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玥答道:
“師父,此法貴在精準。隻需三五名沉穩心細之人。最要緊的是需一麵光滑趁手的凹麵銅鏡或銅盾,口徑越大越好。若能尋得昔日繳獲的鎏金銅器,其麵光亮,效果更佳。還需一個穩固的支架,且必須在明日正午前,找到一處視線無阻的高地。”
趙岩立刻朝帳外喝道:
“親衛。”
兩名親兵應聲而入。
趙岩厲聲下令:“立刻持我令牌,去輜重營與軍械庫,搜尋所有打磨光滑的銅鏡、銅盾或大型鎏金銅器,火速送來。命斥候營即刻在營區東側勘測,尋找一處能直視敵城旗杆的穩固高地,速來回報。”
“得令。”親兵領命快步離去。
趙岩回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徒弟:
“此法,你有幾成把握?”
陳景玥坦誠迎上他的目光:
“天時、地利、器物,缺一不可。若鏡麵夠好,日光夠烈,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將旗點燃。可是,能對敵軍士氣造成多大影響,徒兒不敢確定。”
“七成足夠了。”趙岩一拍案幾,“值得一試,總好過讓兒郎們用命去填。此事由你全權調配,營中人手隨你呼叫。”
不過半個時辰,親兵帶回幾麵銅器。其中一麵是從某位陣亡將軍陪葬品中啟出的鎏金銅盾,雖邊緣有損,但中心區域光可鑒人,弧度恰好。
斥候也很快回報,營區東側尋得一處廢棄望台,位置視野極佳。
陳景玥當即帶著父親與李家兄弟登上望台。她仔細檢視後,選定了那麵鎏金銅盾,又用清水細砂反複打磨。
隨後指揮眾人造出三腳支架,將銅盾固定在頂端,確保可微調且不動分毫。
翌日,碧空如洗,烈日灼灼。
未至正午,陳景玥率人登上望台。她親手調整銅盾角度,一枚刺目光斑漸現於城牆之上,緩緩遊移。
時辰漸移,日頭愈烈。至正午時分,陳景玥做最後微調。那枚凝聚至極的熾白光斑,定格在那麵帥旗的旗杆與旗麵連線之處。
起初,城頭守軍未覺異樣,隻覺旗上某處亮得刺目。
隨即,一縷幾不可見的青煙嫋嫋逸出。
緊接著,焦黑斑點迅速擴大、蔓延。
陡然間,一簇火苗猛的竄起。
“著了!著了!”望台上,李家兄弟激動的低呼。
陳景玥卻不敢鬆懈,雙手穩穩扶住支架,維持光斑位置,為火焰持續注入熱量。
城頭之上,守軍頓時陷入混亂。
“旗!帥旗燒起來了!”
“怎麼回事?哪來的火?”
“天上!火是從天上來的。”有士兵指著那道刺目的光柱,聲音裡滿是驚恐。
“是天罰,這是天罰。”
麵對無法理解的詭異現象,頓時驚叫聲一片。
與此同時,燕軍大營。“天佑燕王!天佑燕軍!”呐喊聲山呼海嘯,響徹整個戰場。
中軍帳前,趙岩下令:
“全軍聽令,總攻開始,破城就在今日。”
戰鼓聲變得急促猛烈,燕軍主力,向州城發起猛攻。
城上守軍聽聞敵軍呼喊,又見攻勢愈發凶猛,許多人心生怯意,已無再戰之誌。
督戰隊見有人退縮,接連斬殺數名守兵,企圖穩住陣腳。
就在這時,燕軍陣中再度響起震耳欲聾的呼喊:
“皇帝昏庸,軍中生魔,殘害士卒,天佑燕王。”
城樓上,一名守軍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欲逃,督戰士兵提刀追來。那逃兵被逼至絕境,舉刀反抗,一邊搏鬥一邊大喊:
“軍中生魔,殘害士兵。”
這一喊,守軍瞬間嘩變。守城士兵紛紛倒戈,與督戰士兵廝殺在一起,城頭陷入一片混亂。
燕軍趁勢猛攻,迅速登上城牆。
守軍早已軍心渙散,全無鬥誌。不少士兵主動衝下城牆,開啟城門。城外蓄勢已久的燕軍精銳鐵騎湧入城內。
遠處的望台上,陳景玥見燕軍鐵騎湧入城門,才移開手中的銅盾。
烈日下,她額頭沁出汗珠,雙臂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微微顫抖。她望著城內升起的硝煙,臉上卻並無太多喜悅。
今日清晨,趙岩便向燕王稟報,將於午時發起總攻。然而臨近午時,親兵卻來報,稱城內守軍抵抗頑強,此時強攻恐難有勝算。
但燕王深信趙岩為人,他從不做無把握之事。於是命親兵立即返回前線,密切關注戰況,隨時來報。
親兵剛去不久,戰場上響起震天的呼喊。燕王凝神細聽,竟是“天佑燕王”之聲響徹雲霄。
此時那名親兵又匆匆折返,單膝跪地,急聲稟告:
“殿下,天降異火,將城樓上韓字帥旗燒毀。”
燕王猛然起身:“此話當真?”
“屬下親眼所見。”親兵也是一臉的不敢置信。
恰在此時,總攻的戰鼓響起。燕王急道:
“快,再探。”親兵領命疾退。
帳中隻剩燕王一人時,他激動地來回踱步,心緒萬千:
“莫非真是天助我也?大業將成?”
燕王還未理清思緒,軍中又傳來更大聲的呐喊:
“皇帝昏庸,軍中生魔,殘害士卒,天佑燕王!”
此時燕王恨不能親臨陣前,但他身份特殊,不宜現身,隻能強壓激動,在帳中焦急等待。
終於,帳外再度傳來親兵的聲音。
燕王即刻召入,親兵滿臉喜色稟報:
“殿下,趙將軍已率軍攻入城內,守軍紛紛投降。”
燕王沒料到勝利來得如此之快,壓下興奮吩咐:
“傳令趙岩,穩住局勢後,立即來見。”
親兵再次領命而去。
率軍入城的趙岩一直忙碌到傍晚,方纔收編降卒,控製全城,之後立刻趕往燕王大帳。
燕王一見趙岩進帳,不等他行禮便上前雙手扶起,將他按坐在旁,急切問道:
“城內情況如何?”
趙岩答道:
“我軍入城後,已將降卒集中看管,並派兵巡守各處,嚴令不得擾民。眼下城中局勢已基本控製。”
燕王聽後連連點頭:“甚好,甚好。”
接著燕王問起天火之事,趙岩便將陳景玥獻計之事一一稟明。燕王聽罷,用力一拍趙岩肩膀,讚道:
“你這徒弟收得好。”
趙岩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燕王隨即命人召陳景玥進帳。當這個小姑娘站在他麵前時,燕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褒獎,最終大手一揮,道:
“陳景玥,你先前有運糧之功,如今又有獻計破城之勞。待本王一統大業之日,便封你為當朝第一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