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玥想了想又道:“這一路你們都改口,彆再叫我將軍。”
慕青聞言,怔愣一下,隨即抱拳道:“是,主子。”
這一聲“主子”叫得自然而堅定。
陳景玥微微一愣,她本以為慕青會依常理,改稱她為“小姐”或“姑娘”。
然而在慕青心中,無論是“小姐”還是“姑娘”,都隻定義了她是女子。唯有“主子”二字,無關男女,定義了她是慕青認準的追隨之人。
陳景玥定定的看了眼慕青,點頭道:“去安排吧。”
看著慕青、慕白開始安排護衛們將馬匹牽到客棧後院,陳景玥對葉蓁說道:
“院子不大,我倆就彆和他們擠了。”
葉蓁聞言,下意識地想應一聲“將軍”,話到嘴邊立刻止住。迅速改口道:
“一切聽姑娘安排。”
陳景玥聽著這個規規矩矩的稱呼,眉頭蹙起。她看向葉蓁道:
“不必如此見外,以後你直接叫我景玥便可。”
葉蓁微微一怔,抬眼對上陳景玥的目光。
“好,”葉蓁從善如流地點頭,唇角泛起一絲淺淺笑意,“景玥妹妹。”
客棧裡一陣忙碌,護衛們被安置在南邊的一處小院。
陳景玥用過晚飯,在房中歇下時,想起師父趙岩曾提過,如今南北商路雖因戰事受阻,卻有不少行商會繞道瑤族地界,重金買通朝廷邊關守將,將南邊的絲綢茶葉販往北方,獲利極豐。
她心念一動,若他們也能置辦些貨物,扮作商隊,豈不正好掩人耳目?這一路上便不會如此招搖。
思及此,心中有了初步打算,她也就安心睡下。
翌日清晨,一行人用過早飯,便動身前往青州府城。
陳景玥打算在那裡采買些北方稀缺的貨物,一來可作掩護,二來在關鍵時候,這些貨品或能以備不時之需。
行至午時,抵達青州府。
望著遠處高聳的城牆,城門口車馬如織,商旅絡繹不絕,其繁華遠非白水縣可比。
慕白打馬上前,低聲請示:“主子,我們是直接入城,還是先派人打探一番?”
陳景玥望著城樓上戒備森嚴的守軍:“直接入城。”
青州府城作為燕王府所在地,入城盤查格外嚴格。
好在慕白亮明身份後,稱有軍務在身,守城官兵驗過腰牌便放行。
入城後,一行人先在客棧安頓妥當。陳景玥便帶著慕青與阿滿信步走上街頭。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斷。
陳景玥看似漫無目的地逛了兩條街後,在一處茶攤坐下,先是要了一壺茶,再向攤主打聽:
“老人家,可知青州城裡最大的鏢局在何處?”
茶攤老闆抬起頭,眼睛在陳景玥身上打了個轉,又瞥了眼她身後的慕青與阿滿,頓時殷勤的笑道:
“客官問的是威遠鏢局吧?往前直走,見到朱雀牌坊往右拐,最大的那座青瓦院子就是。”
他抬手指向右邊的街道,“總鏢頭姓林,在這青州地界上走鏢二十年了,最是穩妥不過。”
“多謝。”陳景玥示意慕青付了茶錢。
三人依著茶攤老闆所指方向走去,果然在朱雀街儘頭見到一座氣派的院落。黑漆大門上方懸著威遠鏢局的匾額,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正要進門,一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迎上前來,他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最後落在慕青身上:
“三位可是要托鏢?裡麵請。”
慕青已習慣被認作主事人,對那中年男子微微頷首,隨即側身讓陳景玥先行。
中年男子見走在最前的小姑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恢複如常,客氣地將三人引向院內。
穿過演武場時,院中鏢師們正在練功。
有人舉石鎖,有人持樸刀對練,呼喝聲不絕於耳。幾個年輕趟子手扛著貨箱健步如飛。
來到大堂落座後,中年男子朝院外朗聲道:“給貴客上茶。”
“好嘞!”一個正在擦拭樸刀的年輕鏢師應聲撂下兵器,快步往灶房跑去。
陳景玥隨意挑了位子坐下,抬眼示意慕青、阿滿落座。二人在陳景玥下首坐定,那中年男子朝陳景玥拱手:
“在下威遠鏢局二當家馮百裡,不知姑娘如何稱呼?此番蒞臨,是要托什麼樣的鏢?”
他目光不經意掠過慕青與阿滿腰間的佩刀,又見二人步履沉穩,氣息綿長,心知定是武功不俗的練家子。
再看向對麵始終麵色平靜的陳景玥,這般年紀的小姑娘,帶著兩名如此厲害的護衛,通身的氣度更是隱而不發,絕非凡俗客商。
“我們有一批貨要送往北地,需人帶路。不知貴鏢局可有穩妥路線?”陳景玥開門見山道。
馮百裡聞言一怔,麵露驚訝之色:
“姑娘說笑了。如今戰事正緊,北上商路早已斷絕,這時往北邊運貨......”
他搖了搖頭道:“怕是有去無回。”
恰在此時,那年輕鏢師端著茶盤進來。
陳景玥接過青瓷茶盞,指尖輕撫盞壁,待年輕鏢師退下後,悠悠開口:
“若是明路通暢,我們也不會找到威遠鏢局了。”
馮百聞言,眼神微動。他沉默片刻,試探著問道:
“不知姑娘要運的...是什麼貨?”
陳景玥見他問起貨物,心知此事有轉機,她唇角泛起淺淡笑意:
“不過是些茶葉、絲綢。”
馮百裡沉吟道:“不知姑娘需要多少人手?可要鏢局備車馬?”
“貨物約二十車,車馬需勞煩貴鏢局準備。護衛方麵,我們自帶的人手足夠,隻需貴鏢局派幾位熟路的鏢師帶隊,再借威遠鏢旗一用。價錢好商量。”
馮百裡立時聽出陳景玥話中的弦外之音,這分明是要借鏢局旗號掩人耳目。
他也不急於開價,而是試探道:
“姑娘這般手筆,不知是哪家商號的買賣?如今北邊不太平,若是尋常商旅……”
“馮當家放心。”陳景玥放下茶盞,“鏢銀現銀結算,絕不拖欠。”
馮百裡見她對來曆避而不答,心中疑慮更甚。
他索性拱手道:
“姑娘見諒。北邊的路我做不了主,需等大當家回來定奪。姑娘不妨先留個住處,三日內,必當登門答複。”
陳景玥對馮百裡的反應並不意外,她隻是淺笑道:
“我們暫居城南雲來客棧。”說罷起身一禮,便要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