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鹿大驚失色。他想起今日永寧侯世子到訪,遲疑道:
“莫非此人與衛世昌有關?”
“不像。若有這般高手隨行,衛世昌今日何必在我麵前那般作態。”閣主蹙眉道:
“我需再調息三日方能穩住氣血。這幾日閣中事務勞煩師兄代為打理,收徒之事,推遲到三日後吧。”
“好。此時天機閣必定人心惶惶,我先去安排好事務,再回來為你護法。”
見閣主頷首應下,再度閉目運功,弘鹿這才轉身離去。
翌日午時,淩素心轉醒。
刺目的陽光透過窗欞,她不適地眯起眼。側頭望去,隻見陳景玥正坐在桌邊用飯。
“醒了?”陳景玥抬頭淺笑,“要不要用些飯菜?再不用,我可要替你吃了。”
淩素心撐起身子,瞥見床邊小幾上擺的飯食。昨夜記憶湧上心頭,她凝聲問道:
“你究竟是何人?昨夜後來發生了什麼?”
陳景玥擱下竹筷,目光掃過門外,壓低聲音說道:
“你中了鎮魂術昏倒,我將你帶回。且安心用飯,你運氣不錯,今日最終考覈推遲到了三日後。”
淩素心蹙眉回想,鎮魂術反噬、潛入敗露,她突然抬眼:
“你為何不懼鎮魂術?又是如何帶我脫身的?”
陳景玥但笑不語,繼續用飯。
見她無意作答,淩素心暫壓疑慮。至少眼下,這小姑娘對自己並無惡意。
她也拿起碗筷,默默進食,心裡想著今後打算。
用過飯,淩素心躺下休息。
不多時,天機閣弟子前來搜查。
陳景玥開門迎進三人,他們將屋內檢視一番。為首的男弟子指著始終臥床的淩素心問道:
“她這是怎麼了?”
陳景玥幸災樂禍的說道:
“前兩場考覈耗神過度,幸好最終考覈推遲,不然她怕是要錯過機緣。”
那男弟子聞言,有些不喜的看向陳景玥,語帶訓斥道:
“既然同來拜師,大家理當相互照應。昨夜可曾發現異常?”
陳景玥收起幸災樂禍,正色道:
“師兄所言極是,至於昨夜,我們並未發現異常。”
一旁的女弟子出聲催促:“去隔壁看看吧。”
三人離去後,隔壁傳來議論聲:
“迎客院的拜師弟子哪有本事闖入養心閣?儘快查完上山要緊。”不多時,腳步聲便往山上而去。
聲響遠去,淩素心緩緩睜眼,看見陳景玥含笑的注視自己。
“看什麼?”
陳景玥起身合上門,再轉身,她已收起笑意,目光沉靜的開口:
“你究竟為何而來?我身邊可不留隱患。再說,我救了你,你是否應該坦誠相待?”
淩素心猶豫片刻,開口道:“我是來拜師的。”
她見陳景玥滿臉的不信。繼續道:“昨日隻是碰巧,遇見永寧侯世子,我纔去了養心閣。”
“永寧侯世子?”陳景玥眉梢微挑。
“是。”淩素心的眼神變得銳利,“我夫君原是永寧侯麾下校尉。去年底的一個夜裡,我們全家突遭夜襲,無一生還,隻有我僥幸逃脫。”
她聲音微顫,接著道:“後來我想起,夫君生前曾提過,他被逼無奈替永寧侯做些喪儘天良之事。我暗中尋到他一位好友,對方勸我遠走他鄉,以免再遭滅口。他雖未明說,但我心裡清楚,下手的就是永寧侯。他連我們全家都不放過,我那一雙兒女……”
說到這裡她閉上雙眼,再也說不下去。
淩素心手指撫向頸間,那裡有道極深的疤痕:
“全家都沒了,我獨活還有什麼意義?我曾夜闖錦城衛府,卻連正院都未摸到就被發現,身中數刀,拚死逃出。後來想起父親曾說天機閣的鎮魂術等功法玄妙,這才養好傷前來拜師。”
陳景玥望著那道疤痕,雖已癒合,仍能想見當日凶險。
“我幫你報仇如何?”她忽然開口,“但往後,你要聽我的。”
淩素心望著麵前的陳景玥,和自己女兒般大小,疑惑道:
“你可知道永寧侯是什麼人?”
陳景玥微微頷首,周身散發出上位者的自信從容:
“天機閣閣主尚非我對手,你既來此拜師學藝,不如轉而為我效力。事成之後,我必滅衛家滿門。”
淩素心滿臉的不可置信:“天機閣閣主,不是你的對手?”
“若非如此,我怎能將你安然帶回?”陳景玥語氣平靜的說道:
“你被鎮魂術所製,是我擊退閣主,才將你帶回迎客院。”
淩素心聽著陳景玥所講,隻覺難以置信。這小姑娘怎能擊敗天機閣閣主?可事實就在眼前,讓她不得不信。
她深吸一口氣,決然道:“你若真能為我報仇,這條性命予你又何妨。”
陳景玥輕笑:“我要你性命作什麼?不過日後需你奔走辦事,其中凶險自是難免。”
淩素心鄭重道:“好,我答應你,但還請告知此行計劃,我也好配合行事。”
陳景玥搖頭:“不急,到時候你自會知曉。”
當兩人談妥,淩素心靜下心來,才驚覺,自己的事情全都告知對方,而那小姑孃的來曆她卻一無所知。
一日後,羅澤找到陳景玥,告知她宋婆去世的訊息。
陳景玥一怔:“好端端的,她怎麼走了?”
羅澤低聲說道:“她年紀大了,從前心裡一直牽掛著秀娘。後來將你認作秀娘,又親眼看著你上靈山拜師,心中再無牽掛。我爹說,她老人家走得很安詳。你的馬還養在院裡,每日會牽它出去吃草。”
說著,羅澤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遞給陳景玥,“這是在宋婆房裡找到的銀錢。”
陳景玥將銀子推了回去:“這些錢你轉交冬生叔,請他好生安葬宋婆,再幫我繼續照看馬。”
“即便沒有這些銀錢,我爹也會妥善安排宋婆的後事,你的馬也會照看好。這錢,我們不能收。”羅澤執意要將銀子遞過來,陳景玥沒有接,轉身回了屋。
羅澤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握著錢袋的手緩緩垂下。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將銀子收回懷中,轉身離去。
轉眼便到了最終選拔。
養心閣外,通過前兩關的九人靜立成一排,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一人被喚入閣中,卻始終不見有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