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急道:
“陳老爺萬不可如此稱呼,折煞我等。我等皆是主子麾下護衛,聽憑差遣便是本分。”
聞言,陳永福隻當是趙岩治軍嚴明、禦下有方,心下更添幾分敬畏,連連點頭稱是。
陳景玥見狀,安撫父親道:
“爹,您先去陪客人,這裡我自會安排。”
陳永福見女兒心中有數,點頭轉身去招呼客人。
父親離去,陳景玥看向一旁石頭,指著慕青、慕白問道:
“石頭,我來信說回來時有二百人隨行,住處可有提前安排?”
石頭看著眼前一個個牽馬肅立、腰佩長刀的護衛。
他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心裡是既羨慕那份男兒的威武,又本能地生出幾分畏懼來,得知他們都歸大小姐管,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回道:
“大小姐,芸娘早就在前院收拾出房間,隻是前院房屋有限,得委屈各位擠一擠。”
陳景玥聞言點頭,“無妨,”回頭對慕青、慕白吩咐道:
“你們跟石頭去前院安置,照應好趙伯。”
“是,主子。”
慕青、慕白抱拳領命,轉向石頭,客氣道:“有勞石頭小兄弟帶路。”
兩人這般正式的禮數,讓石頭受寵若驚,他忙側身引路:
“不敢當,諸位請隨我來。”
陳景玥將一切安排好,這纔看向一直安靜等在身旁的弟弟。
見他臉上雖故作平靜,眼神裡卻藏著許多話,她不由莞爾一笑:
“走,師父對我們可是有大恩的,咱不能怠慢了師娘、師兄。”
言罷,她大步入院。陳景衍隻得乖乖跟上。
廳堂裡,芸娘奉上茶點。
陳家人對趙岩本就感激不儘,在得知趙岩身份後,麵對陶氏與趙原時雖滿腔熱情,卻都帶著幾分無措,不知該如何與這樣的貴人打交道。
陳奶奶與杏花作為女眷,也隻一個勁地勸陶氏喝茶用點心。
趙原坐下後,好奇地打量著陳家人,隻覺得他們與西河縣的鄰裡一般熱情淳樸,讓他倍感親切。
陶氏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茶湯清亮,入口甘醇,是今春剛上市的明前龍井。
這般品質的新茶,便是放在京城也是難得的。
陶氏不免暗自思忖:
陳家宅院用度看似不菲,可觀他們言行舉止,卻與尋常鄉村人家無異,莫非是詐富之家?這不禁讓陶氏心生疑竇。
然而,陳景玥姐弟二人卻與家中長輩迥然不同,他們氣度沉靜,行事不卑不亢,這矛盾的現象讓她更為困惑。
她卻不知,陳家人詐富是真,但平日用度並不奢靡。
這次是為了招待他們母子,才特意讓芸娘去采買這些上等之物。
陳景玥與弟弟來到廳堂時,見到陶氏新買的四個丫鬟與芸娘靜立一旁。
陶氏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陳家人說著話,而陳家人則顯得有些拘謹,笑容裡帶著小心翼翼。
她正要邁步入內,陶氏放下茶盞,對陳奶奶笑道:
“這茶真好,是今春的明前茶吧?老夫人真是費心了。”
陳奶奶見陶氏如此說,笑著擺手:
“你能喜歡便好,我們都不懂這些,這還是芸娘安排的。”
“芸娘做事,向來妥帖。”踏入廳堂的陳景玥介麵道。
芸娘向陳景玥和陳景衍行禮:
“見過大小姐、少爺。”而後謙虛道:
“老夫人、大小姐過獎,不過是分內之事,能入口是茶的福分。”
隨著陳景玥的到來,廳堂裡的氣氛輕鬆不少。
她落座後,目光掃過堂內,問道:
“怎麼不見葉蓁?”
“葉大夫啊,”陶氏笑著答道:
“她說要先去把藥材整理好,擔心被搬亂了不好找,忙完再過來。”
陳景玥點頭,對陶氏溫言道:
“往後師娘和師兄便在家中安心住下,有什麼需要儘管讓芸娘去辦。”
聞言,陶氏頷首:“我們母子就叨擾府上。”
陳老爺子聽後,連忙擺手:
“什麼叨擾不叨擾的。當年我們與趙將軍同村,趙將軍不僅收大丫為徒,教她本事,後來還帶著我們全家躲避官府的追查,這可是天大的恩情。你們母子隻要願意,一直住下去我們都求之不得。”
陳奶奶也附和道:
“老頭子說得對,趙夫人你們隻管把這兒當自己家,千萬彆客氣。”
陶氏這一路來少有與陳景玥閒談時候,此時聽陳老爺子一番話,才知丈夫與陳家人之間竟有這般過往。
陳永福見坐在一旁彬彬有禮的趙原,正笑容溫和的聽著大家談話,開口道:
“趙公子和趙將軍真像,想來日後也會是位響當當的大將軍。”
聞言,趙原忙道:
“陳叔過譽,小侄與父親相差甚遠。”
趙原看著壯實的陳永福,心中不禁好奇:
他是否也如陳景玥那般身手不凡?又或是比陳景玥還要厲害?
陳景玥見趙原與陶氏雖笑語應答,眉宇間卻滿是連日趕路的疲憊:
“爺爺奶奶,爹孃,師娘與師兄一路勞頓,不如先請他們歇息片刻,晚飯時,大家再敘。”
陳家人聽後都連連稱是。
陶氏也確實感到周身睏乏,正想休息,便從善如流地點頭。
陳景玥看向芸娘:“住處可都安排妥當?”
芸娘立刻回話:
“回小姐,都已備好。挨著後花園的聽風苑清淨雅緻,一早便打掃出來,請趙夫人安心歇息。”
說著,她轉向趙原:
“至於趙公子,安排在靠近書齋的竹韻軒,與錢夫子比鄰而居。”
陳景玥滿意地點頭,與芸娘一同引著陶氏向後園走去。
陶氏隨她們,跨過一道月亮門,園內景緻映入眼簾。
但見曲徑通幽,花木扶疏,一方小巧的荷塘碧波微漾,環境果然清幽非常。
一座白牆黛瓦的小院靜立其間,匾額上寫著聽風苑三字。
這住處比陶氏預想的還要好上許多。
欣喜之餘,她心頭卻浮起一層憂慮:
兒子傷勢未愈,需得精心照料,若安置在外院,自己難免看顧不便,萬一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她便想讓趙原搬來與自己同住,也好隨時照看。
可轉念一想,趙原已年滿十三,在陳家人眼中是外男,這般請求實在有些唐突,不禁萬分糾結。
陳景玥心思敏銳,見陶氏初時麵露滿意,轉眼卻神色凝重,她緩步靠近,詢問道:
“師娘,可是這院子有哪裡不合心意?您儘管說出來,我讓芸娘去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