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眾人聞言,都看向陳景玥,目光中帶著困惑與驚疑。
唯有方大當家因心中悲憤未平,對此並無太多觸動。
遠處的閣主與曲長老雖未靠近,卻也聽見爭執。二人神色平靜,亦無太大反應。
關先生見陳景玥無動於衷,轉而看向葉蓁,語氣急切:
“葉姑娘,你是醫者,素來仁心,難道也能坐視陳姑娘如此行事?”
葉蓁並未如關先生預想那般反應,“我相信景玥,她這樣做,必有她的道理。”
陳景玥平靜開口:“那些人皆是一夥,且生性殘暴,死不足惜。”
“他們分明也是受製於人,何來殘暴之說?你簡直是是非不分。”關先生立刻反駁。
遠處的曲長老見爭論不休,出聲催促:
“莫再耽擱,尋藥要緊。”
陳景玥不再多言,轉身下令:
“高護衛,你即刻帶十人趕回泊船處,守住船隻,提防那夥人偷襲。”
“是。”高護衛神情一肅,立即召集十人匆匆離開,他心裡清楚,船是他們的退路,不能有半分耽擱和差池。
方大當家聞言猛地一拍額頭:
“瞧我這記性,竟將這般要緊事忘了,多虧陳姑娘思慮周全。”
他略一沉吟,也喚來兩名得力手下,“你二人也同去,定要護住船隻,不可有失。”
望著離去的人,方大當家想到洞中人與凶手原是一夥,心下對陳景玥的做法釋然幾分。
他拍了拍關先生的肩,溫聲勸說:
“人已死,多想無益,正事要緊。”又轉身對手下吩咐:“收拾妥當,準備登山。”
陳景玥帶人探察片刻,尋到一條上山路徑。
她率先而行,護衛緊隨其後。
待眾人攀上一段,方大當家也領著關先生跟了上來。他快步尋到陳景玥身側,低聲問道:
“陳姑娘,那些逃走之人,會不會就藏在附近伺機而動?”
陳景玥向山下望去,那塊巨岩在林木間依然醒目。“我隻怕他們自始至終都躲著,不敢露麵。”
方大當家聽她語氣鎮定自若,毫無憂色,隻覺陳景玥似乎變了個人。
他看了看陳景玥身後護衛,個個秩序井然、神情冷肅,心下又似有所悟,想到這大概便是她的底氣。
方大當家不再多言,抬頭望向高處的暗紅色岩紋,不由加快腳步。
一個時辰後,眾人已行至半山腰。從這裡開始,腳下所踏皆是赤色岩體,山勢也越發陡峭難行。
在一處巨大的赤岩平台上,方大當家朝前方的身影喊道:“陳姑娘。”
陳景玥回身,來到他近前:“可是有什麼發現?”
方大當家指了指一旁童大叔,正渾身抽搐,被兩名船員死死架住:
“陳姑娘,後邊尋藥,恐怕得靠你們自己。我的人大多留在船上,眼下又得分出人手照看童大哥,我們便在此處等候你們歸來。”
陳景玥略帶歉意道:
“是我疏忽了。你們就在此等候。”
她轉身望去,眼前已是一片赤紅,對身後護衛吩咐:“先讓所有人到此集結。”
護衛領命而去,很快將人手召集起來。
陳景玥看著眼前的十名護衛,沉聲下令:
“兩人一組,分散搜尋。若有發現,第一時間發出暗號。”
護衛們迅速分為五組,散入赤岩之間。
閣主見陳景玥看向自己,那和煦的笑容讓她直覺沒什麼好事,不待對方開口便主動道:
“本座觀此峰背麵地勢更為險峻,我與師妹繞至背麵找尋。”
陳景玥唇角揚起,笑意更深:“那便有勞師父和曲長老。”
曲長老的目光在閣主和陳景玥之間掃過,露出似有若無的笑。
閣主微微頷首,與曲長老一同朝山峰背麵而去。
葉蓁見人手皆已散去,緩步上前:“景玥,我與你同行尋藥。”
陳景玥卻搖頭:“你與方大當家在此等候。這赤岩峭壁難以立足,太危險。”
一旁關先生也附和道:
“葉姑娘,陳姑娘說得在理,你且在此等候為好。”
葉蓁心下清楚,自己若同行,隻會拖慢陳景玥的行程,也就點頭應下:
“好,我在此等你們。”
陳景玥隻覺葉蓁總是能善解人意,不由微微一笑,轉身對方大當家抱拳一禮:
“葉蓁在此,就有勞方大當家照應。”
“陳姑娘放心前去,這裡有我方某。”方大當家鄭重承諾。
陳景玥不再耽擱,選了與閣主相同的方向,繞向山峰背麵。
翻過突出的岩脊,背麵景象果然更為險峻。赤紅色的崖壁幾乎垂直,僅在嶙峋石縫間生有草木。
三人散開,專往護衛難以攀及的峭壁險處搜尋。
天色開始暗沉,為安全著想,陳景玥發出一聲口哨。附近的護衛聞聲響應,哨音次第響起,眾人開始朝著葉蓁等候的方位折返。
陳景玥望瞭望快到頂的主峰,心頭越發沉重。
她加快腳步,縱身躍上另一塊巨岩。不遠處似有一處山坳,她決定探查過那邊再折返。
陳景玥身輕如燕,幾個起落,在赤色岩壁間靈活騰挪。
約莫一刻鐘後,山坳已僅距她數十步。
停下稍歇,微喘的氣息漸漸平複。
陳景玥再次提步上前。隨著視野開闊,山坳的全貌逐漸顯現,待她看清全貌時,心中不禁暗歎:真乃奇觀。
這山坳比預想中寬闊許多,地勢也相對平緩。
整個坳底籠罩著一層濃厚的白霧,如流動的海,將其中一切儘數吞沒。
陳景玥凝視著那翻湧的濃霧,眉頭緊鎖。
這般低的能見度,尋物可謂難上加難。短暫的震撼過後,她邁步朝霧中走去。
剛行十餘步,一股熟悉的氣息傳來,那是之前海上迷霧的氣息。
陳景玥心頭一緊,忙撕下一片衣擺,用囊中清水浸濕,掩住口鼻。
隨後,她的身影沒入那片迷霧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越往深處走,陳景玥腳下步伐越慢。
迷霧如紗幔纏繞周身,十步之外難辨景物。陳景玥俯身細看,腳下儘是赤紅色碎石,大小均勻,似被流水經年磨蝕過,鋪滿了整個坳底。
行走間,陳景玥忽然感到腳下岩石不對勁,她蹲下身,指尖拂過碎石表麵,觸感微溫,隱隱有暖意從石隙間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