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又如何?陳景玥接話道:
赫阿確實死在黑石的地界上,這是事實。至於究竟是誰動的手,重要嗎?重要的是,將軍府需要一個安定商道的理由,而你們,
她目光掃過阿雅和紮布,需要時間。
時間?阿雅疑惑道。
沒錯。陳景玥站起身,走到門前,望著遠處篝火旁歡歌笑語的白鳥部人,說道:
白鳥部需要時間消化這些戰利品,需要時間訓練騎兵,需要時間變得強大。就算兀術知道真相又如何?拓岩是不會袖手旁觀青霧部來侵擾你們。
老首領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撐著身子站起,阿雅連忙上前攙扶。
孩子,你說得對。紮布老首領麵帶久違的鬥誌,說道:
我們白鳥部要儘快強大起來。阿雅,明天就開始,把所有青壯都組織起來,用那些馬匹和武器,組建我們自己的騎兵。
說到這裡,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陳景玥:
讓我們的勇士都能像你的護衛那樣,懂得排兵布陣,能以少勝多。
提及此事,阿雅也不禁回想起那場戰鬥,露出嚮往之色:
若是我們的勇士也能如此,就再也不用怕青霧部來犯。
屋外,烤全羊的香氣隨風飄來。
陳景玥鼓勵道:
“瑤族兒郎個個善騎射,隻要勤加操練,你們也能做到。但是…”
“但是什麼?”阿雅問道。
陳景玥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說道:
“但是你們要答應我,無論今後變得多麼強大,都不能入關搶掠漢人百姓。否則,”
她聲音一沉,屋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我將親自帶兵,剿滅背信棄義之人,一個不留。”
這突如其來的警告讓阿雅怔在原地,連老首領紮布也微微直起了身子。
短暫的沉默後,紮布緩緩開口:
“孩子,我們的彎刀,隻指向草原上的豺狼,絕不染指無辜者的鮮血。”
他伸出手,指向帳外歡慶的族人,“你看看這些笑臉。我們想要的,從來不是掠奪,而是讓族人能在冬日吃飽,讓孩子們能在春天奔跑。”
阿雅上前一步,握住陳景玥的手:
“我以山神的名義起誓,白鳥部寧可餓死,也絕不踏進漢人村莊一步。”她眼中閃著倔強的光,“我們要像雄鷹一樣驕傲地活著,而不是做令人唾棄的鬣狗。”
陳景玥的目光在父女二人臉上來回打量,最終點頭道:
“好,我信你們。”
帳外,烤全羊的香氣越發濃鬱,阿雅展顏一笑,方纔的凝重氣氛瞬間消散:
“走,我們也去吃肉喝酒。”
她拉著陳景玥來到最大的篝火旁,挨著陶氏等人坐下。
阿諾叔抱著一個鼓鼓的皮囊走來。
他笑著拔出木塞,將馬奶酒倒入幾個木碗中,捧著第一碗遞給陳景玥:
“尊貴的客人,請嘗嘗我們白鳥部最醇美的馬奶酒。喝了它能讓人像草原上的駿馬一樣快活。”
阿雅接過另一碗遞給葉蓁。
巴莫也熱情地將酒碗分給陶氏、趙原與趙伯。趙伯最先接過,仰頭飲下一口,讚道:
“果然是好酒。”
趙原看著碗中散發著獨特奶香的酒,正要品嘗,卻被陶氏攔住:
“原兒,你的傷。”
“夫人放心,”葉蓁開口道:
“這馬奶酒性溫,少飲些能活血通絡。烤羊肉也可適量食用,對恢複元氣有益,隻要不過量便無礙。”
陶氏這才放下心來。
趙原興衝衝地飲下一口,卻立即皺起了眉頭。
陶氏忙問:
“原兒怎麼了?可是傷口不適?”
“娘,這酒好酸澀。”
一旁的趙伯聞言大笑:
“小公子,這個味兒纔是地道的上等馬奶酒,初嘗確實不慣,但回味甘醇,最是養人。”
趙原將信將疑地又抿了一小口,細細品味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確實,越品越有滋味。”
眾人見狀都笑了起來。
篝火躍動,馬頭琴聲悠揚而起,白鳥部的少女們踩著節拍翩翩起舞。
在這片歡聲笑語中,連一向拘謹的陶氏也放鬆了神色,輕輕跟著拍子點頭。
翌日清晨。
眾人用過雲娜阿孃準備的豐盛早飯,一一辭彆。
阿雅將陳景玥等人送至商隊營地,目送著車隊遠去,直到隊末的陳景玥消失,纔不捨地轉身回部落。
途中,商隊與一支從隴西而來的商隊迎麵相遇。
林鎮南策馬出列,對麵商隊中也馳出一騎。來人行至近前,朗聲笑道:
“林總鏢頭,幸會。”
“塗總鏢頭,好久不見。”
塗總鏢頭打量著威遠鏢局的隊伍中不少掛彩的鏢師車夫,心下暗驚,抱拳問道:
“林兄此番路上不太平?我今年還沒見到有從北邊過來的商隊。”
林鎮南沉聲道:
“實不相瞞,聽說前些時日北來的商隊全被黑石部落劫掠。”
“什麼?”塗總鏢頭大驚失色,“林兄你們也遭遇了黑石部人?可去年往來時,他們從不劫掠商隊啊。”
“我們這番傷亡是遭遇了青霧部,經過一番血戰才僥幸突圍。至於黑石部開始劫掠商隊,是因為他們換了新首領。”林鎮南解釋道。
塗總鏢頭聞言躊躇起來。
行商求財,他可不想讓整個鏢隊葬送在草原上。
他又仔細打聽一番沿途情況後,決定今晚紮營後與商隊各家主事商議再作打算。
二人互相抱拳,各自回歸本隊。
陳景玥騎在馬上,觀察著這支規模不小的商隊。
忽然,她注意到對麵一輛裝滿貨物的車頂上,仰麵躺著個紅衣女子。
隨著車輛靠近,那女子似有所感,竟側身用手肘支頭,眉宇含笑的向陳景玥看來。
陳景玥淡淡回以一笑,便收回目光。
然而陳景玥身後的葉蓁卻眉頭微蹙,那車頂上的紅衣女子總讓她覺得說不出的怪異。
就在兩人即將錯過時,一張紅色絲帕從女子手中飄然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向葉蓁。
葉蓁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陳景玥回頭問道:
“怎麼了?”
葉蓁展開絲帕,隻見上麵用金線繡著一朵並蒂蓮。
她將絲帕遞給陳景玥:“那位紅衣姑娘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