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院,陳老爺子見到這四人,個個都不像善茬。他悄悄把孫女拉到一旁:大丫,這些人就是?
嗯,爺爺放心,陳景玥低聲道,有他們在,我們就不用那麼累,蔣家來多少人都不怕。
說完,她扶著陳老爺子的手臂:您快去歇著吧,爹也是,這裡有我和這四位看著就行。
等陳永福和老爺子離開後,陳景玥開始佈置防禦。她以前曾見過趙獵戶做過一次簡易的木製捕獸夾,便在東南角嘗試著擺弄起來。
可折騰半天,卻始終差強人意,做出來的夾子不是力道不足,就是觸發不靈。
正懊惱間,躲在暗處的李五實在看不下去,他從陰影裡鑽出來。
陳姑娘,
這個比石頭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撓了撓頭,蹲到她身旁,您這夾子……他欲言又止,伸手三兩下調整機關,又掰了掰壓板的支撐角度,
得把觸發杆再削細些,壓板斜著放,這樣踩中了保準跑不掉。
陳景玥眼睛一亮,見他手法如此嫻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讚道:
李五哥懂得真多。
山裡長大的,這些把戲見多了。李五不好意思地笑笑,隨後突然意識到什麼,撓了撓頭,
哎,不對啊,你不是都管我大哥他們叫叔嗎?怎麼到我這兒就成哥了?
陳景玥抬頭,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他雖然和陳永福一般高,卻生著一張乾淨稚氣的臉。可誰能想到,上次與官兵廝殺時,他那股子狠勁與此刻靦腆的模樣卻判若兩人。
可你明明就比我大幾歲呀,叫哥不是很正常?
李五連忙擺手:那可不行,果兒還管你叫姐姐呢,她可是叫我五叔的。你這不亂了輩分?他板起臉,一副大人模樣。
陳景玥見他較真,故意撇撇嘴,作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那好吧,我就吃點虧,叫你李五叔。
這才對嘛。
少年頓時眉開眼笑,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以後遇到難處儘管來找五叔,我知道你們家本事大,可總有像今天這樣需要搭把手的時候。
陳景玥望著眼前這個認真較勁的少年,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盛滿了純粹的赤誠,讓她不自覺地就彎起眉眼。這一笑如同三月枝頭初綻的梨花。
李五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笑,隻覺得心頭像是被春日裡柳枝輕輕拂過,又癢又暖,連耳根都悄悄熱了起來。
那我以後可就不客氣啦,陳景玥故意拖長聲調,叔叔們到時候可彆嫌我煩。
放、放心。
少年結結巴巴地應著,低頭擺弄手中的捕獸夾,我說話算話,而且我那些哥哥們,都挺喜歡你們家的。
兩人說笑間,捕獸夾很快佈置妥當。李五又幫著在西牆拉好絆繩,盯著光禿禿的繩子,他靈機一動:
要不係幾個鈴鐺?
妙啊!
陳景玥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當即讓石頭找來幾個銅鈴。待銅鈴係上後,她伸腳輕輕一碰繩子,清脆的叮鈴聲立刻驚飛了簷下的麻雀,陳景玥滿意的點點頭。
忙活完,李五繼續躲到暗處。
陳景玥讓廚房準備了豐盛的午飯,大家都輪流吃了午飯。
下午,陳景衍揉著眼睛找了過來。陳景玥見他睡眼惺忪的樣子,心疼道:怎麼不多睡會兒?
姐,我睡夠了。陳景衍挺直腰板,晚上我來守夜,你去休息。
傻小子,陳景玥揉亂他的頭發,你睡好了,晚上有你在我才能放心打盹。現在回去再睡會兒,晚飯時再來換我。
陳景衍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在姐姐嚴厲的目光下瞬間蔫了,隻得耷拉著腦袋乖乖回屋。
沒過多久,陳永福夫婦和陳奶奶都趕了過來。杏花一把拉住女兒的手,心疼地說:大丫,你去歇會兒,這兒有我們照看著。
陳景玥知道拗不過他們,便點頭道:那我去安排晚飯。轉身時又特意叮囑:
咱家留一個人守著就成,其他人該乾什麼還乾什麼。彆放火的人還沒抓著,咱們自家人倒先累垮了。
大丫說得在理。陳永福立即附和,娘,杏花,這裡有我看著就行。
杏花和陳奶奶卻執意要留下來,都想為家裡出一份力。陳景玥見狀,隻得上前一手挽住陳奶奶,一手拉著杏花,硬是把兩人帶離糧倉。
廚房裡,陳景玥特意吩咐多備幾道硬菜,連晚上要來換班的八個人的份都準備得足足的。
蒸籠裡的饅頭冒著騰騰熱氣,鐵鍋裡的燉肉翻滾著。張婆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她心裡直犯嘀咕,北院突然多出好幾個人的飯食,卻不知道來的是些什麼人,要做什麼。
但她恪守本分,隻管按大小姐的吩咐把飯菜準備妥當。
天黑前,李三和李四帶著六個弟兄來北院換班,接替白天值守的四人。當晚陳景玥和他們一起守夜,一夜平安無事。就這樣連續守了三天,始終風平浪靜。
到了第四天清晨,外麵突然熱鬨起來。隻見一車車箱籠往南院運去,陳景玥聞聲出來檢視,發現溪水對岸人來人往,小廝丫鬟們忙著搬運物件,看樣子是南院已經修繕完畢,準備入住。
她觀望片刻便覺無趣,轉身回到西廂院繼續翻看遊記。
白天由陳永福和陳老爺子輪流看守,加上李家派來的四個人,北院的氣氛與平日無異,顯得格外悠閒。陳景衍也照常去錢先生那裡學習一個時辰,一切如常。
入夜後,陳景玥和李三一同值守。李三終於按捺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陳姑娘,這都幾天過去了,對方始終沒有動靜,那個報信的人可靠嗎?
陳景玥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然緊盯著院牆方向。
兩人低聲交談幾句後,又陷入沉默。忽然東南角傳來一聲鳥叫,李三頓時警覺起來,他將聲音壓得極低:
陳姑娘,東南角那邊有動靜。
陳景玥點頭。兩人輕手輕腳地起身,慢慢向東南角移動,最終將身影隱藏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