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天的情形,陳景玥確實對奶奶刮目相看。
如今的陳奶奶比在向陽村時自信很多,特彆是那次病後,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奶奶最厲害了。
陳景玥親熱地抱住陳奶奶的胳膊,要不是您護著箱子和弟弟,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陳奶奶聽了孫女的吹捧,更是得意,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不少:
那是,以後誰敢欺負咱們,看我不收拾他們。看著奶奶神采飛揚的樣子,陳景玥打心眼裡高興。
前頭駕車的陳景衍一邊聽著車裡的對話,一邊對石頭說:
你好好看著我怎麼趕車,以後這活就交給你了。
石頭看著不到自己胸口的少爺,熟練地駕馭著馬車,又是驚訝又是佩服,連連應道:
少爺放心,小的一定認真學。他心裡感慨,少爺這麼小的年紀就能把馬車趕得這麼穩當,不愧是主家的少爺。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一個下人居然有機會學這麼體麵的手藝。
馬車在書店門前停住,陳景玥跳下車,轉身攙扶陳奶奶下來。陳景衍慢吞吞地跟在後麵,而石頭則留在馬車上照看。
一進書店,撲麵而來的是濃鬱的墨香,還有紙張特有的氣息。
書店老闆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見有客人上門,連忙放下手中的賬本迎了上來。
這位姑娘需要些什麼書?老闆笑眯眯地問道。
陳景玥禮貌地回了一禮:我家弟弟要開蒙讀書,不知該備哪些書籍?
老闆一聽來了精神,耐心的講解道:
開蒙當用《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待基礎紮實了,再學《幼學瓊林》《龍文鞭影》。若是要考功名,《四書》《五經》是少不了的...
陳景玥聽得頭暈,乾脆一揮手:老闆說的這些,全都包起來。
陳奶奶在一旁連連點頭:對對,都買。讀書是大事,不能省。
隻有陳景衍盯著櫃台上越堆越高的書冊,嘴角不覺地抽搐起來。那一摞書,這得讀到猴年馬月去?
趁著老闆打包的功夫,陳景玥在書架間轉悠,隨手抽出幾冊話本子和遊記翻看。陳奶奶好奇地湊過來:
大丫,你又不識字,看這些做什麼?
陳景玥神秘一笑:奶奶,我瞧著喜歡。遊記雖然看不懂字,但裡麵夾著的地圖很有意思。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再說了,咱們家現在有條件了,我也想學著認幾個字。
陳奶奶聽後恍然大悟,拍著孫女的手背連連稱是。
那邊老闆已經將書籍捆紮妥當,整整兩大摞,看得陳景衍眼前發黑。
陳景玥又挑了十幾冊話本子和遊記,一並付了銀錢。
陳景衍抱著書冊走出店門,石頭見狀連忙跳下車,接過少爺手中的書,小心翼翼地碼放在車廂裡。
正要去接小姐手中的話本子,陳景玥擺手道:
這些我自己拿著就行。
就在眾人準備登車時,街角突然竄出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一邊狂奔一邊往嘴裡塞著半個包子。
滿臉怒容的饅頭鋪老闆,緊追在她身後,粗聲吼道:
小賊,敢偷到老子頭上,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那姑娘衝到陳景玥跟前時,突然伸手想推她作擋箭牌,攔住饅頭鋪老闆。
陳景玥早有防備,不等她碰到自己,快速伸腳一絆。誰知那姑娘身形靈活,竟一個側身避了開去。
陳景玥眉頭一挑,來了興致。她一個箭步上前,右腿橫掃。
這次那姑娘躲閃不及,一聲栽倒在地,嘴裡的包子渣噴了一地。她看著散落的食物,眼中滿是心疼。
饅頭鋪老闆氣喘籲籲地追上來,一把揪住那姑孃的後領:
跑啊,怎麼不跑了?
那姑娘眼珠一轉,突然手腕一翻,竟從老闆手中掙脫。正要開溜,陳景玥的腳尖勾住了她的腳踝。
啊呀!
那姑娘再次摔在地上。這次老闆學乖了,直接撲上去將她死死按住。
關你什麼事,那姑娘扭頭衝陳景玥齜牙咧嘴,我偷你家的包子了?
饅頭鋪老闆抹了把汗,對陳景玥賠笑道:
多謝姑娘幫忙。這小賊昨日就偷過我一個饅頭,我看她可憐沒計較,今日竟敢再來。說著又瞪向那姑娘:
今日非得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
陳景玥打量眼前這個姑娘,她與石頭上下的年紀,身材瘦小。一張小臉上布滿斑紋,左頰還有道寸許長的紅色胎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微微外凸的圓眼睛,活像隻炸毛的貓兒。身上的粗布衣裳打滿補丁,袖口都磨出了毛邊。
慢著。陳景玥突然開口,從荷包裡取出幾十個大錢遞給饅頭鋪老闆,
這些夠賠你的包子錢了吧?
老闆接過錢,在手裡掂了掂,頓時眉開眼笑:夠夠夠,都能買好幾籠包子。說著鬆開了鉗製那小姑孃的手。
那姑娘一骨碌爬起來,警惕地瞪著陳景玥:
誰要你假好心,她揉著摔疼的膝蓋,咬牙切齒道:剛才明明就是你在使絆子。
站在一旁的陳景衍冷不丁插話:要不是你先想推我姐,誰會搭理你?
那姑娘聞言一愣,原來自己的小算盤早被看穿,這下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撇撇嘴,倒也是個爽快性子:行,是我技不如人,我認栽。
陳景玥不以為意,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家裡人呢?
關你什麼事。姑娘剛要嗆聲,突然哽住。她彆過臉去,半晌才悶聲道:
我叫阿醜。爹和三個哥哥都被朝廷拉去打仗,後來朝廷敗了,爹和哥哥們也沒個音信。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娘上個月也沒了。
陳景玥心頭一軟。戰亂之下,這樣的慘劇不知有多少。她輕聲道:
若是實在過不下去,為何不去牙行自賣自身?好歹能有口飯吃。
阿醜突然激動起來:
我去過,可那些牙人說我長得嚇人,又不會說漂亮話,連當粗使丫頭都沒人要。她扯著自己破爛的衣角,
那些大戶人家,喜歡買那些被抄家發賣的漂亮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