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雖保持平靜,陳景玥卻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吳將軍,此次押返南陽,你可隨我同行。你先行安排好人手留守此地,看管俘虜,稍後自會有人前來接應。”
吳勇雖不明其深意,但知道能與陳景玥同行複命必是機遇,連忙應道:
“末將領命,這便去安排。”
陳景玥望向不遠處正喘著粗氣的黑馬,叫住轉身的吳勇,指著黑馬道:
“那是我的坐騎,勞煩吳將軍派人好生照料,待它恢複後,送至南陽交還於我。”
“將軍放心。”吳勇鄭重應下,立刻前去安排留守事宜,並挑選出健壯戰馬。
不久後,吳勇安排妥當,便與陳景玥一道,押著盧象升換乘快馬,朝著南陽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無話。
抵達南陽城時,已是次日午後。城防將士見是陳景玥歸來,立即開門放行,並派人火速前去稟告趙岩與燕王,這兩位早已下令,一旦陳景玥現身,必須立刻通報。
燕王更是特意囑咐,要第一時間帶她麵見。
書房內的燕王,聽聞親兵急報:
“陳將軍生擒盧象升,現已押回,正在府外求見”時,他猛地從案後站起,急聲道:
“快!快宣她進來。”燕王的聲音高昂,他等不及內侍通傳,快步向廳堂走去。
廳堂外,燕王一眼便看到風塵仆仆的陳景玥,以及她身後被捆縛的盧象升,還有一旁的吳勇。
“陳景玥!”燕王的聲音滿是驚喜,“你竟真將盧象升生擒歸來,快與本王詳細道來。”
陳景玥抱拳,回稟道:
“末將幸不辱命。此次能成功截獲盧帥,多虧這位吳勇將軍。”
她側身引見,“是吳將軍率部下於武威城外三十裡處,浴血阻截,死戰不退,方纔拖住敵軍,為末將擒獲盧帥創造良機。”
一旁的吳勇心臟狂跳。
他萬萬沒想到,陳景玥會在燕王麵前將如此大功分給自己,而且言語之間極為推重。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頭垂得更低,不敢直視燕王。
燕王聞言,讚賞的目光投向吳勇。生擒敵軍主帥的喜悅讓他心情極佳,又見陳景玥有意提攜此人,一個四品武將的封賞對他而言不過是隨口一事。
“好!吳將軍勇毅可嘉,乃我軍棟梁之才。傳本王令,擢升吳勇為從三品歸德將軍,於陳將軍麾下效力。”
吳勇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巨大的喜悅將他淹沒。四品到從三品,這道他夢寐以求、視若天塹的鴻溝,竟因陳景玥一言而輕易跨越。他跪倒在地,激動道:
“末將吳勇,謝王爺盛恩。末將必當竭儘所能,萬死不辭。”
燕王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又看向陳景玥,見她雖目光清亮,但難掩眉宇間的倦色,戰袍上更是沾滿塵土血汙,顯然連日奔波,未曾休息。
他心中不由一軟,溫聲道:
“陳將軍,你辛苦了。此番立下大功,且先下去好生歇息,後日本王還有要事需與你商議。”
“是,末將告退。”陳景玥與吳勇一同行禮退出。
二人離開後,燕王命人將盧象升帶到廳堂。
“盧公,彆來無恙?不想你我再次相見,竟是此等光景。”
盧象升口中被塞,無法言語,隻是閉上雙眼。
燕王心情極佳,對盧象升的此舉也不以為意。
他正欲再次開口,一直沉默的盧象升突然掙紮起來,被縛的身軀扭動,喉嚨裡發出嗚嗚之聲,目光盯著燕王,似有話要說。
燕王見此情景,抬手示意。
親衛會意,上前取出塞在盧象升口中的布團。
盧象升大喘幾口氣後,開口問道:
“我侄兒盧田,他現在如何?”
燕王聞言,眼中閃過失望之色。他原以為這位老對手臨刑前或有軍國大事要言,不想竟隻問家眷私情。但他還是對旁邊的親衛微微頷首。
親衛得到默許,如實回道:
“盧田與陳將軍陣前之戰,臂骨儘碎,五臟俱被震傷,軍醫已儘力救治,然而傷勢過重,已於今日清晨歿了。”
盧象升身體一僵,眼中最後一點光彩熄滅,整個人彷彿瞬間老了十歲。他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親衛見燕王再無其他指示,便將布團重新塞回盧象升口中,示意衛兵將盧象升帶下去,嚴密關押。
走出知府府邸,吳勇仍覺腳步虛浮,如同踩在雲端。滿心都是升遷的狂喜,還有對陳景玥的感激。
候在門外的趙岩親衛迎了上來。
“陳將軍,吳將軍。”親衛上前行禮,“趙將軍已為二位安排好歇息之處,請隨我來。”
親衛引著二人來到趙岩所住的宅院。吳勇被侍從引往廂房安置,而陳景玥被直接引到趙岩的書房。
一進門,趙岩便沉下臉。
“你還知道回來。”趙岩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陳景玥,你如今是越發能耐。仗著自己武藝高強,就敢隻帶著幾十騎,追擊盧象升?…”
陳景玥深知師傅是擔憂自己的安危,全程低著頭,一言不發,虛心接受訓斥。
趙岩訓斥了幾句,胸中的怒火發泄一通後,再看眼前徒弟一身風塵,滿臉倦容,心下又是一陣煩躁。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罷了,看你這一身狼狽。還不快去洗漱歇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是,師傅。”陳景玥低聲應道,行了一禮退下。
親衛引她到廂房門口。
陳景玥推開房門,環視四周,隻見屋內已備好洗澡水,她的行囊也被放在門口的圓桌上。
她走到桌邊,從包袱裡取出換洗衣物,來到浴桶旁。
她先是卸下布滿血汙與塵土的盔甲,盔甲之下的裡衣也被乾涸的血跡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衣衫儘褪,她抬腿跨入浴桶之中,微燙的清水包裹住疲憊的身軀,直至漫過肩膀。
“嗯……”溫暖襲來,陳景玥舒適地長舒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自入軍以來,整日不是奔波廝殺,便是和衣而睡,這還是她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洗一個正經的熱水澡。
洗完澡,陳景玥倒頭就睡。
不知過了多久,迷糊間聽到叩門聲,接著一個女聲在門外響起:
“陳將軍,奴婢春桃,奉命來伺候您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