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正談著南院,冷不防她又問起北院價格,一時有些懵。牙人定了定神,回答道:
“南邊的院子和北邊的院子價格一樣,都是一千二百兩。”
牙人這倒沒說謊,也沒敢多要價。縣衙裡早有交代,這兩座院子能賣一千二百兩最好,一千兩也行,但最低不能低於九百兩。
陳景玥在心裡盤算了一遍,不再繞彎子,直接亮出底牌:
“八百兩。”
“八……八百兩?”
牙人一聽,臉瞬間垮了下來,連連擺手:
“哎喲,陳姑娘,您怕是有所不知,這八百兩哪能買得上這麼好的宅子?您就單看這占地,往年想買上這麼一塊好地方就得花好幾百兩。最低,最低也得要一千一百兩,我可給您說的是實在價。”
他說完,帶著求助的目光望向陳永福,
“陳老爺,您說是不?”
陳永福自然不會拆女兒的台,他語出驚人:
“我們家買宅子這事,就由我閨女做主,你和她談便是。”
牙人聽了陳永福這話,半天才反應過來,這簡直聞所未聞。置辦家業這種大事,居然讓一個小姑娘做主?而且這小姑娘看著就不好糊弄,開口就砍掉四百兩,他心裡叫苦不迭,但也隻能硬著頭皮,擠出笑容湊到陳景玥跟前:
“陳姑娘,您看,一千一百兩怎麼樣?”
陳景玥聽後,但笑不語,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場麵頓時尷尬地沉默下來。
牙人被看得心裡發毛,知道這姑娘不好對付,臉上做出十分為難的表情,像是下了極大決心般,重重歎了口氣:
“唉!這樣吧,一千兩銀子,這真是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真沒法回衙門交代。”
陳景玥卻依舊不鬆口:
“大叔,你也說過,這宅子荒了許久,北院雖比南院好些,但收拾起來也得費不少銀錢功夫。我們誠心要買,九百兩。能行,咱們這就去衙門立契,不行,我們再去彆處看看便是。”
她說完,作勢便要轉身。
牙人一聽九百兩,這正是衙門交代的底線。雖然沒賺到預想的傭金,但好歹能交差,總比砸手裡強。
他臉上表情變幻,最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苦著臉道:
“唉,陳姑娘,您這價砍得,罷了罷了,九百兩就九百兩,就當給衙門完個差事,咱們這就去衙門辦契書。”
陳永福和陳景玥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滿意的神色。九百兩拿下傢俱齊全的三進宅院,遠低於他們的預期,這筆買賣很劃算。
牙人報出一千二百兩銀子的價格時,一直默默跟在最後的清風還暗自感慨這宅子真便宜。可看到陳景玥麵不改色地還價八百兩時,他震驚程度甚至超過牙人。
這砍價也太狠了,最後竟以九百兩成交,更是完全顛覆他的認知。他不禁咋舌,原來買賣還能這樣談。同時,他也覺得陳家著實奇怪。陳老爺明明是個有擔當的人,今天還與官府打交道,可置辦家宅這等大事,竟然全權交給女兒與牙人周旋?不過,這位陳姑孃的表現也確實不俗,換做是他,是萬萬做不到的。
芸娘也有同樣的心思,也明白了年歲不大的陳景玥,在陳家是能說得上話,做得了主的人。
回到縣衙,陳永福和牙人很快辦妥新的房契。
牙人和陳永福辦完事,拿著蓋了鮮紅官印的新房契走出縣衙,陳景玥迎了上去。
她看著父親手中的契書,心裡立刻盤算開來:
三進的院子可不小,日常灑掃、整理這些活計,單靠芸娘母子肯定忙不過來。特彆是入住前的大掃除,更是需要人手。
於是她對牙人道:“大叔,我們家裡還需要添幾個人手,你手裡可有合適的?”
牙人一聽又有生意上門,頓時眉開眼笑。如今戰亂剛過,流離失所、賣身為奴的人比比皆是,人口根本不值錢。他手裡現在就有大把的官婢官奴。
“有,當然有。陳姑娘您想要什麼樣的?主要是用來做什麼活計的?小丫頭、婆子,還是壯年漢子?我這兒都有。”
“要一個廚藝好的,再要幾個做院子灑掃、漿洗、跑腿等雜活的。”陳景玥一邊思考著家裡的需求一邊說。
牙人一聽就明白了:“行,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隻是今天天色已晚,您看這樣可好?明天我選好人,您到我那兒去挑?或者您告訴我落腳的地方,我把人給您送過去瞧瞧也行。”
“不用麻煩大叔送人,明天我直接去你那裡。”
次日清晨,陳景玥找到芸娘。她仔細打量芸娘,見她麵色比昨日紅潤不少,精神也好了很多,便開口道:
“芸娘,你身體感覺如何?若是無礙,我想帶你去趟牙行。”
芸娘服了兩日藥,自覺精神恢複許多,隻是陪著去牙行一趟並無大礙。更何況這是小姐第一次吩咐她做事,但凡能支撐,她絕不想推辭。
“小姐,奴婢今日感覺好多了,可以陪您去牙行。”芸娘恭敬地回道。
一旁的清風低著頭,沉默不語。陳景玥卻感到他的不情願,想必是擔心母親的身體。但她並未點破,更不會因此改變主意。既然他們母子已賣身陳家,此刻正是需要他們出力的時候。
陳景玥隻帶了芸娘一人,動身前往牙行。
到了地方,牙人早已恭候多時。
牙人熱情地迎上來:“陳姑娘,您要的人我都給您預備下了。您看,這幾個婆子都是灶上功夫不錯的。”他指著幾個看起來還算乾淨利落的中年婦人。
陳景玥仔細看了看,指著一個麵相和善,手指關節略顯粗大的婦人問道:“這個,手藝如何?擅長做什麼菜?”
牙人忙道:“哦,張婆子啊,她原是城裡酒樓幫廚的,家常菜、麵點都拿手,燉肉燒魚尤其地道。”
“行,這個廚娘我要了。”
陳景玥轉頭對身邊的芸娘說:“芸娘,剩下的灑掃雜役,你看著挑吧。要手腳勤快、性子老實些的。”
芸娘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很快明白過來,這是小姐在考驗她的眼力。
畢竟她曾在大戶人家的主母身邊貼身伺候,如何挑選合用的下人,確實是她的本分。這關係到小姐日後是讓她僅做些粗活,還是倚重她管理內宅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