊現在正亂著,你在家裡,我送娘去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