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推官正感此案棘手,牽扯甚廣,見吳勇主動攬下,自然求之不得,連忙拱手道:
“如此甚好,有勞吳將軍費心。”
他隨即吩咐:“來人,帶李家人上堂問話。”獄卒領命而去。
接著,李家人和那五名被抓回的士兵也依次被提審。經過反複盤問,案情逐漸明朗。永清縣官兵在多次護送流民途中,的確有謀財害命、屠殺無辜的暴行。
現在,隻剩下最後核實陳永福一家所述情況。
吳勇出了府衙,直奔城外大營,準備將審訊詳情稟報給霍將軍。
軍營裡殺聲震天,士兵們正在熱火朝天地操練。大營門口的守衛見到策馬而來的吳勇,忙行禮道:
“吳將軍回來了。”
吳勇點頭下馬,將韁繩扔給隨行士兵,徑直走向中軍大帳。
此時的霍淩雲,正站在演武台上檢閱士兵操練。他一眼便望見匆匆趕回的吳勇,正站在台下,心知定是為府衙的案子而來。霍淩雲不動聲色地走下台,向自己的軍帳走去。
吳勇快步跟上。
進了軍帳,霍淩雲問道:
“案子審得如何?”
吳勇立刻將審訊經過詳細彙報:
“將軍,經審問,永清縣護送流民的官兵,確實多次為圖謀錢財而殺害流民。這次他們護送的流民中,陳、李兩家不同尋常。官兵趁夜欲行凶滅口時,反被這兩家人擊殺。”
霍淩雲聽後奇道:“哦?反殺?這陳、李兩家也是流民?”
“李家五兄弟確是流民無疑。”
吳勇細細答道,“但那陳家人,經審問才知,他們原是撫州府安縣向陽村人,因打死強搶民女的知縣之子,這才逃亡成為流民。不過,他們所供是否屬實,末將還需派人前往撫州詳查。”
“撫州安縣向陽村,陳家?”
霍淩雲喃喃重複,總覺得這經曆異常耳熟。他在帳內踱了兩步,猛地停住,腦中靈光一現。
“陳家?哪個陳家?你可記得他們姓名?”霍淩雲急聲追問。
吳勇忙道:“就是向陽村陳家,戶主陳永福,長女陳景玥,幼子陳景衍。對了,陳永福還提到,他們三人天生力氣大於常人,其長女陳景玥更曾拜師學過功夫,一家人時常跟著練習。正因如此,官兵當夜行凶才未能得手,反被他們所殺。”
“陳景玥。”霍淩雲一拍桌案,臉上露出恍然,激動道,“果然是他們,名字、地方都對上了。”
他心中暗道:那可是趙將軍親口承認的徒弟。
想到此,霍淩雲對吳勇下令:
“去撫州查證之事,暫緩。你即刻持我令牌,去府衙大牢,將陳家三人請到軍營來。記住,是‘請’。”
“請?”吳勇一愣,但看到霍淩雲嚴肅的神色,立刻抱拳:“末將遵命。”
他轉身快步出帳,心中驚疑不定:
這陳家究竟是何來頭?竟能讓霍將軍如此禮遇?鄉野小民怎會與將軍有舊?他搖搖頭,壓下疑惑,策馬疾馳回城。
府衙大牢內,陳景玥三人自被提審後,一直心緒不寧,在大牢中等待著判決。
突然,牢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響起開鎖聲。
牢門開啟,獄卒進入牢房,他們身後站著推官周大人和吳將軍。
三人心中一緊,以為又要提審。然而,他們被帶出牢房後,並未走向那條長長的通道,而是拐了兩個彎,直接出了大牢。
刺眼的陽光讓三人一時有些不適,牢門外停著一輛馬車。吳勇對周推官抱拳道:
“多謝周大人安排。”
周推官連忙還禮:
“吳將軍客氣,霍將軍為燕王大業操勞,下官理應協助。”
兩人簡單客套幾句後。吳勇轉向陳永福三人,語氣帶著幾分客氣:
“三位請上車,霍將軍要見你們。”
“霍將軍要見我們?”
陳永福和陳景衍麵麵相覷,一頭霧水。
陳景玥望著那輛馬車,心中卻隱隱有了一絲預感,莫非和師父有關?她壓下思緒,示意父親弟弟上車。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很快抵達軍營大門。守營士兵上前例行詢問:
“吳將軍,馬車裡是?”
吳勇下馬笑罵道:“臭小子,就你規矩多,霍將軍要的人,趕緊放行。”
他雖是責怪,語氣卻無怒意。
馬車在營內一處停下。吳勇來到車旁:
“三位請下車,隨我來。”
三人下車後,眼前是旌旗招展的軍營。士兵們操練的呼喝聲排山倒海,充滿肅殺之氣。陳景玥心中的預感愈發強烈。
路上,陳永福忍不住低聲問女兒:
“大丫,他們把咱帶這兒來乾啥?”
陳景玥搖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爹,彆擔心,跟著走就是。”
她側頭看向眉頭微皺的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寶,沒事的。”陳景衍倒沒如父親那麼緊張,他也在想此行,莫非和趙獵戶有關?
吳勇將他們帶到中軍大帳外,朗聲道:“將軍,人已帶到。”
帳內立刻傳來霍淩雲的聲音:“進來。”
這聲音傳入耳中,陳景玥心下一鬆,懸了一路的心瞬間落下,原來是他。
三人隨吳勇入帳。霍淩雲已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門口。當看清陳景玥姐弟和陳永福的麵容時,他暗道果然如此,臉上隨之露出笑容:
“還真是你們。”
他對吳勇揮揮手,“這裡交給我,你先下去。”
吳勇見霍淩雲果真認得這三人,心中驚詫更甚,不敢多問,抱拳告退。
帳內隻剩下四人。陳景玥看著眼前一身戎裝的霍淩雲,與那夜初見時的身影重疊,那張年輕英俊的臉,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再聯想霍將軍的稱呼,以及他與師傅的關係,她的心徹底踏實下來,他們安全了。
陳永福和陳景衍認出淩雲,也是心頭一喜。
不等霍淩雲開口,陳景玥上前半步,急切的問道:
“霍將軍,請問,您可有我師傅的訊息?他去年在我們家養傷,年初便離開了,不知他傷勢如今是否痊癒?”
霍淩雲見陳景玥見麵第一句就問起趙將軍的傷勢,這份情誼真摯,也不隱瞞:
“趙將軍數月前便已歸來,燕王殿下特派名醫為他調養,傷勢早已痊癒。”