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福一聽咂舌:
這麼多,難怪那蔣家二爺會那般不情願,他家可是有好幾千畝地。這算下來不就得幾十萬斤糧食。
陳景玥微微頷首,心中暗忖:
這燕王行事當真出人意料,竟先拿富戶開刀,與尋常君王先盤剝百姓的做法大不相同。
陳景玥凝視著被風掀起一角的車簾,眸中思緒翻湧。
車廂內一時陷入安靜,陳永福想起女兒讓石頭去車馬行便問道:
大丫,去車馬行是為了運糧?
嗯,趁著那些人都還在縣衙抱怨,我們趕在前麵去把車馬事先安排好,等他們回過味來,隻怕各大車行已無車可用。陳景玥分析道。
陳永福經女兒提醒,才煥然大悟。
暗歎女兒思慮周全。若等他這榆木腦袋想明白,怕正如女兒所言,縱使湊足糧食,尋運糧的車馬也得大費周章。
陳永福咧嘴一笑,由衷道:
還是大丫腦子靈光,往後咱家的大事小情,都得指著你拿主意才穩妥。
還未等陳景玥回答,車外傳來石頭的聲音:
老爺,小姐,到了。
父女二人聞言立刻下車,進了徐家車馬行。
車馬行老闆徐勇正蹲在院裡給騾子釘掌,古銅色的膀子上全是汗珠子,手掌裡正握著馬蹄。
聽見腳步聲,他眯眼抬頭望去,隻見陽光裡立著兩個人影。
前頭是位身材高大的中年漢子,後頭跟著個格外俊俏的小後生,青衫束發,唇紅齒白。
老闆,你們這裡共有多少車馬?陳景玥開口問道。
聽到陳景玥清脆的聲音,徐勇愣了一下,原來是個小姑娘。
徐勇望向門外的馬車,見他們是乘馬車而來,不敢怠慢。
二位裡邊請。徐勇將人往正屋引,扭頭衝裡間吼道:孩他娘,上好茶。
轉身拱手問道:二位貴客是?
陳永福朗聲道:長溪鄉北院陳家,陳永福。。說完他又看向陳景玥:“這是家中長女。”
徐勇聞言一怔。長溪鄉南北兩院的名頭,在平湖縣誰人不知?他不自覺地又客氣三分:
陳老爺,陳姑娘,快請坐。這才繼續道:不瞞二位,咱車馬行現有六十三輛騾車,頭頭都是能日行百裡的好牲口。
陳景玥在心中算了算,從平湖到江邊路途不短,騾車不宜拉太多糧食,就怕未到江邊,牲口先累垮了,車軸也要壓斷。這都是麻煩事。
陳永福對算數一竅不通,抬眼望著女兒,看她怎麼說。
陳景玥在心中盤算好後開口道:
徐老闆,六十多輛騾車怕是不夠。
徐勇望著沉思的陳景玥,等了半晌,聽到陳景玥說騾車不夠,臉上的皺紋頓時舒展開來:
姑娘要多少輛?不瞞您說,咱們車馬行鼎盛時養著一百多頭騾子,後來生意淡了,才把牲口賃給附近農戶使喚。
他拍著胸脯道:當初立了字據的,要用時隨時能收回來。板車都是現成的,足足一百二十輛,就堆在後院棚子裡。
陳景玥聞言大喜,她比出一根指頭:那就湊個整,我要一百輛騾車。
徐勇忙應下:沒問題。但他隨即又正色道:
不知道你們用騾車都是拉什麼,拉到什麼地方?
陳景玥如實回答:給江邊的將士們送軍糧。
徐大富聽後麵色變得凝重起來,給前線送糧有些危險。
但眼看再沒生意上門,車馬行就要維持不下去,他實在不捨得自己半輩子的心血就此沒了。
這時,陳景玥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徐老闆,我們此次隻是將糧食送至江邊,如今咱們南邊還很安穩。但這一路運糧辛苦,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之人,你開個價,我陳家定不會讓路上的各位吃虧。
徐勇一聽,神情一震,咬牙說道:
三百兩銀子。他一口氣開出平時近三倍的價格,然後緊盯著陳景玥的反應。
陳景玥毫不猶豫地點頭:
行,就三百兩,我還能負責車夫們一路的吃食。不過我們要立個字據,如果你們中途反悔,要十倍賠償。
徐大富見這小姑娘如此爽快,還主動承擔路上開銷,不禁感歎陳家人厚道。他忙對陳景玥說道:
陳姑娘放心,我徐某人做這行幾十年,招牌從沒砸過。
說罷便喚來小兒子徐成明立下字據,雙方按下手印。陳永福當場付了一百兩定金,約定事後結清餘款。
一切商討妥當,父女二人離開了徐家車馬行。
在陳家人的焦急等待中,父女倆在午後回到北院。
馬車停穩,陳景玥和父親下了馬車,見到一直候在門口的陳老爺子,父女倆齊齊喊道:
爺爺,您怎麼在這兒?
陳老爺子見他們終於回來,連忙問道:
被縣太爺叫到縣衙裡都說了些什麼事?
陳永福回答道:果然還是為了糧食的事情。
他一邊說,一邊同父親、女兒向著後院走去。
陳奶奶、陳景衍和杏花都早已經在花廳等候。他們見陳永福父女二人終於回來,也都問起這次去縣衙的事情。陳永福隻好又再次說了一遍。
因為之前陳家人都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對此事也沒感到意外,隻是憂心運糧之事。
陳永福見狀笑道:
大家都放心,大丫已經把事情安排妥當,這次咱家的糧食都由徐家車行來運送。陳永福的語氣裡滿是對女兒的讚賞。
這時,芸娘端著茶盞走進花廳,先給陳永福奉上一盞熱茶,又為陳景玥斟了一杯。陳永福接過茶盞,仰頭一飲而儘。
陳景玥也捧起茶盞,大口喝下半盞:
這次運送的糧食太多,不能就指望徐家車馬行把糧食送往江邊,咱們家還得去些人手。
在場的人聽後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陳景玥見狀莞爾一笑:
我想由爹和我去,其他人都留在家裡。
她話音剛落,陳老爺子就搶著說道:我得去。
陳景衍也急忙道:我也要去。
陳景玥卻態度異常強硬:爺爺、小寶,你們倆都留下,照看好家裡。這次有我和爹就行。
陳景衍頓時垮下臉來,他望著姐姐嚴厲的目光,卻不敢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