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
陳景玥看清來人,驚喜叫道。
陳永福聽到女兒喊師傅,立刻明白過來,連忙對護衛們喊道:
“都把刀收起來,是自己人。”
趙岩本欲悄悄喚她出去,卻沒料到徒弟警覺至此。
他清了清嗓子,對陳景玥道:
“你隨我出來。”說罷率先走出帳篷。
陳景玥連忙跟上。趙岩在一處僻靜地站定,回身看向徒弟,感慨道:
“沒想到此番是你們送糧來,多虧你們及時將糧草送到,否則最多三日,大軍便隻能退回江南。”
“師傅為何要相助燕王,與朝廷為敵?”陳景玥突然問道。
趙岩沉默片刻,避而不答:
“明日我會派吳勇率軍與你們返回十裡峽,將洞中存糧運回。此番功勞,待戰後我會向燕王殿下為你們請功。”他頓了頓,又道:
“聽聞蔣家與你們之間有些過節。我已同蔣毅打過招呼,日後蔣家應不會再尋你們麻煩。”
說完,不等陳景玥再問,趙岩轉身離去。
陳景玥望著師父的背影,隻覺那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落寞,她忍不住揚聲道:
“師傅,您多保重。”
趙岩腳步未停,隻是抬手揮了揮,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陳景玥本想與師父好好敘舊,不料寥寥數語便倉促彆過,隻得心下悵然地返回帳中。
一直遠遠留意著的吳勇,隱約聽見陳景玥喊趙岩師傅,心下大為驚訝,暗忖日後需與陳家多些往來。
第二日一早,運糧隊與吳勇所率的兩千士兵一同前往十裡峽。一路上,吳勇對陳景玥格外客氣。
運糧隊中,各家的管事見軍中將領對陳景玥如此禮遇,連之前被蔣管家煽動生事的那幾家,也都對陳景玥畢恭畢敬起來。行程因而越發順暢。
第三日,天黑前,隊伍抵達十裡峽。
賀家護衛遠遠望見軍隊和運糧隊返回,急忙跑到東坡後通知賀靈兒。
陳景玥與吳勇先進洞中檢視。見洞內糧食仍整齊碼放,敵人的屍首已被清理出去。吳勇望著滿洞糧草,喜道:
“有了這些,大軍半月無虞。”
二人走出洞外,吳勇立即吩咐士兵開始裝運。
此時賀靈兒從東坡後趕來。陳景玥見到她時吃了一驚,往日神采奕奕的賀家小姐,此刻竟是滿臉憔悴疲憊,衣衫淩亂,還沾滿灰土。
“靈兒姐姐,你這是?怎弄成這般模樣?”陳景玥問道。
賀靈兒整了整衣衫,拍去衣袖上的塵土,說道:
“你們走後第二日,我們進洞將那些士兵的屍首都抬了出來。想著這麼多屍體堆放易生瘟疫,打算抬到東坡後掩埋。不料……”
她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
“在東坡後山溝裡,我們又發現大批屍體,少說也有數千……若我沒猜錯,他們恐怕就是前幾次運糧失蹤的民夫。”
陳景玥聞言,麵色頓時凝重起來。
賀靈兒歎道:“這幾日我們一直在東坡後挖坑,儘力安葬他們。”
正說著,一名賀家護衛捧來一個木盒。賀靈兒接過,對陳景玥道:
“我們在洞中找到孫大人的遺體,已將他火化,安置於此。之後如何處置,便由陳妹妹決定吧。”她將木盒遞了過去。
陳景玥雙手接過木盒:
“多謝靈兒姐姐,這幾日辛苦你們了。待洞中糧食運完,我們就能回家了。”
賀靈兒點點頭:
“東坡那邊還得再挖一處坑,才能將所有人都安葬好。”說罷,她轉身又朝東坡走去。
陳景玥將木盒小心交給父親保管,自己也帶著陳家人手前往東坡幫忙。
直至深夜,糧食全部裝車。
忙完的吳勇不見陳景玥身影,找到陳永福詢問,才知她在東坡後掩埋遺體。想到這些民夫皆是為運送軍糧而喪命,吳勇心下觸動,分出一千士兵趕去東坡幫忙。
有了士兵加入,所有遺體很快得以安葬。
運糧隊伍在峽穀中稍作歇息,天邊微光時,再次啟程,朝著冀州方向行去。
幾日後,陳景玥再次來到冀州州府城外的燕軍大營。又忙碌了一整日,直至下午才將後續糧草全部清點入倉。
忙完後,她抱著裝有孫大人骨灰的木盒,向趙岩的軍帳走去。
而此時,趙岩帳內,燕王正端坐於主位,趙岩則陪坐在側,彙報著近日軍情:
“如今城內守軍已顯萎靡之態。我軍隻需繼續圍城,再不時佯攻擾敵,不出半月,冀州必破。”
燕王聽罷,微微頷首,心中已開始盤算破城後的安排。正思忖間,帳外傳來衛兵的稟報聲:
“將軍,陳景玥求見。”
趙岩聞聲,目光看向燕王請示。
燕王唇角微揚:
“傳。”
帳外的燕王親兵隨即放行。
陳景玥步入帳中,便見一位中年男子端坐主位,師父陪坐在側。
她心頭一凜,迅速低下頭,上前幾步,先朝向主位的燕王躬身行禮,隨後才轉向趙岩,恭敬道:
“將軍,我們在山洞中找到孫大人的遺骸,已火化在此。”說著,她將手中的木盒鄭重捧起。
趙岩起身,雙手接過木盒,喚來帳外衛兵,吩咐道:
“這是運糧官孫大人。先將他的骨灰與犧牲的將領們安置在一處,好生看顧。”
“是!”衛兵領命,捧著木盒退出去。
自進帳後,陳景玥始終低垂著頭,不敢四處亂看。
燕王饒有興味地注視著陳景玥,想到她運糧途中表現出的果敢決斷,此刻帳中又能反應如此速度,恪守禮數,這般機敏,分明是已猜出自己的身份。
待趙岩吩咐完重新落座,燕王緩緩開口:
“陳景玥,聽說你家本是農戶?”
陳景玥忙躬身應道:“是的。”
燕王語氣微沉,繼續問道:
“本王還聽聞,你家曾殺過朝廷命官?”
陳景玥聞言,立刻屈膝跪下,忙解釋道:
“回殿下,民女家中確曾與縣令之子發生衝突,為求自保,不得已而為之,萬望殿下明察。”
燕王的目光在陳景玥身上停留片刻,瞥見一旁無動於衷的趙岩,瞬間覺得無趣,他微微頷首道:
“此事本王已經知曉,你先退下吧。”
“是,民女告退。”
陳景玥恭敬行禮,始終維持著低眉順目的姿態,腳步輕緩地向後退了幾步,方纔轉身出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